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3-5话

73.第3-5话

暖雾氤氲, 珠光昏黄,一棵红树,一口温泉, 一个坐在泉中闭目养神的男人, 气氛很静谧, 静谧得连极细微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玄莫一大清早便来到后院隐蔽的山洞温泉中, 眉头忧愁隐隐, 似是遇上了什么理不清的烦心事。

啪嗒、啪嗒……秘道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张扬的脚步声,来人应该穿着木屐子,悠然自得, 完全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多久便见一个穿着宽松浴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四处打量着, 啧啧赞道:“没想到莫公子的别院中还藏了怎么一个别致的地方。”

玄莫睁开了眼睛, 不悦地看向来人:“阁下难道不知非礼勿视么?”

连上清呵呵笑着走向温泉:“莫公子息怒,但这般美好的地方若只独自享受, 岂不浪费。”他说着,也不询问主人的意见,直接脱了衣服步入了泉中,与玄莫对面而坐。“啊……舒服!”他揉捏着自己的肩膀叹道。

“你,弄脏我的水了。”玄莫依旧保持着冷静, 然眸中的不悦却又浓了几分, 只见他长身一跃上了岸, 拾起衣物穿戴了起来。

连上清吹了一记口哨, 倚着泉边暧昧地看着他:“先前没有细看, 莫公子的容貌与身材果然是天下一绝,就是连某看着也要心动, 也难怪那些女人们喜欢,只是……听说接近你的女人都大都死于非命了啊。”

玄莫的动作有片刻迟疑:“你这话是何意?”

“意思是,像莫公子这般惊为天人的人物,就该配上像江姑娘那样世间罕有的美人儿,而我……当然了,像我这样的人,有幽儿就够了。”连上清抱起了双臂,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像在警告玄莫不可越雷池一步。

玄莫拢起衣领,冷哼了一声:“她绝对不会嫁给你。我看连神医也深谙此事,所以才会在此逞口舌之欢,怎么,心虚?”

连上清装模作样地捂住了胸口:“是啊,心虚,有这般强大的对手,我能不心虚么?但,莫公子似乎过于自信了啊,你就这么笃定她一定会跟着你?据我所知,那孩子除了逃便什么也不会了,说不定哪一天也会从你身边逃离,莫公子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预感,你,会失去一切,成为世界上最可怜的人。”说着,他别有深意地笑了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下完诅咒的巫师。

“连神医还是担心自己吧,指不定婚礼上会少了新娘!”玄莫冷瞥了他一眼,肃然地走了出去。

“哟,谢莫公子提醒了。”连上清好整以暇地转了一个身,趴在泉边上挥了挥手。

逃?确实,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再适合不过,昨晚发生了这么多事,只怕她又要逃了吧。玄莫出来后,第一时间便走向了巫娅的卧室,然而,推开门,室中空无一人,一些重要的东西似乎也带走了。真的逃了……玄莫握起拳头沉思了起来。

自小他便做着一个梦,梦中,他牵起了一个女人的手,说要带她到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梦中,有一间与这处别院相似的小筑,一个女人在里面安静地扫着落叶;梦中,他方从战场上回来,一身疲惫,但只要看到她便顿时宽了心;梦中,她一直跟着他,默默地,默默地……只可惜梦中的雾太大,他一直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容貌,直到那一年,他十岁,江凝对他说:“我想去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那一晚,梦中的脸清晰了,与江凝的一模一样,若是巫娅不出现,或许他便这样一直错认下去了。

“你真的以为,一句认错人了就能将过往的一切全数抹去吗?”江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

玄莫没有回答,只默然地转身离去。

“她就那么好么?为何你们都非她不可?”江凝追了上去揪住他的衣袖,看神情像是真的动怒了。

“不知道。”玄莫暗忖了片刻后回答,“但我知道,我现在要做的,是将她找回来。”说罢,他缓缓地却坚定地推开了江凝的手。

已经错了这么多年,不能再错下去了,其实他早就该认出她来了,在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尽管她用的是别人的面孔,但,她给他的感觉,从来没有改变过,只是,他却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心,一直不肯承认,拖至今时今日,她身心疲惫了,再也不愿跟在他身后……

但是,巫娅,你若不跟在我身后,又有何可去之处?

是夜,星光璀璨,破庙周围一片寂静,清风吹过,送来阵阵虫鸣声,但是这个地方果然是个不祥之地,每一次她住进来都似乎会招上杀身之祸。

巫娅正闭着眼睛盘膝修炼,鸦镰横悬于她胸前,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看样子,有客人上门了。”她蓦地睁开了眼,凝视着庙门处,而鸦镰亦似与她有心灵感应般,瞬间变大了飞入她的手中。

她不动声色,只安静等待着敌人上门,果然,半盏茶工夫后,一个身穿紫纱衣的女人领着几个手执武器的汉子走了进来,破庙瞬间变得窄小了,而且充满了杀气。

鸦镰鸣动了起来,仿佛迫不及待地要用敌人的血来慰劳自己。巫娅笑了笑,这镰刀越发体贴了,而她也仿佛越来越能够体会它的心思,近来修炼时总觉得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靠近,不知那是不是叶知秋所说的武器的灵魂。

“听说八年前你与暗使一同掉下了悬崖,没想到,你竟还活着。”紫纱衣女人道,听她这般说,似乎是熟人了,巫娅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总算想起她是当年设计陷害她与沙漏的罗纱。

“啊,彼此彼此,你不也还活着么?”巫娅从容不迫地应对。

罗纱冷笑了起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嚣张啊,不过……倒像是长了些本事。”

