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3-7话
玄莫所谓的做什么, 也不过是一个吻而已,浅尝辄止,不曾深入, 但仅仅这样也足以叫巫娅不知所措了。虽然以前在漫画与电视中看过, 但看是一回事, 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 那些记忆早已那么遥远。
玄莫的亦显得有些局促,动作不大自然,只一下便放开了她, 却意犹未尽,低头欲再次探寻之时, 忽觉门口光影一闪, 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看来还不是时候……”一串低沉不悦的话语自他的喉咙发出, 他站了起来,斜睨着倚在门边的人。
“当着人家的面轻薄人家的未婚妻, 似乎不大妥当啊,莫公子。”连上清噙着一抹戏谑,状似好心提醒。
但玄莫却不领情:“未婚妻?关于这件事,只怕还有待证实。”
“哦?这么说莫公子要横插一足?恐怕不大好吧,江凝姑娘苦心经营, 却等来了一个负心人, 可怜啊……”
玄莫剑眉一横, 右手握住剑鞘拇指一推, 露出了汲血剑冰冷的剑身, 室内的气温瞬间降至了冰点。
连上清仍不当一回事:“恼羞成怒了么?我是不介意与你打一场,但是这里地方太小, 到外面去如何?”
“乐意奉陪!”
玄莫收了剑,大步流星地迈了出去,白衣翻飞,翩若惊鸿。连上清紧随其后,却在转身之时别有深意地看了巫娅一眼。
妖里妖气!巫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将自己埋入了被窝里头。那两个人打起来,只怕会两败俱伤吧,但是她现在浑身是伤,即便想要阻止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刚才……
唇上余温犹在,心不安分地跳动着,她看向一旁的鸦镰,问:“喂,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鸦镰动了动,翻向了另一面,就像闹别扭的小情人。
“不是吧,该不会连你也吃醋吧……”
然而,话虽如此,巫娅却清楚,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那时,她晕倒在水边,但醒来的时候却回到了雾隐山她的房间内,这也太奇怪了。她记得救她的人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那是离魈?但为何又特意地将她送回来?那个碧使跟江凝有什么联系吗?那柄弯刀,是巧合么?如若不是,又为何要露出这样的破绽?是一时大意,还是故意为之……
巫娅在床上躺了三天,也许是因为身体比较特别,所以伤口愈合得特别快,如今的她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玄莫没有再来找她,那日他们相约在院子里比武,也不知谁胜谁负。连上清倒是每天都会出现,仍旧自说自话,成亲成亲地挂在嘴边,偶尔捧着几匹红绸来叫她选花式,笑得拢不上嘴,只不过最后还是他自己选定了,完全没有巫娅插话的缝儿。于是,巫娅算是彻底明白了,此人是听不入别人说的话的。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嫁给他,逃是必然的,但也清楚到不可再鲁莽,眼下看起来虽然风平浪静,却处处暗藏杀机,一切还得从长计议,首先,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夜色暗沉,云雾遮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巫娅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鸦镰上,血很快散开,被镰身尽数吸了进去。巫娅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她只知道每一次它吸了她的血,她都可以感觉到镰刀里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而她的脉搏也随之跳得越来越快。
鸦镰里的灵魂……很多时候她觉得它比某些人可靠多了,所以,哪怕它要吸她一半的血,她也愿意给它,更何况,它每次都适可而止,仿佛怕她失血过多,伤了她的身体……
包扎完伤口,正巧在窗缝上窥到了斜对面的楼里有一人影踏出,纤腰袅娜,裙裾飘然,尽管看不清容貌,但大抵能看出是个女人。雾隐山上的女人,除了她之外便只有江凝,在这样的深夜外出……
巫娅估摸着,这种时候连上清应该不会突然冒出来,于是翻窗而出,掩了窗户,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她并非对自己的跟踪很有信心,而是猜想,即便被发现了,对方也未必会对她怎么样。
一来若江凝与那个碧使没有关系,那么她便没有杀巫娅的理由;二来,倘若江凝与碧使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从那天的情形来看,她大概还不敢再次违背那个银眸男子的意愿。
江凝走得很慢,仿佛夜间散步般,叫人看不出她的用意,一阵山风袭来,吹散了云雾,月色羞羞答答,照在她腰间弯刀的绿宝石上,绿光幽幽,随着她的步伐,一闪一闪。
确实是个美人啊!巫娅由衷而叹。在她的眼里,江凝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般,事实上,打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上了那么多的人,虽林林总总,可大部分都像从漫画里走出的人物,玄莫是,沙漏是,冰是,叶知秋、黑哥、冥王还有青源仙君等等都是。有时她想,或许一开始她便是掉进了一个漫画的世界里,虽然终究是一场虚构的梦幻,但画得很精很细,看起来很真很切,只可惜,在这么一个美好的世界里,她就是一团多余的墨,破坏了整个漫画的美感。此刻,她一身黑衣,鬼鬼祟祟地躲在树里丛间,虽然这一身行头是跟踪者必须的,但与被跟踪的那人比起来,实在是……
事到如今,她反而更不明白了,为何要特意地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来……那时,黑哥说是要圆她与玄莫之间的一世情缘,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越来越不真切。
江凝穿过林间小道,忽然拐进了隐音阁的遗迹,身影一下子淹没在荒草与断垣之间。巫娅便纳闷,半夜三更,她不下山,跑到这废墟里做什么?
