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3-18话

86.第3-18话

昏暗的宫殿中, 离魈依旧坐在宝座上摆弄着自己的小尖刀,窗台上几只乌鸦在啄食,周围一片静谧。

江凝缓步而入, 道:“他们来了。”

离魈抬起头, 扬起了一抹充满期待的笑容:“来了么?比想象中快啊。江凝, 你可得好好地招待他们。”

江凝漠然地垂首:“是!”

黑翼岛在浓雾的笼罩之下越发显得漆黑, 干树枯丫, 狰狞恐怖,打从巫娅一行人这座岛屿开始,便惊起了乌鸦无数。

巫娅的前身也是乌鸦, 然而此刻看到这些乌鸦却无丝毫亲切感。

几人燃了一堆火,围着火堆小憩, 欲待天明再行事。沙漏为了养精蓄锐, 早早地便已回到了鸦镰之中, 玄莫依旧抱着黑哥,目光偶尔亦往巫娅身上扫, 只是更多时候却是作若有所思状,叶知秋也由始至终都深锁着眉头,神情说不出地奇怪。

巫娅越来越觉得,他们是来送死的。

“巫娅,你可一定要赢。”天明之时, 叶知秋望着将要熄灭的火堆道, 那口吻, 就像在交待遗言般。

巫娅的心很堵, 很想告诉他船还停在岸边, 他若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但看着他决然的眼神, 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赢这个名词如今对她来说何其渺茫,不过青源仙君既然会叫他们来,定是觉得这其中还有一线生机,或许只有迫在弦上之时,人潜藏的力量才会被彻底地激发出来吧。

而且……她也隐隐知道,这一线生机指的是玄莫,他仿佛在隐藏着什么,又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你其实……真的不必来。”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与她虽亦师亦友,但终归与沙漏玄莫等人不同,实在没有必要趟这一趟浑水。

叶知秋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笑置之。

而不远处,玄莫已经拉着黑哥往树林深处走去。一个字:怪!

昨夜的雾已经散去,站在岛上毫无知觉,但巫娅猜测,他们早已远离了炎国的西海岸,不知漂到了何方。那一千年的记忆再度袭来,巫娅忍不住地抱紧了鸦镰,沙漏没有出来,只是轻轻地抖了抖以示安慰。

在巫娅的记忆中,这岛上的该是一片增血果林,而且有一部分还是她亲手栽的,后来离魈嫌她太慢,便施法术除去了岛上原有的植物,把世上的增血果树全部移了上来。增血果树枝叶皆为红色,且一年四季都挂着红色的果子,若从高处往下看,便仿佛整座黑翼岛都被覆了一层红色的云被。但如今这些树却都死了,土壤是黑色的,却寸草不生,干枯的枝丫树干上满是烧焦的痕迹,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火的洗劫,而枝上栖满了乌鸦,正转动着眼珠子盯着他们。

巫娅环视了一圈,发现附近除了乌鸦之外,再无别的生灵。她觉得这可真是讽刺,却也像是离魈一惯的作风。

此刻天已明,黑翼岛虽然不像昨夜那般漆黑,但依然昏暗。

江凝隐身站在一树后,看着前行中的几人一步步地走进自己设的陷阱当中,面无表情。

“你可得好好招待他们……不过,这游戏我也有些腻了,玄莫还有其他人,随你怎么对付,只要把乌鸦送到我身边便可。”离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着,她望着巫娅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倘若她一个失手叫巫娅死于非命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不过据她所知,巫娅如今的身体已是半人半仙,想必不会那么容易死吧。

巫娅几人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这枯林里看起来毫无章法,但只怕内里令有乾坤,我虽习过阵法,可像这般的,却从未见过。”叶知秋道。

玄莫亦停下了脚步四处打量,黑哥化回了鸽身在周围转了一圈又落回他的肩上。

“你该知道这路要如何走吧?”玄莫回过头看着巫娅道,多日来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与她对视。

巫娅摇摇头,按道理她是该知道,但在她逃离的两千年期间,这里似乎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她垂眸,忽觉手上鸦镰一震,沙漏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人!”遂带动这巫娅的双手往她身后一挥,放出了一道刀芒,几棵树拦腰而断,惊鸦齐飞,然而树倒之处却空无一人。

“真的有人?为何我什么也察觉不到?”巫娅疑惑。

叶知秋道:“沙兄乃净魂之躯,或许能感觉到许多我们感觉不到的东西。”

