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同心佩 十九
尉迟辰在昏倒后终于想起了前尘总总, 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寒水有那样熟悉的感觉。
也终于懂得了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前世他就遇到了寒水,他是新皇的朋友,从太子登基开始, 国库中很多的资金周转就是从他这边调借的, 只是他一直在暗处, 从未暴露过。
遇见寒水的时候, 是他的商队路过一个小路的时候, 他倒在路边,身上伤痕累累,全身的骨头被摔断了好几根,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居然还有气息, 甚至手还在无力, 却不放弃的想要抓住什么。
对于这样有强烈求生欲望的孩子, 他动了恻隐之心,当然, 更多的是佩服,佩服他的毅力。
洗漱包扎和固定伤口之后,看着躺在马车上还在昏迷中未醒来的孩子,他这才发现这个孩子长得很好看。
那时候他并没有对他有什么想法,只是想把他治好之后就送他回家, 看起来这孩子也算是好人家的孩子, 就这样丢了必然会很着急。
他每日喂药, 还药, 对于这个孩子用了他全部的温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只是, 他不再愿意假他人之手碰他。
直到他醒来,虽然带着些孤傲的贵气,那双眼睛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干净。
他躺在那边看着他,整张小脸配上那样的眼睛,让人不得不想到水晶这样的词。
他对他一直很上心,他对他的敌意开始消除之后,告诉了他的名字,那时的他并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直到皇帝派人送来一封信,让他留意寻找一下八王爷之子,寒水。
他这才惊觉,他救得这个孩子,居然是和皇帝斗争最大的八王爷的儿子。
那时的他并没有发现自己有多喜欢他,所以他写信告诉了皇帝,他找到了他,之后两人设定了计划,那封信也是那个时候放到了那个盒子里,所有的事情都设定的很好。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在他身边一呆就是两年。
就算养个宠物,两年也足够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一个完全把自己当做全部依靠的人。
他开始后悔了,所以把送他的那个盒子上了锁,想到如果他觉得无趣,大概就会丢了,却没有想到,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居然带走的只有那么一个盒子。
他刚刚回家,皇帝就得到了消息,立刻以有人告密的理由搜查八王府,本来想着的是,如果找不到那个盒子,就拿出他们之前伪造的其他的东西,没想到真的被找到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锁,里面证据确凿,无可辩解。
他才发现,他居然亲手把自己爱的人,推上了断头台。
他去求皇帝放过他,求他让他去看他,皇帝答应了,他去看了他,在天牢中他瘦了很多,他对他说对不起,他心如刀割。当时没有敢告诉他,他不会有事,只能说些其他的话。
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在法场上,皇帝失言了,并没有放过他。
他说什么斩草除根,不能留下余孽。
这是他的王朝,他的天下,他没有办法插手太多的事情,可是他也冷了心。
伴君如伴虎,果然没有错。
他去刑场亲手帮他收敛了尸身,抱着那个已经冷掉的身体,他大哭出声。
之后,他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了旁边的另一个大国,条件就是让这个害死他爱人的国家覆灭。
在国家灭亡的那一天,他也选择了自杀。
害死他的人,他也是其中之一,既然大仇得以报,他这个仇人也该走了。
去找他的寒水。
死后来到冥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忘川水上的那抹白衣,可是他却没有办法靠近他。他只是个普通的灵魂,无权靠近忘川,忘川是渡的从来不是他们这样的灵魂,而他在那边说的话,寒水也没有办法听到。
那时候他就想,既然这样,能看着他陪着他也很好,所以他并没有去投胎,而是一直守在忘川边上看着他,一看就是几百年,这已经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
只是,在百年前,他突然消失在了忘川之上,经过多番打听才知道,他居然已经去了人界。
没有人知道他是去人界做什么,是投胎还是其他。
既然他已经去了人界,他又怎么能在这里一直等着。
他决定也去投胎,和孟婆汤的时候他偷偷的只装模作样的喝了一点,他以为不会有事情,谁知道居然还是忘记了这么多年。
终于找到了他,却又亲手把他和自己分开。
他要去找他,他不能在这样下去。
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尉迟佳正在旁边,看到他坐起来,高兴的凑了过来,“公子,你想啦。”
尉迟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控制身体了。
冷冷的看了一眼突然因为他的目光而呆住的尉迟佳,尉迟辰冲出了客栈,向着玉缘跑去,他要去见他,哪怕是打也好,是骂也好,他想要和他说清楚。