忽见废墟间散发出一团绿光,闪烁过后化作了星星点点,如萤火虫般在周围萦绕,偶尔在半空中悬浮,偶尔于荒草间穿梭,仿佛在祭奠安抚着这废墟里的亡魂。但是巫娅却觉得讽刺,事隔多年之后,才在这偷偷摸摸的赎罪,是真的为了这些亡魂,还是单纯地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
她小心翼翼的跟了进去,终于在一片较为宽敞的地方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绿影,孤身一人立在萤光之间,显得无比落寞,尽管在她的面容上未曾表露出来。此处的地面铺了石块,草长不起来,显得更加荒脊,就像一个罪孽深重之地,怨气枯萎了一切生灵。巫娅没有猜错,就是在这个地方,一柄弯刀夺去了一百零八条生命。
“竟特意地跑来送死,看来你受的教训还不够。”
江凝冰冷的声音传来,巫娅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也不再闪躲,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我果然没猜错,你们是同一个人。”
江凝冷哼:“我并没有刻意隐藏。”
巫娅握着鸦镰的手一紧,其实并不须要江凝提醒,她亦明白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她其实一直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这些所谓的神们不都爱这么做么?
“就当我天生愚钝好了,但女神深夜祭灵这一幕还真是难得一见,怎么,内疚了?”
江凝眸色一暗:“内疚?就当是好了,我确实对不住他们,但,若时间倒流,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们。”
“还真理直气壮啊!你就不怕我告诉玄莫?”
“哼,你觉得莫儿会相信么?我可是他最敬爱的师姐,而且,莫儿不见得没有留意过这柄弯刀,但他却一直保持沉默,你觉得是为什么?”
巫娅一时哑然。确实,为何玄莫会保持沉默?因为即便知道凶手是谁,还是选择了原谅她?那日他也说觉得到事有蹊跷……玄莫,她可以相信他吗?
“快点离开,虽然殿下说过不能杀你,但我却不能确保自己能忍得住,说不准会选择与你同归于尽。”江凝双手结印,似乎暂时无法动弹,却催促着巫娅离开。
“为了杀我,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么?为何这么讨厌我,我不曾得罪你吧?”巫娅料她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不怕死地继续问。
“我说过了吧,因为你的存在太碍眼了。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会死?”
“你这话还真可笑,他们不是你杀的吗?只不过因为与玄莫扯上了关系,你那位殿下便要取他们的性命,多可笑的行为啊,你居然还有脸问他们为什么会死。”巫娅真想剖开她以及离魈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没错,确实是我杀的,但都是因为你,假如你不曾逃走,离魈殿下又怎么会跟玄墨大神结怨,这些人又怎么会受牵连?都是你的错,你已经害了一个玄墨大神,你还要害多少人才肯罢休?”
江凝仍站在原地,眼中的冷已变作了恨,叫人不寒而栗。
巫娅哭笑不得,欲加之辞,何患无穷……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何她却要为这些事负责?为何那些人被杀了就是她害的?为何她不可以逃走,难道不肯接受自己的命运也是一种错?
难怪那些神要绝情弃爱,原来当一个神沦落之后会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逃又有什么错?天涯海角,不管花多少代价,我还是会逃!”她不知道离魈为什么要抓她,但离开是她的自由,不是吗?
江凝却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唇角冷冷地勾了起来:“呵呵……你还是以前一样天真啊,难得去了一个他抓不到你的地方,偏偏又回来这里,既然已经回来了这里……巫娅,若我是你便不会再逃……”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直视着巫娅,眼神很复杂,但有一瞬间,巫娅仿佛读到了,那复杂之间夹着一种,忠告……
“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开这里,不然,我便用你的血来祭奠这里的亡魂。”江凝的声音再次响起,说话之间她已抽出了她的弯刀。
巫娅识趣地退后了几步:“我才不会笨得留在这送死,但……最后的问题,连上清究竟是谁?”
江凝瞥了她一眼,移开了视线,似乎也无意赶尽杀绝。“相信你的直觉吧。”许久之后,她道。
“是么。”巫娅眨了眨眼,转身施展轻功离去,很快地便回到了别院,但心情一时间却无法平静。
拐一个弯,竟在转角处看到了连上清,他抱胸而立,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在等待着猎物落网。
“幽儿,夜里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想逃婚吧?”他笑着上前,而眼中却闪过一抹凌厉。
巫娅只觉毛骨悚然,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会?睡不着出来散散步而已,方才还遇到了江凝姑娘,不信你问问她。”
“是么?如此我就放心了。幽儿啊,成亲之前会紧张很正常,我明白的,但身体要紧,你还是赶紧回去睡吧。”连上清拍了拍她的肩膀,飘然离去。
这家伙神出鬼没,想来多半不是人类,巫娅低头长叹,直觉告诉她,事情越来越难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