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同心佩 十八
尉迟佳挽着尉迟辰的手臂, 一脸幸福的出门闲逛,已经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回去之后两人就成亲。对于这几天尉迟辰心里, 眼里都只有自己的情况, 她是很满意的, 因此一直笑容不断。
即便他偶尔走神, 她也不太在意, 毕竟那个人可是说了,不会出事。
同心佩,既已同心, 就不会再变卦。
只是,抬眼看着依旧俊朗却无限呆滞的男子, 尉迟佳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好。
可是, 想到若不如此他的视线总是围着别人打转, 她就狠下了心,在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情况了。
尉迟辰感觉自己好像被锁在一个笼子中, 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甚至连说的话都不是自己要说的。他这几日就和个局外人似地尉迟佳,他想要出去,可是打不破这种禁制。
怎么都没有想过,毁掉自己的居然是他一直当妹妹疼的尉迟佳。
他甚至已经帮她想好了成亲的对象, 绝对是专一而且家世不错的好男人, 直到她已经控制住了他, 在他面前露出疯狂的笑容, 他才知道, 原来她一直都在打他的主意。
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伤了寒水的那一日,可是, 他没有勇气再去想其他。
甚至,再也不敢说喜欢他。
寒水说,他确实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而经过之前那件事,只怕他会真的当自己为无物。
他清楚记得他看自己的神色,在他说出,你不是他的时候,那种隐忍与眼底的喜欢彻底的消散了。
尉迟辰很恐慌,他不想就这样失去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他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他也没有脸面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伤害过他的人,怎么还配提得起这个爱字,担不起了啊。
尉迟佳带着尉迟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发现平日里这个点早已经没什么人的地方却围了很多的人,走进打听这才知道原来是抓到了一伙强盗,城主命人在菜市场午时斩首示众。
如此大张旗鼓,就是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而这些强盗平日里为非作歹,周边好些小村子里的居民都受过他们的苦,现在都聚集在这里,对已经押解过来跪在侩子手旁边的众人指指点点。
尉迟佳他们走过去,发现居然有几十人之多,一个个蓬头乱发,乌压压跪倒一大片,看起来很壮观,不过想想一会儿这边要被砍头,想来也会是血流成河,那么多的人还挺让人毛骨悚然。
尉迟辰却怔怔的看着那么一大片人,那双许久不曾有过光彩的眼睛,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呆呆的看着那些跪在众人面前的犯人,这样的场面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的遥远,好像在什么地方曾经看到过,可是在他生活的这二十几年里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
这样的熟悉感好像是从灵魂深处浮现而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中那种难言的悸动。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却对这样的场面如此激动,这不应该的。
所有的不清楚,模糊都在侩子手挥下第一刀,鲜血喷溅而出,整齐的刀口,瞬间清晰而重叠,只是从脑海中突然涌现出的信息量太大,他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这场大行刑玉缘的几个也在窗口向下看着,当然小开心被弄去练习算数。
寒水看着那样的场面,心微微一揪,闭上眼睛,缓缓的说道:“当年我就是这样死的。”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就好像今天我喝了一杯茶一样,却听得孟青衣心惊动魄。
他并不知道寒水详细的过去,忍不住扭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阳光下的寒水,本就透明的身子越发显得虚无,好像一不注意就会融到这光中消失不见。
“那时候,我就跪在最边上那个位置。”寒水指着最左边的位置,在刑场上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尊卑,所有人被押送了过来,被人强制按着跪在地上。
明明没有做,却要背上一个卖国的罪名,到死都要受所有百姓的指指点点。
比起死亡,那种强加上的罪名的屈辱,更加的让人难受。
尤其是八王爷,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国家,最后他守护的子民却用不屑和冷漠的声音在他死的时候无情的指指点点,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伤心。
“你怕吗?”孟青衣突然问道。
他虽然也死过,可是,他是一腔怨愤而死,死对他来说,是解脱而不是害怕。
因为他早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挂。
可是,寒水应该不是吧。
“怕吧……”寒水皱着眉头,抬头看着外面的阳光,他已经记不清楚当时的感觉,应该是怕的把,脑袋要被砍下来,这怎么可能不怕。不过最多的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他还有喜欢的人没有来得及爱。
可是,都已经来不及了。
“死掉太久了,记不清楚了。”
孟青衣微微一笑,也不逼他,更加不介意他的含糊。
只是心中有点难受,已经死去那么多年,甚至连自己当时的心情都不记得,却偏偏对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记得那样的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在乎才能变成这样。
不过,他抿起唇,看着在一旁不知道在冥思什么的季琏。
如果他是寒水,他也一定会觉得季琏的所有,点点滴滴,思及此忍不住想起很多关于季琏的事情。
陡然发现,原来回忆,也可以让一个变得很幸福,也许寒水这些年就是靠着这些撑过来的。
许是感受到了孟青衣的难受,季琏睁开眼睛看向他,那双银灰色的双眸,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魔力,孟青衣浮躁的悲伤瞬间沉淀了下来,对着他绽放一抹笑容。
他不该这样悲观的难受,他不是寒水,季琏也不尉迟辰,他们的人生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怎么样,结果也一定不会太差。
对于季琏,他有着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自信态度。
这两人眼神的互动并没有影响到寒水,他一直静静的看着下面的刑场,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在看,还是已经和旧日的回忆重叠,想到了其他。
直到行刑完毕,有人来把已经死去的人的头和身子放在同一个袋子里,然后一个个的丢上了一个平板车上,要送到乱葬岗丢着。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被人骂着,死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只能被胡乱的丢在乱葬岗中,被野兽啃食,做鬼都是个无名鬼。
他当年的记忆只停留在刀子滑过脖子的瞬间,寒水下意识伸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发现自己这种举动的幼稚,却没有把手从那边拿开,之后的事情他就都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帮他收尸,还是他的尸体其实也是被野兽啃食掉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未想过。
而今天这一场,却让他想到了很多很久之前的事情。
关于那个身份,关于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关于这其中的种种和交错在一起的一根线。
那封投敌卖国的信件,据说是在书房中搜查出来的,却不知道是在那个书房中,只是他记得当时官兵手中拿着的那个装信的盒子很是眼熟。
寒水努力的想着,他觉得这个才是这件事情的重点。
只是,本来就因为时间太久记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又那样的混乱,更加的模糊。
“季琏,把这个送我吧,这个盒子好漂亮,我想要。”扭头,看到孟青衣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暗红色瞄着金色蝴蝶的盒子,不太大,不过放一些小东西却是绰绰有余。
“拿走吧。”季琏并不太在意的应声,这种小东西他拿着本来也没有什么用。
寒水却霍的睁大了眼睛,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记起来了,那个盒子是当年的他送过他的,他也很喜欢,可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放,他说既然没什么可放那就先锁着,那个锁还是特制的密码锁,并不是谁都能打开。
他嫌麻烦,从未打开过那个盒子,至于那个盒子他也一直以为是空的。
那日从他的府中气愤而走,带走的唯一一个东西就是那个盒子,没想到……
“呵呵……”寒水突然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旁边的两人同时看过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突然笑的这样的绝望。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亏我信了一次又一次……等了一年又一年……呵呵……”
他以为的爱情,在这一刻彻底的灰飞烟灭。
说什么爱,终究抵不过为自己谋算的算计,他的不舍居然毁了整个家族,几十条的人命。
他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们家的阴谋,他居然还傻傻的付出了。
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是傻子啊……傻的彻头彻尾……才会被人如此,骗了一次又一次……
“真好笑……”寒水笑着,流出虚无的眼泪,缓缓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