“当然,难道还要像当年一样只懂得逃亡么?”巫娅的眸色暗了暗,若当年她也有今天这般的本事,沙漏或许就不必受那么多苦了。

“呵呵……是啊,当年多得你的连累,要不然,即便再多十个罗纱也不是暗使的对手。但,如今没有暗使在你身边,你该如何是好?只怕插翼也难飞了吧。”

巫娅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屑,她抚了抚镰柄,像在安慰其躁动不安的灵魂,笑道:“你尽管试试,但是毫无疑问,死的将会是你们,就算我有意要放你们一条生路,可这家伙,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哼,还真的敢口出狂言。”罗纱亮出了武器。

“废话少说了吧,你们今天来,还想着带我去黑翼岛?”巫娅问,若真的这样,倒省了她不少工夫。

“不,今日纯粹是来取你性命的,因为,有人说,你太碍眼了。”

碍眼?巫娅莫名了,这些年来都以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形象出现,恢复容貌后又一直躲在山上,自问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但是,既然敌人已经寻上门了,又岂有不迎战之理?

“要杀我尽管来就是,如果做得到的话。但,你今天就只带这么几个人来?”巫娅站了起来,目光扫过罗纱身后的汉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哼,要杀你,这些人还嫌多呢。”罗纱不再啰嗦,提剑刺了上去。

巫娅冷冷一笑,侧身避了过去,又向着庙门的方向推出了鸦镰,跃身其上飞了出去,将战场由庙内变作了庙外。这破庙本来就残旧,若再经历一场剧斗,只怕就要坍塌了,她可不想连这临时的遮头之瓦也没有了。

庙中的罗纱怔了怔,刚才那速度,那刀芒……这个女人,不容小觑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追!”

那些汉子方回过神,冲出去将巫娅团团围住。

巫娅环视了一圈,轻轻叹了起来:“都是些炮灰,你们就这么急着想送死么?”她认真地观察过,这些人当中也只有罗纱的武功尚可。

汉子们在罗纱的催促下一拥而上,巫娅见状踏着他们的刀身一跃而起,继而当空一划,黑色的刀芒溢出,仿佛划出了一个黑暗的月牙,一瞬间打散了那些人的圆阵,震得他们连连后退,一些人的刀甚至生生地给划断了。

“你……”罗纱大骇,姣好的面容因惊恐而变得扭曲了起来。

巫娅落回地面,倒也不急着收拾他们:“怎么,被这超乎人类的力量给吓着了?害怕的话,便赶紧卷着尾巴逃吧。”这些力量她可是见识过的,人类在它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几乎束手无策……

那些汉子们显然畏缩了,但最终还硬着头皮攻向巫娅。

“看样子是死士呢,真可怜。”她眼睛一眯,忽然旋身冲入了他们之间,速度之快叫人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暗影,眨眼之下她已经去到另一端,与罗纱面对面站立着,其间的距离不超过三步,鸦镰横执着,镰身依旧光洁,滴血不沾,而那些汉子却像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十道血花同时喷涌而出,妖冶美丽,染红了漆夜,如一朵盛开的玫瑰。

“骗人的吧,你……怎么可能……”罗纱看着缓缓倒下去的手下,声音颤抖了起来,一步步地往后退去,不料却被庙前的石阶绊倒,狼狈地跌坐在地面。

“不是骗人的哦,我的鸦镰原本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的,偏偏你们这些人跑来送死。”巫娅上前了一步,冷眼看着她,而面容略带些无奈,“你不逃吗?不然我可要了结你了。”

“我……我……”罗纱瞪大了双眼,然而却不像在看她,而是……

巫娅疑惑了起来,正欲回头回头看个究竟,忽地鸦镰仿佛察觉到什么似的竟带着她的身体往后转去,只见一道绿光逼近,当地一声打在鸦镰上。

罗纱趁机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一边逃去。

水?巫娅懒得理会罗纱,只抹了抹方才溅到脸上的液体,抬起头,只见树顶上立着一个身穿碧绿色轻纱的女人,脸上戴着半截绿琉璃面前,星光之下,清风之中,风姿绰约,神秘而袅娜。

黑翼门的碧使?巫娅恍然大悟。

碧使左手执着一把碧玉弓,而右手手心上,悬浮着一些水滴,水滴聚集成团,不一会儿竟化作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箭。

“没用的人,都下地狱去吧。”她搭箭拉弦,瞄准罗纱的背心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音刚落,水箭离弦,嗖地一下贯穿了罗纱的心脏。

罗纱全身一震,极不甘心地倒了下去,水箭消失了,而在它贯穿的地方,多了一个洞。

巫娅看着罗纱的尸体,心稍微地抖了一下,方才若不是有鸦镰挡着,只怕她的身上也要多一个洞了。她又看向碧使,这个女人竟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又能射出那样的箭,恐怕多半不是人类,但这般的距离,她仍嗅不出她的妖气,究竟是何方神圣?

巫娅警惕了起来,鸦镰挡于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树顶上的女人:“你是谁?”

碧使露出了一抹轻蔑:“我,我是绿宁江的女神,你又是谁?”

绿宁江?那可是这片大陆上最长的江,从玄月之北一直流向炎国之西,汇入炎国的西海。而且,她是女神?这来头可不小,却不知怎么针对起她这小人物来了。巫娅正想回话,不料那女人有发话了。

“不过是一只修炼成仙的小乌鸦,又转世成了人,也敢在我面前叫嚣。”碧使的话音中寒意阵阵,她从树上飞了下来,一步步地逼近了巫娅。

巫娅倒也不后退:“女神啊?那我这小乌鸦还真的失礼了,只是,这怎么跟黑翼门的人混在一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般苦苦相逼是为何?”

“无冤无仇?确实,但……要怪就怪,你的存在,太碍眼了。”碧使总算停下了脚步,而手中的碧玉弓已然变作了一把利剑,直直地指在巫娅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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