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悠悠琴音夺心魄

52.悠悠琴音夺心魄

剑七不由怒, 正提剑要出招,忽然眼前一花,终于双膝一软, 倒了下来。悠云忙夺步上前, 查看剑七的异状。

青珠笑眯眯地叹到:“啧啧, 真不愧是江湖四公子, 中了我影门的‘寒烟’, 拼杀我影门十几个精心□□的杀手,这个时候才终于撑不住。”

青珠双手一摊,似是十分无奈:“南宫小姐, 多谢你破了这阵,我们已经把密道入口重新封好, 况且, 名剑山庄的人, 一时间还不敢进这禁地来,你强援已无, 我们也废话了半天了,还是快点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大家都好交待吧。”

剑七仰头,一招气力不济,终于还是发了出来, 青珠摇摇头, 身侧的黑衣人一掌击出, 正中剑七的腹侧的伤口处, 两声闷响, 似是剑七肋骨断裂的声音,只是这黑衣人未曾料到, 已然伤到这步田地的剑七尚有余勇,忍住剧痛,利落地反手一剑,刺进了黑衣人的胸膛。只是剑七自己也再也无力抵御剧痛、失血和毒物的作用,昏了过去。

青珠眼睛也不曾眨一下,笑道:“果真是冷性子的七公子,比谁都狠。”却对死去的同伴毫不在意。拍拍手,“来吧,南宫小姐,最后一个能护佑你的人也自身难保了,乖乖听话对你我都好,把你漂漂亮亮的脸蛋划花了,日后名剑山庄不是要有个满脸伤疤的庄主夫人,怪不好看。”

悠云忙奔上前查看剑七的伤势,见他只是昏过去而已,尚有鼻息,思度此刻,若想拖延时间,唯有顺从青珠,这才暗自镇定,将脸转向青珠,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青珠笑眯眯地挥手,让属下将悠云的乌木琴摆在悠云的面前,便说:“把你怀中的那把钥匙交出来。”

悠云心知此时争辩无益,便从怀中掏出爹爹托期娴之手转交的那把古旧钥匙,交予青珠,青珠接过来,朝着石几的方向走去,将钥匙插入长盒的锁孔中,轻轻一扭,机弦声响,“咔嗒”一声弹开来。但这却只是一层,盒中还有花纹繁复的另一层锁。

青珠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走到剑七面前,掏出明晃晃的匕首。

悠云一急,护在剑七身前:“你所说的我都做了,为何要伤他?”

青珠摇头一叹:“真是你护我、我护你的一对小情人,看的人怪不忍心的,放心,不是要他的性命。”只是弯腰割破了剑七的手臂,血流将出来,沾湿了帕子。

悠云不由微怒:“若你只是要血,他身上已然受伤,如何不能用?”

青珠笑眯眯地道:“我偏偏喜欢他多疼些,你又能奈我何?”

青珠托着帕子,又走回石几前,将帕子中的血用力一挤,滴落在花纹繁复的长盒上,沾满长锁。

青珠这才笑眯眯地转头:“我能做的都做了,下面就该南宫小姐你了。把你今日演练的《十里陌》好好弹来吧,焚香这些就省了,将就着血腥味弹吧。”

悠云替昏迷不醒的剑七裹好手臂上的伤,忧心忡忡地看了剑七最后一眼,这才坐到乌木琴前,双手血污,心中怒极,却万般无奈,不断提醒自己,要忍,为了现在昏迷不醒的剑七和自己安危,一定要忍。手指却不由有些颤抖。

青珠继续笑眯眯地站到剑七旁边,拿出匕首来,对悠云道:“南宫小姐可要好好弹,错一个音,我便卸七公子一只手臂下来,手臂砍完还有腿脚,腿脚砍完了,什么才好呢?不如就五官吧。”说着便将匕首明晃晃地在剑七脸上滑动,“啧啧,可惜这样英俊的一张脸,若是没有了鼻子耳朵,不知道是什么丑模样。”

悠云心中的寒意,已然凛人,却唯有一言不发,揉揉颤抖的手指,按在熟悉的乌木琴上,一抬手,《十里陌》起。

曲子仍是那首婉转清扬的曲子,却在这石厅当中,回荡出奇特的音响来,似是整个石厅,整条地道,都在曲声中呼啸颤抖。与之相对的,是石几上的长盒,似也发出了奇特的轻鸣,呼应着悠云的琴声。

这原本温婉的一曲,也不知是否因为悠云心中又急又怒,满是杀气,在石厅中回响。竟使悠云的心思,被琴音控制,只集中在曲中,似是曲外之物,全不存在,剑七,青珠,黑衣人,长盒,石厅,密道,统统消失,唯有这肃杀一曲,回荡包围着她,四处流走游荡。

悠云的心在曲声中,出奇的静,万物皆空,连她自己也无,唯有琴声。

悠云越弹越快,越快越急,终是最后一个音,铮然弦断。

悠云的汗,已然浸透小衣。却听又是“咔嗒”一声,石几上的长盒终于迸开最后一道锁,打开来。

悠云这才从曲声中回神,这样就完成了青珠交待的事,却不知这之后,青珠又要如何。

悠云惶然抬首,发现青珠和其他黑衣人都软倒在地,这?悠云忍住了自己的惊呼,从乌木琴前起身,凑近了青珠,缓缓伸手去探青珠的鼻息,居然青珠已经死去,鼻息已断。

悠云一惊,忙奔向了倒在地上的剑七。方才发生了什么,悠云全然不知,却心中升起莫名的阴霾,只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剑七身上,躺在青石地面上的剑七,脸色苍白的如此不真实。剑七身上伤痕累累,黑衣早已残破,血从四处包裹好的伤口中渗出来,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悠云跪立着抱住剑七,已经彻底乱了心神,用颤抖的手去探剑七的脉。

没有,没有脉!

