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十四、忘
这是你给的伤。
至今仍刻印在我的胸前。
隐隐作痛。
当苏静心走出寿王府, 便看到等候在此的李玉华。
“我知道你会来。”苏静心看着李玉华,也不行礼,李玉华并未表示什么, 只是以同样的目光看着苏静心。
苏静心叹了一声:“若我能不知道, 我宁可永远都不知。”
“有时候知道的多也未必是坏事。”李玉华淡淡一笑, “不知道夏夫人, 不, 苏小姐可有兴趣随在下走一趟?”
而在寿王府内,夏云涛正质问着风驰然。
“你为什么放她走?”
“你相信她?”风驰然不答,反问。
夏云涛不作声。
“放长线, 才能钓大鱼。只是我也没料到,暗影门的门主与归叶宗的掌门夫人竟是这般关系。”风驰然喃喃道, “看来接下去的事会变得复杂许多。”
“你要对付暗影门?”夏云涛追问道, “仅仅是为了一个公主, 你打算与暗影门为敌?”对此,夏云涛自然是极不赞同。虽然风驰然贵为寿王, 但暗影门也绝非等闲之辈。只怕到时候两败俱伤,某人会坐收了渔翁之利。
风驰然转向夏云涛,一字一句认真道:“上次你私自将真央交给紫魅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这不代表还有下次。云涛,别拿我们的兄弟情谊当赌注。”这是劝诫, 也是警告。
夏云涛怔怔地站在原地, 望着风驰然离去的背影, 他不自觉地收紧了握成拳的双手……
皇家别苑, 画舫。
“忘?这个字真好。”从安插在寿王府中的探子处得知, 寿王妃,南国的真央公主居然失忆了。醒来之后, 竟连自己的丈夫都不认得。
李玉华坐在琴座前,纤纤素手拨动着琴弦,而苏静心一如其名安静地坐在一旁。
“心亡,所以忘。苏小姐也这么认为?”
“你若爱她,就不该这样。”苏静心回道,语气平静,“爱一个人,应当为她好……”
琴弦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给面子地打断了苏静心的话。李玉华发出悦耳的笑声,尖细却不刻薄。他只是想笑,真真正正地想笑。
“真是伟大的爱,呵呵。”他从琴座前站起,走向苏静心,一手执起她小巧的下巴,“爱,所以要退让,如若不然,就是不爱,就是可憎的独占欲。那恨呢?我恨她呢?”
苏静心一愣,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我恨她,恨不得喝了她的血,吃了她的肉,我恨不得她求生不能求死无门,我恨不得她所在乎的一切事物都毁于一旦,我就是想看她痛苦,看她向我低头,向我苦苦哀求!”李玉华微笑着说,但每一字都令人不寒而栗。
李玉华松开手:“现在你懂了吗,我只恨她。”
“……”苏静心咬唇不语。她又何尝不懂。可没有爱,何来恨呢?
不懂的人,或许只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人……
寿王府。
“别碰我!”她挥舞手臂,赶走这一张张陌生至极的脸孔。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雁梦霞甚至没有搞清楚状况,从头到尾都没有。
自她被一冷面男子掳走后,对,后来呢?孟晓孟公子来救她了……可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一想起,她就头痛欲裂。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见到了爷,那个绝美如玉的男子。
但他却对着她的脸,喊她什么?
“真央?”
风驰然走进屋内,就看到她木讷地坐在床的一角,像极了一只迷了路的,楚楚可怜的小动物。
雁梦霞猛地一抬头。这名器宇轩昂的男子,在她苏醒来的第一瞬间,喊了她另一个名字“真央”。
他看她的眼神,就和那时候爷对着她看的一样。
那是在透过她的身体,看着另外一个人的眼神……
“不要!不要!”她更加抵触地避开他的视线,整个人畏缩进床帐里。
“真央!”
不要!她不是真央!她是雁梦霞!
不要喊她这个名字!她不是什么真央!!!!!
她不是!!!!!
暗影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紫魅勾起艳冶的笑容,浑身散发着让人颤动的魔魅,“失心咒果然好用。寿王现在一定忙得焦头烂额吧!我的姐姐!”
紫魅举起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愈显深沉。
他在对着透明的空气说话,但他知道纵使那个女人远在千里之外也定能感知他的所言所行。
果然,被李玉华软禁在宫外一处皇家别苑的苏静心,冷冷地对着氤氲的空气回道:“你竟然对真央公主下了失心咒。”
失心咒既是毒,也是咒。中此咒者,轻者精神分裂,重者神魂皆俱。
“我只不过把我看见的未来转接到了现在而已。”紫魅笑了笑,“姐姐,你不也和我一样能看到未来吗?十几年以后,会有一个叫雁梦霞的女子出现……”他不过是好心,将属于那个“雁梦霞”的记忆召唤了过来,就像招魂一样。
“然后呢,你把‘雁梦霞’的记忆强行植入神乐真央的脑子里!”苏静心咬牙道,“紫魅,你怎么能如此玩弄人心……”
她与紫魅不仅能探知未来,还能使用咒术重塑一个人的记忆。与其说紫魅将雁梦霞的灵魂招来,不妨说是紫魅将神乐真央的记忆变成了他感知到的雁梦霞的记忆。
“够了。”紫魅敛起笑容,“姐姐你不也和极乐岛的人来往了吗。你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执意改变未来,那我为何不能为了我的个人兴致,使未来照我的心思发展呢?”