身后传来尉迟佳呼叫的声音,尉迟辰铁了心不回头。
冲到了玉缘,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关门,尉迟佳居然也跟着跑了过来,尉迟辰看着她好像因为缺氧而有点铁青的脸色。
“你不要再追着我,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尉迟佳发现他的反常,这才发现法术好像对他没有用,立刻慌张了起来,不该这样的,怎么会这样,不……
“吵什么吵!”孟青衣从楼上打着哈欠走了下来,真是讨厌,睡个午觉都不安稳,看清楚楼下两人的脸,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这两个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要见寒水。”尉迟辰立刻说道。
“哟,您面子很大吗,说想见谁就见谁,告诉你,没门!”孟青衣冷眼瞥着他,敢那样伤害寒水,居然还来见他,胆子还挺大的嘛。
“拜托你,让我见见他。”尉迟辰央求着。
尉迟佳却冲了过来,一手抱住他的手臂,“不,我不让你见!你不准见那个狐狸精!除了我,你谁也不能看!”她已经神志大乱,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尉迟辰突然不受控制,那个人说同心佩很灵的,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相信,她明明已经得到他了。
“你走开!”尉迟辰甩开尉迟佳抱着自己的胳膊,却发现这个女人的力气大的出奇,好像要把他的胳膊拽下来似地,疼的他皱眉。
孟青衣衣袖一甩,把两人分开。“吵什么吵,要吵出门口去吵,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求求你,让我见见他。”尉迟辰突然跪了下来,他要见寒水,一定要见,他们已经分开了那么久,终于想了起来,却见不到他,让他情何以堪。
“你!”尉迟佳气红了眼睛,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却对自己视而不见更让人生气,甚至可以说绝望。
“大胆孽障,既已身死,为何还不速去冥界抱到!”一声轻斥,孟青衣就感觉身边微风吹过,季琏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他正在看着尉迟佳,顿时一愣,他是说这个女人是死人?
那眼前这是什么,诈尸?!
没有管孟青衣瞪大的眼睛,季琏冷声道:“还不束手就擒!”
“胡说!你才死了!我没有死!”尉迟佳略带癫狂的指着季琏,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有好多奇怪的斑点。这种东西,在尸体上,很容易看到,俗称尸斑。
她跟着尉迟辰走了很多东西,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在自己的手上看到了。
“不!!”她抱住自己的头,眼中都惊恐,她没有死,她还没有和公子结婚,她怎么会死!
季琏皱眉看着已经处于暴走阶段的女尸,做好了随时诛杀的准备,却见她突然盯住尉迟辰,僵硬的笑了起来。
“公子,佳要走了,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受罪,我们一起走吧!”话音一落,她居然已经冲向了尉迟辰,双手向前,像把利刃似地就要穿过他的身体,却被什么挡了下来,而季琏也在这一刻钟,把她斩杀在当场,收了她的魂魄。
收拾完一切,却发现尉迟辰双手颤抖的抱着寒水倒下的身体,他的心口被那个女人深深的掏出一个洞,他的灵体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寒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不要丢下我……”尉迟辰抱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他不想失去他,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他却变成了这样。
寒水被孟青衣扶了起来,他苍白着唇色摇摇头。“抱歉,我已经不爱你了。”
“不,你说谎!”尉迟辰含着泪看着他,眼神执着而闪亮,“你若不爱我,怎么会为我挡下这一击。”
寒水转身,身影缓缓,只留下声音,淡淡。
“我不爱你了,挡下这一击,只是还你百年前救命之恩。”
留下呆呆的尉迟辰坐在青石地板上,久久无法回神。
其实,寒水还有一句话未说,也永远不会再告诉别人。
救他,不是因为爱着,只是舍不得,舍不得他受伤害。
以后再也不会了,他会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不会再让前尘纷扰不停的纠缠着自己。
孟青衣在寒水投胎之后,问季琏:“为什么那个女人是死尸却可以出门,跟活的一样。”
季琏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因为同心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其实就是一种以自己死亡为代价得到爱情傀儡,自欺欺人的一种骗术。而它的启动,需要施咒则自己的心为代价。”
心都被挖掉的人,又怎么能是活人。
只是执念太过于强大,不愿意就此罢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