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3-6话
巫娅抱着鸦镰一路逃到了雾隐城外, 树林中,一条清澈的小河边。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射在水面上, 风景甚美, 然而她却无心欣赏, 只狼狈地前行着, 发丝凌乱了, 河水湿了她的鞋袜,而她的左肩似乎也被划伤了,只因穿着黑衣服, 所以看不真切,但那只捂着伤口的手, 却是早就染红了。
她果然是高估了自己, 还说什么去对付离魈, 结果连一个碧使都打不过,只得了个这么落荒而逃的下场。
“砰!”前方突然炸起了一道三丈高的水墙, 巫娅迅速地退后了几步,只见水墙哗啦啦地又落回的河面,现出了一个碧绿色的女人,绿琉璃面具带着水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生辉。
“竟特意地往水边走, 我不是告诉你我是水之女神吗?你这是为我创造有利条件?”碧使冷笑着道。
巫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然而形势却不容她后悔, 碧使已经踏着水面向她逼过来,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 向着远离小河的方向逃去,怎奈不到两步, 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水墙喷涌而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只得又换了一个方向,孰料脚还没有迈出,那个方向也多了一道水墙。
“这些水墙看似无害,但却锋如利刃,你若想粉身碎骨,大可强行冲过去。”碧使突发慈悲地向她解释。
巫娅不相信,拾起一条树枝向水墙伸去,不料回来时树枝只剩下一截了,她扔掉树枝,愤懑地回头看着碧使,只见她一挥手,“砰!砰!砰!”地周围又升起了许多道水墙,彻底地将她们围了起来。
“你无谓再逃了,消失吧,只要你消失了,这个世界便清朗了。”碧使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她慢条斯理地自腰间抽出了一柄弯刀,却莫名地往后退到了水墙前。
“哼,开什么玩笑,就算你是女神,也没有权力剥夺我生存的权利。”巫娅挺直了腰板,尽管模样很狼狈,但气势却毫不逊色,她盯着碧使的弯刀,总觉得它有些眼熟。
“权力?你在说什么呢?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只要是强者便有权主宰一切,这个道理你不是一直都深有体会么。”碧使说着,将弯刀插入了水墙之间,然而怪的是,刀抽出来之时,非但没有被粉碎,反而变了颜色,碧绿而通透。
她摸了摸刀身,突然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后会无期,巫娅……”她把刀举高,猛然地挥了下来。
她与巫娅之间的距离约摸有三丈,她的弯刀还不足二尺,但是,弯刀竟在她的挥动下放出了无数个锋利的月牙形的水刃,水刃泛着寒光,全部向着巫娅飞了过去。
巫娅不敢有片刻迟疑,挥动鸦镰挡了起来,然而,鸦镰虽替她挡去了大部分水刃,却挡不去全部,不多久,她身上便又添了几道伤痕。
碧使见状,又补了一刀。
彼时巫娅已经精疲力竭,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思索了一阵,干脆孤注一掷,将余下的灵力全数输到了鸦镰之上,鸦镰似乎也感应到了,蓦地张开了一个黑色的结界,将她包裹其中,与再次飞来水刃抗衡着。
“啊……”巫娅一声怒喝,使尽力气将鸦镰往前一推,硬是将水刃反弹了回去。
碧使没有料到她还有这般的力量,冷不防地竟被反弹的水刃在肩上划了一道。
“你……没想到竟有这样的武器……”碧使显然怒了,周围的水墙又高了几分,而她的弯刀亦绿光迸发。“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她愤然地又挥了一刀,这次的水刃变大了,竟是先前的五倍大小,偏偏巫娅方才用尽了力量,再也无力防御,只有结界仍张着,却不知能不能挡住这般大小的水刃。
巫娅疲惫地坐在地面上,看着水刃离她越来越近,心中突然多了一个念头,难道今天真的是她的死期?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突然翻过水墙飞了进来,他挡在她面前,袖中飞出了一条黑练,练端系着一把小黑刀,当当地几下轻而易于地将那些水刃弹开了。
“瞧瞧,我似乎看到了有人在做一些多余的事。”那人背对着巫娅道。
而在他的对面,碧使停下了所有动作,垂眸之时,眼中划过一阵惊慌。
这个人是谁?巫娅抬头看着他,心中满是疑问。
却见他转过身,附下来轻抚过她的头发:“至于你,累了,睡吧。”
巫娅忽地感到了一阵眩晕,头轻轻一点,便昏睡了过去,合眼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模糊中,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巫娅仿佛看到了两个人影,一个黑衣的男子与一个绿衣的女人,一柄熟悉的弯刀,还有一双令她莫名恐惧的银眸……是谁?她在心中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也许是我近来太过纵容你了,才会令你这般自作主张……”黑衣男子紧贴在绿衣女人的身前,手轻抚着她的头发,而声音冰冷彻骨,“难道你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事?”