苏静心怒道:“少扯那些借口,你这样做不就是想报复我?”
“姐姐,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报复你?”紫魅故意拿话刺激自己的姐姐,“我只是想告诉你未来不可能被改变,夏云涛他必死无疑。”
“你!”
“我是好心。我不想到时候姐姐你太过伤心。还有,我不会让你动李玉华一根毫毛。当然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也杀不了他。”
苏静心突然静了下来,她抬头笑道:“我看到的未来并不完整,不过根据你的所作所为,我差不多知道是谁会杀了云涛。”
“……”紫魅心下一惊,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的姐姐可真是敏锐的可人儿,她觉察出李玉华就是将来会杀死夏云涛的人。
“我是杀不了李玉华。可有一个人行。”苏静心明净的眼底闪过一丝诡芒,再单纯的女人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也会无所不用其极。
“你想怎么做呢,我的姐姐?”
“你既已将‘雁梦霞’召唤了过来,那我为什么不顺从你的心思让即将发生的事儿提前上演?”苏静心眯起美眸。
雁梦霞,不,真央公主,不管她们之中的谁都有憎恨李玉华的理由。
只要李玉华死,未来就会改变,那她爱的云涛也就不会因此丧命。
她必须想方设法做掉李玉华。
总之她不能眼睁睁瞧着夏云涛出事,哪怕贻臭万年,哪怕人神共愤,她也要保夏云涛一世平安……
寿王府。
先前风驰然已得知李玉华带走了苏静心,他没有阻止,对方也并未刻意隐瞒。
他不信李玉华会真的做出伤害真央的行为,所以只要他们都有一个目的,那么李玉华暂时就不是他的敌人。
现在最关键是要治好真央的失忆症。
一想到她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她哭了,睡着了,他却像个木头人,久久伫立在她的房间里,注视着她满是泪痕的睡颜。
她不记得他了!
光这一个事实就足以击倒他。兰皇后说得对,什么时候他忘记自己的野心,忘记那个帝位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为了得到它们,他不惜送上心爱的女人给那个老皇帝,不惜昧着良知娶一个他原以为他不爱的女人……
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真央,到底是从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还是之后?
他不想见到她哭泣,不想任何人伤害她,不想她有一天会发现真相因而离开自己……
变得懦弱,变得害怕失去。现在的他,还是那个威风凛凛,只手遮天的寿王殿下吗?
答案,他根本不想知道,他只要真央恢复正常,纵使真要他把戳手可得的帝位,拱手相让!
卧房。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
“一个女人即使她不会治国,但她有一颗抓住男人的心就够了。”蒙着面的中年男子不由地冷嘲道,“不过很可惜,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真央公主。”他盯住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子,虽然已为人妇,可她依然纯真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女。
蒙面男从衣兜里揣出一包药粉,轻轻地晒在熟睡的她身上。无色无味的药,随即顺着她的呼吸,沁入她的体内。
会用毒咒的可不止暗影门,还有他们极乐岛呢!蒙面的中年男子阴冷地哼了一声,接着如同来时那般悄悄地退出房间。
这一切都在苏静心的掌控中。
尽管她现在被该死的李玉华限制了自由,但先前计划好的局不能就此作罢。
真央公主是她重要的一步棋。当然她知道紫魅铁定会来搅局,那个爱她恨她的弟弟……
好冷。
她睁开眼,晕眩袭来。
有好半天,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里。
“真央?”风驰然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昨天有刺客闯入真央的屋子,等他赶来时俨然太迟。他和刺客过了几招,却因屋内真央的痛苦尖叫分了神,刺客才得以顺利□□逃出寿王府。等他焦急地察看真央的状况时,她又陷入了昏迷中。
于是他一直坐在床边等她苏醒。
现在……
她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看着他,只是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这个“他”是谁?风驰然不想去猜也不必去猜答案。
因为真央在乎的男人只有他,李玉华!
暗影门。
紫魅伸手摸着兰馨香软的发丝:“别伤心了,那个男人并没有背叛你。”
“门主你想说什么……”见过紫魅的疯狂,兰馨对他的忌惮比以前更大,因此连说话都是颤颤巍巍的。
“寿王殿下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紫魅意味深长地笑道。风驰然是一个无心的男人。他从未爱过谁,又何来背叛谁一说呢?
其实风驰然从边境回京见那位老皇帝之前,曾来暗影门拜访过他。风驰然的拜访令他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同意了对方的会面请求。
“你知道那个男人希望我做什么吗?”紫魅问着懵懂的兰馨,后者摇了摇头。
那时风驰然一边喝着茶一边问他:“听说门主大人擅长使毒使咒么?”
“没错,寿王殿下有何指教么?”
那个风姿卓越的男人目光灼灼地盯住他,语气却十分平淡:“门主大人,你能否对我下咒?”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要求他下咒的。
“你要我对你下咒。”他不免好奇地问,“下什么咒?”
“使我爱上一个人的咒。”风驰然望着他浅金色的眸子说,“看上去就像我真正爱上了她一般。”
“那个人是……”
“神乐真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