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3-10话
三个月的时间能做些什么?三个月的时间够么?初时巫娅确实有过这样的疑问, 但如今她清楚自己只能向前走,三个月的时间很短,却已来之不易。
“驾!”她策马奔腾, 与玄莫并驾齐驱, 两人朝着始灵山的方向一路前进, 尽管前方未必会有他们寻找的答案。
“奇怪啊……”火堆前, 巫娅愁眉苦脸地摆弄着她的鸦镰。鸦镰在她手中一会儿变大, 一会儿变小,看似与往日无甚区别,然只有巫娅知道, 区别大着呢。她,无法感觉到鸦镰里那个灵魂的气息了。
这种情形好像是那天它剧烈震动之后出现的, 不管她如何摸索感悟都无法与它心灵相通, 就连她滴下的血它也不吸收了。巫娅禁不住想, 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它了。
“怎么了?”玄莫见她神色不自然,略带忧心地问。
“没事, 只是有些累了。”巫娅答道,脸上的愁色却不减分毫,长久以来,她似乎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张鸦镰里的灵魂究竟是谁……
始灵山上依旧迷雾重重,数步以外便一片白茫茫, 然而有了前次的经验, 这次上山便方便了许多, 轻车熟路, 还有熟人亲自下山来接待。
“巫娅啊巫娅, 咱的小媳妇在哪啊……”一只小狸猫自山上滚了下来,掀起尘埃无数, 却在巫娅面前猛然一停,再翻了一个跟斗,他趴在地上仰头望了望玄莫,又望了望巫娅,脑袋一歪,问:“你……是巫娅?”
巫娅点了点头。
狸七四肢一伸,脑袋啪地耷拉了下去,再抬头时已是两眼泪汪汪:“都说山中不知岁月,难道我在山上蹉跎了这么一阵子,山下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么?”他一边哭一边爬起来,声声嗟叹,哭得人心烦气躁。
巫娅却甚是无奈,她倒忘了,始灵山上还有这么一只活宝。上次来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五岁小女孩模样,这一次却大了这么多,也难怪他一惊一乍。
不过狸七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盯着巫娅看了好一阵,揉了揉红红的小眼睛,忽地一转身变作了一个二十七八的英俊公子,手执纸扇故作潇洒道:“没关系,你们人类再老也老不过我,你还是嫁给我吧。”
巫娅哭笑不得,经过连上清那么一出,她现在是谈婚色变啊,但转念一想,自己在穿越之前已经二十多岁,来到这世界后又过了这么多年,加起来就是三十多岁,放在二十一世纪便是个大龄剩女了吧。显然,这个认知叫巫娅很是不爽,她小声嘀咕:“或许是该找个人嫁了。”
身旁一直没有作声的玄莫突然咳了一声:“想什么?你不是早就嫁给我了么?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太子妃。”
“那个怎么能算!”巫娅不满地反驳。
玄莫眸色忽而一沉,巫娅急忙噤了声,狸七却犹不知死活,见巫娅许久不回答他,竟拉起她的袖子催促,这无疑是在玄莫的怒火上添油,只见汲血剑的剑柄重重地敲在狸七的脑袋上,将他打回了原型,他扁扁嘴,眼睛又红了,眨巴眨巴地,想哭又不敢哭。
“前面带路!”玄莫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狸七浑身一抖,乖乖地转身走在前面。
巫娅摸摸自己的脑袋,总有种自己也会挨这么一敲的错觉,直觉告诉她该离玄莫远一些,奈何身旁的人大手一伸,又将她拉近了,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快到武真老头的茅屋的时候,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她身穿草青色衣裙,头上戴着一个藤环,和狸七一样,也是个熟人了,但样子看起来飞扬跋扈,与上次见到时那风骚中偶尔夹些羞涩的仙藤比起来大不相同了。
巫娅这头还纳闷着,仙藤那头便双手叉腰发话了:“怎么那么慢!磨磨唧唧地还要我们等多久。”
巫娅一愣,心道,这泼妇的架势还真了不得。
狸七道:“别管她,她前阵子终于得了个相公,仗着相公的法力高强,越发地目中无人了。”
“哦?是么?”玄莫不以为然地吐出三个字。
仙藤见是玄莫,惊退了半步,头迅速地低了下去,也不敢再说什么,慢慢地隐去了身形。
巫娅看看玄莫,又想想狸七说的话,忽拈起下巴喃喃自语:“相公啊……”
玄莫与狸七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她……
武真老头的院子里,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在对弈,桌旁的火炉上架着一大壶子,壶嘴儿处水蒸气正袅袅而上,桌上摆着一茶壶,然茶杯却不止二个。老人发须虽白,但精神矍铄,正是武真道长,而年轻人背对着院门,看不清是谁,可背影却叫人熟悉。
武真看到来人,呵呵地笑了起来:“两位总算到了。”
巫娅笑笑,对于武真的神机妙算早已见惯不怪,玄莫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至于狸七,虽然对巫娅依依不舍,但碍于玄莫在,只得做了一个鬼脸,灰溜溜地走了。
两人与武真一翻寒暄后,武真邀他们上座,此时一直背对着他们默不作声的年轻人却缓缓地转过了身,以一种幽幽的口吻道:“有些徒弟啊,有了情人就忘了师父;有些损友啊,过了河便拆桥。”熟悉的面容与调侃叫巫娅与玄莫都为之一诧。
“叶知秋?”巫娅兴奋地走到他面前。
“是师父,真难为你还记得我啊。”叶知秋没好气地站了起来。
巫娅看着他活动自如的双腿,心中的激动又添了几分:“你的腿……”
“啊,好了,托你的福。”叶知秋道,还特意地走了几步给她看。
玄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心情也似乎变好了:“叶兄,许久不见。”
叶知秋摇摇头:“这话由你说出来当真讽刺,一声不吭地拐走了我的徒弟也就罢了,我知道你有心归隐山林,但好歹也给我捎个信。每次都是出事了才被人想起,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玄莫微微一垂首,但笑不语。
巫娅还想说什么,忽见一个黑影飞扑了过来,细一看,却是扑到叶知秋的身上,在细一看,扑过来的黑影竟是仙藤。
“相公,我才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可以在这勾三搭四!”仙藤黏在叶知秋怀里娇喝。
巫娅觉得自己被五雷轰顶,电了个七荤八素:“相……公?”