绿衣女人面无表情,只是眼中仿佛有着一些苦涩:“不敢忘。”
“这么说我方才看到的幻觉?”黑衣男子用鼻音哼出一声不屑。
“一场误会罢了。”女子低下了头。
“误会?”男子松开了女子,侧身走到巫娅床边,“很好,若真的是误会,我不希望再有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再有,我吩咐你的事你似乎没有办好,难得做了一张这么精致的脸,浪费了岂不可惜?”
“是。”她淡淡地开口,目光却看向了巫娅,苦涩中又夹了少许不甘心。
“这才是我的好属下。”男子笑了,转而俯下身,朱唇凑在巫娅耳边低吟,“睡吧,醒来之后或许一切都恢复原样了。”
巫娅本来就迷迷糊糊,听了他的声音后就像吃了迷药,昏昏沉沉的,再一次睡得不醒人事。梦中,她又看到了逃亡中的自己,拼命地往前奔跑着,躲避着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黑暗的触手,天色晦暗,空中布满了银灰色的瞳孔,每一个都映着她,而四处茫茫,无遮无掩,无处可逃,稍一不慎,触手便追了上来,将她紧紧缠绕,仿佛要将她拉入地狱的深渊,她压抑着,窒息着,挣扎着,只想摆脱那束缚,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然而不管如何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微笑,一只手缓缓伸出拉住了她的……
巫娅再次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却换作了玄莫。他坐在床边,默默地凝视着她,眼神温柔得叫她有些厌恶。
“醒了?一时半会不见便弄了一身的伤,真叫人不省心。”他微微扬起唇角,大手抚过她的额头,声音中满是宠溺。
仿佛又回到了江凝出现之前那样,他这是又在调戏她?只可惜她的心情却不同以往了。“不劳你费心。”巫娅极其冷淡地回应他,刚刚醒来也不大愿意说话,头稍稍一偏,躲开了他的手。
玄莫一愣,手僵了片刻,默默地收了回去。
“你在恼我?”他蹙起眉头,明知故问。
巫娅沉默,亦懒得作答。
两人安静了好一阵,才又听见了玄莫的轻叹:“别恼了,先前……是我不对,但你也太任性了,怎可贸然行事?这一次运气好,只是受了点伤,可下一次呢?”
玄莫的道歉倒是巫娅始料未及的,她看着他微红的耳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面的话却叫她越听越不服气,他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她被连上清威胁的时候他在江凝的温柔乡里,她被那个莫名出现的女神追杀的时候他连影儿也不见,如今她受伤了,卧床不起了,他却在她身旁长吁短叹,是故意嘲笑她不是?
“我要怎么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突然大吼,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蓦地坐了起来。
这一吼叫玄莫一顿:“你……不信任我?”
巫娅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接用眼神回答了他。
玄莫的眉头蹙得更深:“江凝与连上清突然出现,你以为我看不出这里面的蹊跷?”
“你当然看不出,心心念念的师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你还能看得出什么?”
“哦?看不出么?”玄莫轻拈下巴,若有所思,继而眸珠一转,笑了起来:“丫头,吃味了?”
他俯身欺近她,鼻息尽数呼在她的脸上,温热灼人,她不自在地往后仰,却被他大手一伸按住的肩膀,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用言语攻击。
“少自作多情,你我之间不过是利益关系,待消灭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恐怕便形如陌路了吧,又或许会成为敌人也说不定。”
玄莫的眸珠有忽而转黑:“自作多情?这次你对我说了不下三遍了。但,真的是自作多情吗?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你仍然觉得我们之间仅仅是利益关系?巫娅,你可知你总这般若即若离,我会很为难?”
他又逼近了几分,俊脸近在咫尺,他的怒气就在两人的呼吸之间流转着,巫娅深深地感觉到了,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也觉得委屈,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将过错归到了她身上。她若即若离?他为难?可笑,分明是他恶人先告状。
“或许……我该做些什么来改变你对我的看法……”他低下头,神情非常认真。
然后,他的举动叫巫娅怔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