49.血雾暗光杀机沉

49.血雾暗光杀机沉

却见名剑执长剑, 在众人惊恐的表情中,这张依旧漠然的脸如此格格不入,他缓缓走进了伏在地上的五公子。皱了眉思索起来, 正要俯身下去, 悠云强压了腹中的翻动, 出声阻止道:“碰不得他, 有毒。”

名剑愣了一愣, 又思索片刻,抽起席上的长棉桌布,一击而出, 将五公子和死去的舞姬分开,再一击, 将五公子裹在其中, 用剑柄隔着棉布, 用力撞了五公子的穴道,五公子便一身血污, 昏倒过去。

戚大士也上前来查看,同着几个仆人低语着,抬着被包裹好的五公子,一同下去了。

厅中人人变色,一席欢歌, 竟是如此收场, 纵是平日平静温和的大伯也愁眉紧锁, 唯有对众宾客道:“先请大家回去休息, 明日此事便有定论。”

剑七护着悠云, 低语:“这里不平静,我先送你回闲云居。”

悠云点点头, 轻声叫:“琴儿。”

却不见了琴儿的身影,悠云不由心中着急起来,莫不是这丫头出了什么事?

剑七却答:“她和芊芊方才被吓着了,都出厅去了,十五跟着,不会有什么事。”悠云抬头,感激地一笑,不知何时起,剑七所言总是她心中所想,便和剑七一同向厅外走去。

剑七却看着悠云脸上点点血污,犹豫了半响,还是提起袖子,轻轻扶住悠云的脸,替她拭去。

没有琴儿伺候,悠云自己抱着乌木琴,琴替她遮去了半张面孔,却遮不去她心下的失措,面色微微烫了起来,唯有轻声答:“谢谢。”

剑七仍是没有表情,只又垂手,似是什么也未曾发生,低声说:“莫怕,快走。”

厅堂和山庄各处,人人都是惶然神色,四处奔走,奴仆下人,本用来端菜色的双手,此时却或端或提,手中都是盆桶之类,想起方才厅中四处飞溅的血迹,悠云暗想,不知多少清水,才能洗去今夜的血腥,纵然血迹已去,又是什么,才能洗净众人心上的阴霾?

心上还是突突跳着,一阵紧似一阵。

悠云身侧的剑七,却将目光对准月色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悠云,心中奇着。若说这女子不怕,她却明明是怕的,却在方才厅中诸女子四散奔走的时刻,她却能稳住脚步,纵然场面血腥到令她作呕,却能不乱了心神,提醒名剑注意五公子身上有毒,倒是让他不知,该如何揣度眼前的这个女子。

但问出口的话,却是:“五哥身上是什么毒?”

悠云思量片刻,答:“我也不知,怕是戚大士心中才有思量。我只知道,方才碰五公子,一定不是好事。”困惑了片刻,问剑七也问自己,“这便是大公子的局?灯又燃后,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剑七却不答,猛抬头,将悠云拉入怀中,一支黑色的剑弩堪堪擦过剑七的手臂,衣袖已破。屋顶上,院落暗处,忽然冒出数个黑色的身影,七面十四把剑,同时雷霆万钧般,向当中的悠云和剑七袭来。

悠云心中电光火石,现在庄内上下仆役宾客,都集中在大厅,厨房,蓬莱阁三点两线上,这□□的闲云居,正是空虚之际,此时的刺杀,真真是绝好的时机。

剑七护着悠云,一剑挥出,架住十四把明晃晃的长剑。剑势一滞的刹那,绿色的毒雾,对着他们扑面而来。悠云袖中的一枚□□,也落了地,喷出大片白色的烟雾,将绿色的毒雾冲淡,消散于无形。

这烟雾飘散的瞬间,一片金属轻击声,剑七已然拆了不下三十招,七个黑衣身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形成密集的剑阵,像网一般,将两人封在其中,丝毫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剑七尽力护着悠云,以一敌七,悠云放出袖中的其他几种毒物,渐渐有一两个黑衣人,剑势缓了下来,被剑七瞅准空子,刺中要害,远远落出重围。但方才落下,又出现了新的黑衣人,重新把剑阵填补的插翅难飞。

悠云却心知,这是出了南宫世家后,最险要的关头。她放出的五鹤散和孔雀烟,都是来势极其凶狠的□□,这些黑衣人,却能撑过两三招才被剑七刺中,若非提前有解药,便是已然平日浸淫在毒物之中,七人的剑阵并未乱过,除了剑刃撞击声,夜色中半点声息也无,显然训练有素,却不知夜幕中还有多少这样的刺客,不断填补着落下的空缺。

剑七虽是半声也未出,悠云却看出剑阵越来越紧,以一敌七,并非易事,悠云又半点武功也不会,这时节,毒物也未像设想中那般有用,悠云心知自己已是剑七的负担,不由着急起来,纵然着急,仍是默默对自己说,思考,这当下,一定要思考。

七人?

悠云唯有赌上一赌,扬声说:“影门要的不过是我一个弱女子罢了,何必拿四十九人的剑阵严阵以待,连累他人。”

剑七终于怒了,厉声喝:“要你的命,还要先问问我手中的剑。”不由再次用力发招,将攻来的剑势逼退了半分,带着悠云朝有空门的剑阵一侧退了半分,却立即又被围上,虽说未曾突围,却也争得片刻喘息。

悠云这才发觉一个令她心惊的事实,她的手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斑斑,她的身上并无伤痕,唯有?

