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死生幻化觅生机
悠云按下心头翻滚的暖意, 转头振奋了精神,细细查看着月色下的五行遁甲阵,良久都未曾言语。半响, 听得墙外传来阵阵刀刃破空之声, 剑七道:“是山庄的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我们怕是离脱困不远了。”
悠云却面有忧色的摇摇头:“这是把影门逼上了绝路, 只怕下来的更凶险。”
果然如悠云所说, 墙头跃上了数个黑色的人影,不出悠云所料,墙头也有机关, 已有人不知中了什么暗器,跌下墙头去, 但不断有人重新跃上, 占据前面人中暗器的位置, 无凶无险地向剑七和悠云紧逼来。
悠云转头问剑七:“可还有力气带我一跃?”
剑七只是问:“哪里?”
悠云用手指着院中一棵梅花树下的青砖,“那里。”距离他们本来所在之地大约一丈远。
剑七收起长剑, 点点头,正要起跃,悠云拦住他:“慢着,你可信我?”
剑七点头。
“等下一定要听我的,相信我, 我们便谁也不会死, 只有这样, 我们大约才能活过今夜。”悠云坚定地说。
剑七仍是点点头, 伸出手臂, 用力揽住悠云的腰,施展身法, 朝着院中的那块青砖而去。与此同时,墙头上的人影也直朝他们扑来。
剑七中毒失血后,气力不济,重重带着悠云微有些踉跄地落在青砖上,瞬间,阵起,箭雨,毒雾,长矛,此起彼伏地从阵中各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喷散、射出。
一个动作快的黑衣人,本剑尖已然要刺中剑七的后背,却瞪大了双眼,被一支长矛斜插在阵中。
悠云扶住微微有些摇晃的剑七,口中问着:“我们时间不多,还有力气再跃?”眼睛却紧紧看着阵中的变化,明朗的月夜下,一个个黑衣人,在他们面前被不断刺中,毒倒,血色洒遍院中,梅树仍在不断地变换阵形,飞镖,牛毛针,梅花刺……永无停息的暗器还在不断涌出,血色弥漫,浓重的血腥把这个小院染的如同午夜的噩梦。
剑七咬咬牙,仍是问:“哪里?”
终于,跃进阵中的黑衣人已然死伤大半,阵有了片刻的停息,悠云用手一指:“那里,快。”
剑七纵然有了片刻的犹豫,仍是咬牙带着悠云向她所指的地方跃去,也不能怪他在这危机时分尚有迟疑,悠云所指的位置,是方才他寻找出的阵中死眼,一丝生机也无。
眼看就将落入死眼中,剑七忽然心中一片平静,只是手臂收紧,将悠云抱得更紧些。
尚在半空中,悠云突然用力从袖中丢出一颗小小的霹雳弹,炸开了地面,地面下隐秘的精钢板一弹,露出一条长长的密道来。剑七护着悠云,落了下去。在黑暗中斜着滑行了片刻后,剑七和悠云一起重重落在了还算柔软的地面上。
剑七一声闷哼,悠云心知,定是撞到了伤口,忙急急爬起来,检查剑七的伤势。
密道中有着淡淡的腐朽气味,这密道中却不是一片黑暗,有着淡淡的幽光,悠云心中牵挂剑七的伤口,未及细看,却也注意到,这光乃是由嵌在密道石壁上的夜明珠所散发出来的。
借着这淡淡幽光,悠云看到剑七原本被缠裹住的伤口处,渗出血来,剑七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纵然已然伤成这样,剑七仍是微笑着说:“不用怕,死不了,不过是伤口又撕裂了些。”
悠云慌了,忙把怀中玉瓶里的玉环丹悉数全倒了出来,手微颤着送到剑七口边:“吃下去,我说了,今夜谁都不能死。我的命是你的,此刻你的命,也是我的。”
剑七听了这话,纵然脸色如纸,目光却灼灼地盯着眼前女子因为担忧而额汗微冒的脸,他想了一想,仍是从悠云的手中捏出一颗来,重新放回玉瓶,把剩下的吞了下去。
这密道甚深,连上面的声音也听不清楚,安静中透出的混响提醒着悠云,他们尚未完全脱险。
由着剑七再喘了几口气,悠云四处打量着他们置身的密道。四通八达,也不知道去往哪里,所幸他们所落下来的密道是斜坡,地上又青苔满地,所以摔得并不重。
密道石板铺地,青砖砌墙。老旧的密道里已然残破,却仍透着恢弘,尤其是道壁上镶嵌的夜明珠,鹅卵大小,华贵惊人。
剑七也颇惊异,不由问悠云:“你是如何知道这里有密道的?”