叶知秋笑得百般无奈:“一段孽缘罢了。”只见他怒目一瞪,仙藤虽有万分不乐意,却也只得乖乖站到了一旁。
原来,那场大战过后,叶知秋寻巫娅二人不着,又不想回月都,便到始灵山寻找自家的师父,哪知阴差阳错地竟被仙藤给缠上了。巫娅不得不感叹,世事难料啊,方才还在想这仙藤抢来的相公是何方神圣,没想到竟是叶知秋,不过若能让叶知秋走出过去的阴霾,倒也算件功德。
玄莫见这般情形,笑着上前道喜,但巫娅却极度怀疑,他这笑是真心的祝福还是单纯的幸灾乐祸。
武真老头见年轻人们聊得开心,也不插话,安静地坐在一旁沏茶,待巫娅等人反应过来时,桌上已是茶香四溢。叶知秋也不客气,坐下来随手便是一杯,巫娅二人虽没有心思品茶,但也坐下了。
一盏茶过后,叶知秋问:“呐,你们两个,这回又惹了什么麻烦?”
巫娅没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麻烦,确实是一个大麻烦啊。”
他们本以为虽然麻烦了一点,但努力一翻还是能解决的,于是远离了人群,不想那些无辜的人再受到牵连,怎奈最后只得落荒而逃……他们得罪的竟不是人,而是神,是妖魔……
饶是见惯风雨,大彻大悟的武真道长,在听完巫娅二人的诉说之后,也不得不惊叹:“绿宁江女神,少说也有几万年的修行,能与她并驾齐驱的,只怕……早便算出你们会有劫数,没想到竟是这般。”
人间修道的人也不少,道行高灵力高的杀一两个有千年修行的妖怪也不是难事,但即便是这样的人在有万年修行的神魔眼里,也不过是比蝼蚁大一些的小虫子而已。
叶知秋手里还握着杯子,可杯子里的茶却再也喝不下去了。黑翼门居然是这般的存在,想比起来先前的那些对手都太简单了……
“我看你们还是死了算了。”叶知秋搁下茶杯道。跟那样的对手作对,完全没有胜算。
巫娅摇摇头:“死了也没用。”躲得了一世,躲不了生生世世,这些冥王早就告诉她了,但直至今时今天她才深切领悟。
“那你便认命吧!”叶知秋站了起来,拉着仙藤离开了。
武真道长捋捋胡子,望着巫娅与玄莫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进了屋子。
认命……巫娅暗暗地握起了拳头,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再次提上了喉咙。
深夜不思睡,巫娅再次抓起她的鸦镰到屋外修炼。始灵山的夜与别处不同,雾笼罩了一切,别说月色,就是走几步都艰难,好在巫娅的夜视能力不错,不然定是一步一个跟头。
屋内只有武真道长一个,玄莫不知去向,叶知秋大概也因为心里烦闷出去了,整座始灵山仿佛都因他们的到来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割破手掌,叫血滴在鸦镰之上,只可惜鸦镰依然没有吸收,血滴滑过镰身,滴下,与肥沃的黑土融为一体。巫娅包好手,忽然间有些气馁。
还是不行么?在这种时期……
当初冥王把鸦镰交给她的时候,便是要她用它解决与离魈之间的那段孽缘,怎奈即便她拥有它亦是徒然。倒是浪费了冥王的一片苦心,她苦然一笑,心忽地一突,或许,也浪费了那个灵魂的一片苦心……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着几句人的话语。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深夜在这里练武。”
“回去!”
“相公……哼!”
前一个声音是仙藤的,带着浓浓的担忧,后一个是叶知秋的,有着厚重的烦躁对话简单得很,但巫娅却听得很不是滋味。
叶知秋……想必他亦很为难吧。
她低下头,任内疚在心底泛滥成灾,她便是这么一个人啊,一事无成,却不断地拖累着别人,干脆磨灭了她的存在好了,可是她却胆小地,自私地,贪恋着,生命……
“没关系,还有青源仙君。”玄莫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轻地将她搂入怀中。
她牵强地一笑:“嗯,但愿吧。”
明天一早便去找青源仙君,但,那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