悠云忍住了低呼,方才那黑色的羽箭,划破的并不止是剑七的衣袖而已,暗红色的血,定然是有毒的,方才那箭是明显对准她的,若不是剑七出手,怕是此刻已没有正在呼吸的她。

难怪剑七的剑招渐渐沉重,却原来勉力支撑了这样久。

还好剑七剑术甚强,以一敌七尚能护她安然,带着怀中的她且战且退,悠云不由心中又焦急起来,袖中的药粉已然不多,这团团围住他们的黑衣人,却未见减少,悠云在心中默记过,已然被剑七杀退十三人,若真如她所料,是影门的四十九人剑阵,除了围住他们的七人,尚有二十九人未攻上来,如何是好?

这时唯有期盼,山庄中的人及早发现异状,解救他们于困顿之中,不由心中更沉。那二十多人,只怕在暗处,早算到了此处,布置下去,一时半刻,怕是无人来援。

“噗”的一股热血,溅上了悠云的脸,剑七终于不敌毒物作用,缓了剑招,被一个黑衣人刺中腹侧,悠云心惊,袖中的药粉已然用尽,已然是山穷水尽的一刻。

却听另一柄剑破空而来的声音,一个女子加入了战局,出剑突然,瞬间乱了当下的战局。

悠云在黑暗和混乱中,仍是认出了来人,轻声叫道:“期娴,小心。”却担心,期娴仍病着,不知这番争斗,她可无碍。

剑七和悠云却终于可以喘息片刻,却也只是片刻,另一个剑阵重又逼近他们,将他们和期娴远远隔开。

悠云却只觉得,这些黑衣人出招虽狠,却并没有意图伤他们性命,只是,步步进逼,把他们逼向了,脉雪小筑,名剑山庄的禁地。

直到悠云在剑七的护佑下,背抵上了脉雪小筑的木门,已然和期娴相隔甚远,终于一个黑衣人发招,剑七尽力向后一退,“轰”,木门被撞开,二十年来,门后的秘密,终于有人惊扰。

剑七护着悠云,一同跌倒进门中,直跌到阶梯下的院落地面上方才停止,一排强弩从门后直射而出,射进闪躲不及的几个黑衣人体内,木门似启动了什么机关般,又咯吱咯吱阖上,院中一片月光清辉下,全是纵横的梅树。这院内,只有负伤甚重的剑七和悠云。

悠云大略看看左右,似是方才那排强弩的效果惊人,门后的黑衣人似是暂时未有再攻进来的打算。悠云微微喘了口气,忙检查剑七的伤势,两处伤痕,一处是方才箭刺破的手臂,另一处在腹侧,伤口颇深,却好在不是要害,只是勉力支持了这么久,血流不止,又兼之中毒已有片刻,剑七竟是渐渐的神志开始有些模糊。

悠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是上次她生辰之日,灵眸赠予她治伤保体的良药玉环丹,取出几颗胡乱喂剑七服下,又拣未被血迹沾染过的裙摆撕下,替剑七裹伤,心下却是烦乱的。门外情况未明,不能轻易出去,也不知期娴可危险,剑七的伤虽是不碍事,却失血过多,甚是虚弱,且毒是要迅速解了才好,他们又入了这名剑山庄的禁地,她仍记得,十五拿给她看过的那块“擅入脉雪小筑者杀无赦”的木板,记得小娇死去的原因,便是擅入禁地,这又要如何收场?而且这禁地也并非善与之地,方才的强弩,是他们命大,恰好跌入院中,否则只怕他们现在是两丛箭垛。

悠云为剑七裹好伤,便借月光的清辉扫视这个院落,况且,这梅树的布局,悠云心惊,本以为已出险境,却原来,又入迷局,这是个极其繁复的五行遁甲阵。

确实是她和剑七运气,跌下来的这处,尚未触动这阵,只是再多动半步,便入阵中,其中如何变换,就不是她所能预料的了。

悠云便俯身问剑七:“可还能行走?”

剑七强撑着身体,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答道:“进还是退?”

悠云笑的有些勉强:“我们已然深陷一个繁复的五行遁甲阵中,随意再动半步,就不知要引起怎样的变化。而且,更让人为难的是,这阵,最大的死门,就是方才我们进来的那扇院门,看来,无论布下这阵的是谁,都一定不愿进阵的人,活着从那扇门出去。”

剑七只皱皱眉头,似是毫不在意,只是问悠云:“刚才的刀剑可有伤着你?”

“没有,只是连累你中毒受伤。”悠云摇摇头。

“这点伤,死不了。”剑七缓缓站起身来,借着月光细看深陷的阵局。思考了良久,才对悠云说,“死生局,唯有我卡住阵心的那处死眼,你才能进那里的生门,就在小筑的入口处,你可看清楚了?”

悠云心一沉:“最多不过困在局中罢了,如何你非要去卡死眼,那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剑七勉力微微一笑:“这门撑不了多久,影门今夜的刺杀,多半是为了你,韦城未能得手,倒是筹划在了今夜,现在唯有破了阵,速速寻找其他的路出去求援,不然你就太危险了。”

悠云终于心头有些酸:“你何苦这样为了我?”

剑七细细地看着悠云的脸:“你救过十五,也算是我欠你的。”

悠云脸色微变,似被冷水泼上心头,却原来,是恩怨分明的他,为了报答对他兄弟的救命之恩,枉她思来想去那么久,不得所以,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剑七却继续坚定地说:“即便你没有救过十五,我也一样要这样做。”

悠云抬头看着月光下因为失血而凭添苍白的剑七,似有千言万语抵在喉间,却一句也吐不出,眼底竟有了微微的湿润,什么也不问,只是微笑:“今夜,我们谁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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