悠云动手重新包裹剑七的伤口,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出,院中的那个五行遁甲阵并不是死生阵。我们第一次所落的青砖,是从第一个阵变换到第二个阵的盲点,落到那青砖之上时,我才看出,原本小筑入口处的生门并非生门,变换后又有后招,杀机重重,但是无论其他各处如何变化,这死眼却始终是死眼,整个大阵的中心就在这里。所以我才觉得,也许,惟一的生机就在这里。”
“那你用霹雳弹炸?”剑七还是不明白。
“方才我本以为,破坏这死眼,便可以毁阵,却没有想到,有这样的意外。”悠云回想方才,也是一阵心惊。也实在是他们命大,才能落到这里。
剑七仰头听听动静,不由忧色忡忡:“怕是你方才炸坏了机关,影门攻下来,只在早晚,你先走,我还能抵挡一阵子。”
悠云却笑了:“你以为这剑阵突围,大阵逃脱后,我会丢下你一个人,我便也将你曾说过的话赠还予你,难不成不记得我说过,你的命便是我的。”
剑七眼色清朗,看了悠云许久,终是尽力站起身来:“好,今夜我的命便是你的,找路。”
悠云观察四周后,沉吟道:“看起来似乎岔路颇多,对我们而言也是件好事,起码可以拖延影门一阵子。”
剑七却微眯眼,对悠云道:“可有丝帕一类轻薄的织物?”
悠云点点头,从发上解下丝带来,递给剑七,昏暗的地道里,莹白的丝带微微抖着向一方飘去,悠云喜道:“有出路。”
剑七也道:“这地道中虽有腐烂的味道,并未浓厚到刺鼻,一定有出口。”
这才扶了悠云,勉力同悠云一道朝着丝带飘扬的方向而去。
几经回转,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岔路,悠云只觉得似经过了漫漫数里,一般的青石地道,一般的夜明珠。却还没有走到尽头。不由对剑七叹道:“这地道砖料考究,夜明珠多的惊人,修建这错综地道,不知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为何名剑山庄下,有如此惊人的工程?”
剑七答:“我也不知,从未曾听说山庄内有这样的隐秘所在。”
悠云心中一闪:“上次侯大少似是说过,名剑山庄是两百年前第一代名剑所建,乃是当时的皇子,得皇族之力修建的山庄,有这样的地道,想来也不足为奇了吧。”
剑七点点头:“大约是这般。”
话音刚落,地道竟是敞旷起来,他们进入了一片开阔所在,似是这密道中的大厅。仍是青石砌就,空旷无物,只在石厅中心立着张石台,石台上一只约三尺长的石盒,覆满灰尘,悠云和剑七不由对望一眼。
悠云问剑七:“这逃命的当下,可还要管那里是什么秘密?”
一个轻巧的女子声音响亮地传出来:“这秘密可就由不得南宫小姐不管了。”
石厅的各个入口处,四五个蒙面的黑衣人手执明晃晃的长剑,闪身出来,居然其中一人手中端着的,是方才在打斗中,悠云朝黑衣人丢出的乌木琴。领头的黑衣人身材窈窕,显然是女子,方才的说话声,想来就是她发出来的。
悠云终于不由“喔”了一声。
剑七挺身执剑,挡在了悠云的面前,问道:“怎么?”
悠云不由长叹了一句:“我早该想到,同大公子合谋的女子,不是别人,是我和芊芊最近朝夕相处,操练□□的青珠。早晨在闲云居中演练《十里陌》时,便觉得我错过了什么,她日日在我这方琴前演练,我却不记得。方才厅上歌舞时,我又觉得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不得要领,今日的歌舞,青珠也未曾出席,难怪那日在五月香架下,听得那女子的声音如此熟悉,是我愚钝,此时才知。”
那蒙面的黑衣女子这才缓缓取下蒙面的黑布,正是青珠,微微笑道:“南宫小姐好耳力,原来你却听到了花园中的会面。”
悠云不由沉吟片刻,问道:“难怪你未曾出现在歌舞中,定然是下了什么药在那可怜的舞姬五儿身上罢?”
青珠娇笑着:“真是瞒不过南宫小姐呢。我交给大公子的‘九狂散’,唯有用‘游离香’才能引发出兽性来,中了‘九狂散’的五公子,啧啧,真是可怜了五儿,还千恩万谢地感谢我送了新鲜香粉给她呢。”
剑七面前的青珠,看年龄不过十五上下,笑的如此青春无忧,却让人一阵阵的心中发冷。影门的杀手,年少时便已扼断了人性。
悠云继续问:“可是前一日大公子棋局时下在五公子身上的?既然是要我的性命,如何连累无辜的五公子和五儿?”
青珠仍是笑:“他怎么下的毒我不知道,我却知道,那无辜的两人,也是因为南宫小姐你太难缠,才不得不牺牲的。”
悠云心中一冷:“怎么说?”
青珠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乖乖死在韦城也就罢了,居然一个深闺的大小姐,还能认出施‘影玉’的‘毒手’来。偏偏我们影门最讲信用,答应买家的人没死,就要负责到底。你到了名剑山庄就更难下手,不是今夜这个机会,我们怕是还很头痛呢。”青珠又漾起似是毫无心机的笑容,“不过,今夜买家的要求有变,你若是好好做到了,大家皆大欢喜,你也不用死,我也不用沾血,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