悠云的心冷了,不要,不要这样,说了今夜你的命是我的,不能这样抛下我。

悠云用手用力捶打剑七的胸口处,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默默祈祷,天青姑姑诚不欺她,剑七一定要回转醒来。这片刻,是悠云有生之年最漫长的瞬间。

悠云也不知自己捶了许久,剑七一直没有转醒,悠云的泪疯狂地淌下来:“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是幻觉?还是自己真的看到剑七的手指有了微微的颤动?

悠云半信半疑地弯下腰,将自己的耳朵贴向剑七的胸口,剑七厚实的胸膛,传来了一点点轻微的颤动,是心跳,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心跳,悠云再也撑不住自己的意志,俯身在剑七的身上,抱住他的胸膛,尽量感受剑七微弱却真实的心跳,胸膛轻轻而规律的颤动。

悠云狂喜的泪再次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口中嗫嚅着:“你果然不欺我,你答应过我,今夜你的命是我的。”

悠云在这生死狂喜的瞬间,幸福也悲伤地颤抖了片刻,终于撑起身子来,用满是血污的手,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急急掏出怀中的玉瓶。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当中,还剩下最后一颗玉环丹。

剑七脉息虽复,人却仍是昏迷,悠云用一只手贴在剑七的胸膛上,不肯放开,似乎是生怕,手一移开,这微弱的脉息也无。

悠云再想了一想,把最后一颗玉环丹倒进了自己的口中,缓缓地嚼烂了,直到玉环丹苦涩甘香的味道充满口中,这才用双手用力抱起剑七的头,俯身下去,把口中的药丸,用力送进剑七的喉间。

唇齿相依,辗转的是生的希望,悠云的唇温暖而柔软,剑七的唇,此刻却冰冷而无力。悠云颊上的泪,滚落下来,渗进这个唇齿交融中,在甘苦的药味中,填补咸涩的悲伤,如同悠云心头,五味杂陈。

悠云睁大眼睛,仔细看着剑七的表情,沉睡,依旧沉睡。直到口中的丹药全然被悠云送进剑七的喉间,悠云这才移开唇,继续紧紧盯着剑七,仍是刀刻般英俊的脸,仍是苍白如纸的脸色,仍是微弱似无的气息。

悠云的泪,似乎永远也止不住。轻轻地说:“你要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也不知这样盯着剑七的脸有多久,悠云也终于心力交瘁,气力不济,把剑七的头,小心翼翼地轻靠在自己怀中,躺了下来,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黑暗中,一幕幕翻滚,大公子狰狞的狂喜,月夜下迸飞的血雾,呛鼻的血腥味,青珠天真无邪的笑,曲声中颤抖的石厅,软倒各地的尸体,黑暗的最深处,是毫无气息的剑七……

“不,不要死……”悠云微喘着,从满是血污的月夜噩梦中惊叫醒来。

回神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剑七呢?怀中的剑七呢?

“小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琴儿带着泪,惊喜地叫到。

悠云仍是冷汗直冒,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忙握住琴儿的手:“七公子呢?在哪里?”

“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却原来,床榻的另一侧,还坐着十五,一脸阴沉,全然没有平日的喜气。

悠云终于长舒一口气,用手指抓紧锦被,这才发觉,原本满是血污的手指,此时已是玉色,身上为剑七裹伤而撕的残破的衣物也被换过,定然是昏迷中,琴儿伺候她换洗过,只是这些,全不在悠云心上,悠云只是问十五:“他醒了吗?我可以去看他吗?”

十五很郑重地摇摇头:“以后可以,现在不能。”

悠云不由一愣,这才环顾四周,她所在的地方软阁温香,触目所及,绫罗丝缎,古玩器具,用品皆是精巧名贵,显然是女子居所,却并非她闲云居中,悠云艰难地问:“梨花院?”

十五点点头:“天亮之前,你一定要赶回闲云居。记得,昨夜老七送你回闲云居后,便听得闲云居外有打斗,乃是影门刺杀大公子,牵连了南宫期娴小姐,老七也加入战局,结果影门的刺客将大公子和老七逼入禁地脉雪小筑中,启动了五行阵,所有影门刺客和大公子命丧其中,老七重伤,期娴小姐在脉雪小筑外便轻伤中毒。你不谙武艺,昨夜在闲云居中,一步也未曾出门。琴儿?”十五将脸转向琴儿。

琴儿正正经经答:“我护着小姐,一步也未曾出里间的门。”

悠云点点头,问:“期娴怎样?可有危险?”

十五答:“不碍事,现在在皓素馆中休养。”

悠云继续问:“这样大的动作,数十刺客,霹雳弹的动静,被破坏的五行阵,地道内外的死尸,这样就能掩盖过去?”

十五答:“只凭你我,当然是不能的,可现在,有能驾驭这些动静的人相助,我们便有机会。你说是不是,忠叔?”

悠云愣了,这才发现,名剑山庄的大管家忠叔推门而入,因为年纪长,微微佝偻着腰:“十五少爷吩咐老奴做的事,老奴定然做的圆满。”

十五脸色平静,也不多话,只是说:“送悠云小姐回庄。”

忠叔轻轻咳着:“悠云小姐本来就在庄中,是芊芊姑娘放心不下悠云小姐,特地遣了梨花院的小婢,送封书信与悠云小姐。两位小婢,请随老奴来。”

琴儿这才扶了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悠云,随着忠叔出门。

走到门口,悠云回头问十五:“大公子已然死了?”

十五微笑:“先别操心这些,天亮议事厅议事之后,我自然要和你解释清楚。”

悠云深深看了十五一眼,十五的微笑安抚了她的心,点点头,随忠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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