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十三、醒
她终于醒了过来。
“真央！”风驰然有些激动地抱住她, “你醒了，我知道你会醒的！”
有一瞬间，她对眼前的情形产生一种熟悉感, 可很快, 这种感觉就被陌生取代。
“公子, 请别这样！”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抱在怀里, 作为女性的自觉, 她羞赧地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
“真央？”风驰然愣愣地看着逃离他，躲到床的一角的真央，“你……”
寿王府, 大厅。
“你们这群庸医！”风驰然怒极地将茶案上的瓶瓶罐罐一扫而空。
夏云涛进入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他叹了一口气, 对着这些大夫使了使眼色。大夫们才如释重负般地鱼贯而出。
“驰然。”夏云涛走到风驰然身边。
“你来做什么？！”风驰然没有忘记他拿真央去做交易的事。
夏云涛苦涩地笑了笑：“你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 那个公主到底有什么魔力, 难道她是妖精转世么？”
风驰然冷下脸：“这和你无关。”
“如果真和我无关就好了。你知道苏静心吧？”提到这个名字，夏云涛依旧感到胸口闷灼, “她在你的府外，等候你的召见。”
“那个女人不是你的……”风驰然欲言又止。和夏云涛本就相熟多年，风驰然对“苏静心”这三个字也不陌生。
“我和你提过她的能力。”夏云涛顿了顿，才慢道，“我想你见见她比较好。”
“呵呵。”风驰然突然发出一阵轻笑, 他站起身, 按住夏云涛的肩头, “现在的你又何尝像原来的你？”
夏云涛沉默着, 因风驰然的话, 他那段空洞的记忆又心血来潮地从心底涌现。
那段关于“苏静心”这个女人的全部记忆——…
十二年前，归叶山庄。
“二少爷, 您赶紧去大堂，门主正找您呢！”仆人打扮的年青人匆匆忙忙地跑进马厩。
“嗯？”背对着年青人，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缓缓转过身，“又什么事啊？”
“苏大人来了，还带着苏大小姐呢！”
“啧。”少年咂舌，十分不情愿地摸摸自己身前的白马，“乖乖等我回来，阿宝。”
阿宝温驯地拿脑袋蹭蹭他。
一大早他就在马厩里喂他的爱驹，这匹马可以说和他一同长大的，感情自然很好。唉，一会儿他还打算骑着阿宝到处转转，但现在看来只能作罢。
闷闷不乐地走回山庄，他换了一身衣服，才前去大堂。果然一进门，就看到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大脸。
“云涛，你个倒霉孩子，总算知道回来了？你让你苏伯伯等多久了？”他后脚才跟着踏进大堂，父亲的一顿训斥就迎面扑来。
他弯下腰，规规矩矩地行礼。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见过苏伯伯。”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一阵笑声。
不悦地朝笑声传来的方向瞥去，那白玉雕般的小人儿便跳进了他的眼里。
小小的人儿，似乎因为他的举动，笑得很开心。
可他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第一次见面她为何就拿他寻开心。
苏静心，朝廷尚书大人苏芩的掌上明珠，一个对他来说本该遥不可及的人。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苏伯父同父亲是多年的结拜兄弟，当年苏伯父进京赶考，在路上遇见悍匪，幸得父亲的拔刀相助。之后，他们更是一见如故，互认兄弟。十几年过去，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苏伯父时不时就会来归叶山庄做客。而他也经常听父亲提起苏伯父的独生女，不过这的的确确是他第一次见到苏大小姐。
静心，静心，人如其名。除了头一回见面，她望着他笑出声来，其后的相处，她总是笑不露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边，浅浅地笑着，柔柔地注视着他。
“你为什么老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呗！”
他脸一红，难道现在的姑娘家说话都像她这样直接么？
不管他如何抗议，她仍然我行我素地盯着他。无论他做什么事，总感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围着他打转，不用转身，他都知道是她。
原以为她就这么看看他便好，没想到有一天她忽然拉着他就往外走。
“怎么了？”他的手被她紧紧拽着，“喂！你出声啊！”
她不语，只是拼命拉着他向前走。
“你！”他一脸莫名地被她拉着走，直到他看到前方的马厩，“你这是要骑马？”
“火。”她松开他的手，指着马厩，“这里会着火。”
“你瞎说什么？”他皱着眉，表情不耐。这苏大小姐成天盯着他看不算，没想到脑子还有点问题。
可事实证明苏静心的脑子没有发烧，马厩竟真在半刻钟后起火。若不是苏静心一直都在跟着他，他都要怀疑是她放的火。
他的阿宝死在了这场火里。自责恼怒中，他没忘记去质问苏静心。
“你怎么知道会着火？你和放火的人认识？”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她堂堂一个尚书千金，怎么可能和那种下三滥的放火贼相识。