玄莫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亦道:“看来我们的行踪早已曝露在敌人面前,却不知为何竟迟迟不动手。”

巫娅暗忖,以离魈的性格,恐怕不是不动手,而是想留着慢慢玩弄他们吧。

“啊……啊……啊……”忽然之间,周围的乌鸦不约而同地都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杂乱而聒噪,饶人心神。

“小心点。”沙漏的声音再次传来,巫娅应了一声,提高了警惕。玄莫亦抽出了他的汲血剑,蓄势待发,叶知秋此番前来没有拿他的桃木剑,而是从武真那里借了一把大剑,挥起来飒飒生风,倒有几分一代宗师的风范。

枯林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洞箫声,先是戚戚然地呜咽着,片刻后忽转急促,如翻江倒海,乌鸦们紧紧地盯着他们,像是被萧声控制了,双眼变红,露着凶光,竟一只只地俯身向他们袭来。

几人急忙挥动武器,这些乌鸦倒不难杀,只消片刻,地上已经遍是鸦尸,然而,杀了一只还有下一只,它们挥动着翅膀,源源不断、四方八面地飞来,尖喙利爪,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之伤,却也叫他们吃尽苦头。巫娅的黑袍子被扯破了,叶知秋的额头被抓花了,就连玄莫的手背也被划了几道。

若这般持续下去,待他们筋疲力尽之时,定会成为这些乌鸦的盘中餐。但巫娅却知,这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和自己的同类自相残杀的感觉如何?”一道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巫娅冷笑:“别把我跟这些甘愿成为别人傀儡的低等生物相提并论。”

想当年,鸦之一族尚未被灭之时,不想把这一锻造武器之术占为己有的有几人?但鸦王却不甘于人下,带着族人在北方的森林安居乐业,不与他族为伍,也不与他族为敌,只偶尔接受别人的拜托铸一两件武器,如今鸦族只剩下她一个,她虽懦弱,虽然很多时候只会逃,但却不敢忘记鸦王的教诲——自由为上。

这些被人豢养、控制,助纣为虐的乌鸦,又岂会是她的同族?她挥动鸦镰,毫不留情地又砍断了几只乌鸦的翅膀。

不知过了多久,萧声又变得低沉,乌鸦们的动作慢了下来,却十只或几十只地聚集在一起,融合,化作了一只只巨鸦。

巨鸦虽大,却很灵活,在林间穿梭着,畅如无阻,攻击力也增加了十数倍,更令巫娅等人烦恼的是,一刀砍下去,巨鸦便分散成小鸦,待远离了刀剑的攻击范围,又结合起来,再度攻击。

三人原本分散在三处各自保命,如今亦有意识地聚在了一起,背靠背站着,沙漏乘机张开了一张结界,将几人都包容其中。

乌鸦依旧四方八面地飞来,但都被结界挡开了,几人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歇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离魈的武功本来已在我们之上,再这般消耗体力,恐怕……”叶知秋道。

“也是,仅仅对付一个江凝已经很吃力了。”巫娅想起了方才那道声音。

“不知沙兄这一结界能维持多久?”叶知秋又问。

“约两个时辰吧。”沙漏的声音传出。

巫娅看向玄莫,他一言不发,只盘膝坐着调息,黑哥依旧站在他肩上,双眼有些无神。她有些纳闷,本来还想着他能施几个小法术帮帮忙,结果他却这般模样,莫非先前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总觉得他这次回来之后大不如前了,一言不发也就罢了,似乎待人也生分了许多。

不知是否察觉到她的视线,玄莫缓缓地睁开了眼,目光凉凉的,在她的脸上逗留了片刻,又转向了鸦镰。巫娅以为,他应该又要闭上眼了,不料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鸦镰,良久之后道:“沙公子,你如今变作了这般模样,可曾后悔过?”

巫娅一愣,不解他为何会这样问,但转念一想,这不也是她在意的问题么?她只接受了沙漏的付出,却还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内心的想法。

“不曾!”沙漏答道,声音中没有任何犹豫。

巫娅的心头一热。

玄莫却是低头笑了起来,眼底夹杂的,不知是自惭形愧,还是了然,又或是豁然开朗……

结界外,萧声不断,乌鸦们依旧不遗余力地撞击着结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巫娅也学着另外两人般闭目调息,只是心中多了一个疑问。

玄莫他这般问……究竟是何用意?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