“抱歉，我是想问，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什么奇怪的人接近马厩了？”可这也不对，这段时间，她和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她跟在他的身后，他想甩都甩不掉。所以她如果能看见可疑的人，他也应该能够察觉。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带她来过这个位于山庄外的马厩。所以她到底是怎么知道会起火的？
他越想越想不通了。
后来他才明白，这就是苏静心的能力。
五年后。
月光冷冷地笼罩着庭院里的一男一女。男的俊秀，女的柔美，可两个人却面无表情地互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为什么？”俊逸的男子终没有忍住地率先问道，他的声音里透着沉痛。
而秀丽的女子并未立即回应他的疑问，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就和从前一样。
“为什么嫁给我大哥！！！”男子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你说啊，给我一个死心的理由！是我大哥强迫你的吗？静心，你告诉我，是他强迫你的吗！”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他宁可选择去质疑他的大哥，也不愿意相信她竟会背叛他！
“因为我知道。”苏静心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睁开眼道，“继承归叶宗的是夏一忍，不是你，夏云涛。”
他望进她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直到确定她的眼里没有他。
“就为这个理由？”是心痛？还是失望？又或是愤怒？他已经分不清胸口这一丝丝的灼痛是因何而来，为何而来！
“苏静心，哈哈，好你个苏静心！你这招太妙了！”
父亲大人允许他和他的大哥夏一忍公平竞争门主之位。可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说她对掌门夫人的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想远离官场的是是非非，远离江湖的恩恩怨怨，她央求他带她离开。他欣然应允，只因为她是他爱的女人。
“很好，很好，苏静心！”所以他放弃了与他大哥的竞争，并决定在与苏静心归隐山林之前，再去拜访一次他的挚友寿王风驰然。
等他回来，就带走她，他们神仙眷侣，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只求她与他相伴一生。
“苏静心，你给了我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他眼眶微红地盯住表情恬淡的她，“我以为你会……”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她好想他。只要想到她的笑容，一路上他更是马不停蹄。
他是平安的回来了，一如她先前希望的。
但是。
“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等候在山庄外的只有伺候他多年的仆人。
“静心呢？”他下马第一个问起的便是她。
“啊？掌门夫人她……”
“掌门夫人？”他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静心，你喜欢这个称呼是吧？我也能给你！为什么一开始你不直接说呢？只要你想，我什么不能给你？”
“云涛……”看着似疯似狂的他，她硬隐去眼底的担忧，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乎，“请你对我放尊重一点，我毕竟是你的嫂子。昔日的苏静心，早就……”
“闭嘴！”他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不用你说，我都知道那个苏静心早死了！早就死了！”
“……”这样就够了。她再度闭上眼。
待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夏云涛已经从她面前消失了。
她哑然失笑：“呵呵，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若不能爱他，就让他恨她吧！
寿王府。
从记忆里回归现实，夏云涛发现胸口的灼痛比之前更甚。
那个女人用她特殊的能力，预言了他和她的未来，因此她选择了更有前途的他的大哥。
他该是恨她的，恨她入骨。
“我不爱你了，我不再爱你了，苏静心……”他立在原地，喃喃自语。
而偏厅里，风驰然已经召见了苏静心。
“奴家苏静心见过寿王殿下，祝愿寿王殿下福寿安康。”苏静心朝风驰然福了福身子。
“免礼吧。”风驰然随意地抬了抬手，“夫人不必如此谦卑。请坐。”
“谢殿下。”苏静心并未立即入座，反而站着一动不动，清明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直视着风驰然，“请殿下答应奴家一件事。”
“何事？你说。”只要这女人有能力治得好真央，纵使她要金山银山他都会双手奉上。
“请您放过暗影门，奴家求您不要出兵。”苏静心的话让风驰然大吃一惊，虽然他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地坐着。不过，他该是好好地正视她了。这个女人竟知晓得如此透彻，难道真如夏云涛所说，苏静心拥有通晓未来的预言之力？
“为什么？”风驰然提出这个疑问，“暗影门和归叶宗本无往来吧？”
“是的。”苏静心点点头，“但暗影门的门主是我的胞弟。”
“你说什么？”
“暗影门的门主正是我的亲弟弟——苏紫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