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三十九章

41.第三十九章

等到高美男到达公司的时候, A.N.公司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从偏门进去的高美男在会议室和安社长碰了面,高美男越过安社长看了一眼里面此起彼伏响起的电话铃声和不断解释着的工作人员,轻轻地说了一句, “给大家添麻烦了。”

安社长拍拍高美男的肩膀, “去我办公室。”

接过安社长递过来的报纸, 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A.N.Jell新进成员高美男被爆忘恩负义弃养唯一血亲’的大标题, 副标题是‘高美男身世大曝光父母原是作曲家高才贤与不知名女歌手’, 当然还没有忘记配上一张高美子痛哭流涕地大照片。

匆匆扫过一眼内容,无非就是高美子诉说自己如何含辛茹苦把高美男与高美女养大,而高美男出名后就一脚把这个既当爹又当妈的姑姑给踢开。如今姑姑因为过去为了抚养两兄妹而借的高利贷被逼债的时候高美男也不闻不问, 即使是姑姑哀求也冷血拒绝为姑姑还钱云云。

高美男冷笑了一下,轻轻地把报纸放在桌上, 走到安社长办公室的落地窗边, 高美男将百叶窗拉开一条缝隙, 楼下的记者并未散去。

他转过身看向安社长,“待会儿要开记者会吗?”

安社长沉吟了一下, 摇头道,“不,还是先让这条新闻发酵两天吧,今天公司发个声明就可以了。”说完这个安社长抬起头对高美男说道,“这两天你就先暂时不要上通告了, 看事情的发展吧。”

高美男点点头, 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不管是关于所谓‘新闻的发酵’还是暂时的通告停止。

安社长很满意于高美男的上道, 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高美男, 那边助理就过来敲门说慕华兰过来了。

安社长有些不耐烦,“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不是添乱么!”虽然这样说着安社长还是站起来,拍了拍高美男的肩后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注意到在听到慕华兰这个名字时的高美男突然变得不自然地脸色。

站了一会儿的高美男也离开了安社长的办公室,一个人走到了公司的楼梯台阶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繁复的掌纹,高美男觉得这就像是自己的心。

叹了一口气,高美男想起了那个新闻的副标题,黄泰京现在应该看到那了个新闻了吧,此时的他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此时的黄泰京正坐在公司化妆间里化妆,为上通告做准备。

只是比起平时的他这时的黄泰京更像是一座雕塑,丝毫表情都没有,眼神木然的好像是一滩死水。

为他化妆地Coordi都觉得这样的黄泰京恐怖,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画完后就闪到了一边去。

没过一会儿黄泰京霍地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谁也不知道此时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的黄泰京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副标题,高才贤三个字如同利刃扎向了黄泰京的心,刺痛了他的眼睛。在看到那条新闻的那一霎那,黄泰京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他想大笑,想大声喊,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可是种种都告诉自己这就是荒唐的现实。

坐在化妆间的时候黄泰京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现在的他只想要找一个地方好好的透一口气。

刚下一层楼黄泰京就放轻了脚步,他看到了兀自坐在楼梯上发呆的高美男。

看着恍然未觉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人的高美男的背影,黄泰京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自己该恨他吗?他的父亲抢走了自己的母亲,他幼年时享受过自己奢望的爱与关怀,应该恨的,但是恨不了,黄泰京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上自己该恨的人呢?

靠在扶梯上,黄泰京转而想到,高美男知道慕华兰的存在吗?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忽然黄泰京有些讽刺地想到,按照那个女人上次说的话,高美男或许能在她那里得到他渴望已久的亲情吧。今天报道出来了慕华兰会来找高美男的吧?两个人相认了以后慕华兰会带着高美男来跟自己见面吗?那个时候自己该和高美男用什么表情相对呢?

黄泰京看着高美男的背影,眼神悲戚,自己和他,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想到这儿黄泰京闭了一下眼睛,转身想要离去,可是背后高美男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泰京?”

深吸了一口气,黄泰京作出一副若无其事地表情转过身,“嗯。”

“……”沉默了一会儿,高美男没话找话地说道,“是来公司做造型的吗?”

“唔。”黄泰京僵硬地点点头。

“那个,”高美男迟疑地说道,“今天新闻出来了,给你们带来了不少困扰吧?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黄泰京转过头看向了别处,想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说道,“不破不立,没准是件好事。”

“嗯。”高美男觉得自己的嗓子哽地难受,强笑道,“这件事情早晚都要爆发出来的,我会好好地解决的,尽量不要给你们带来太大的麻烦。”

“嗯……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上去了。”黄泰京淡淡地说道。

“哦,”高美男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好啊,你去忙吧。”

黄泰京对上了高美男得目光,两个人眼神都复杂的让对方看不懂,同时硬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彼此背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幕却落入了从安社长办公室出来的慕华兰的眼中,黄泰京和高美男彼此对视的眼神让她心惊。慕华兰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她太过明白那样的眼神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慕华兰看着高美男独自下楼的身影,恍惚之间那个身影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用倔强眼神看着自己的女人,慕华兰一颤,猛地抓紧了手中扶着的栏杆,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这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我不会允许。”

如安社长所预料,公司发出了一封不痛不痒仅仅只是斥责有的记者不负责任地发出这样的新闻是不道德的通告之后,这并没有平息记者们激昂地情绪,越来越多的媒体聚到了A.N.公司要求采访高美男。

而网络上也是一片沸腾,Anti和Fans的口水战此起彼伏,有事没事地都在网络上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作上帝法官状斥责着高美男的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有些报社更是火上浇油地打出了诸如‘如此偶像是否值得歌迷崇拜’‘娱乐圈是否成为道德败坏者的集散地’等等耸动的标题。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唯恐天下不乱的捣乱派,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全民都陷入了一种完全畸形的娱乐狂欢中。

高美男坐在公司的空房间内,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等着这热度到达了安社长想要的程度,然后自己再出现在发布会的现场,如同在众人面前脱衣般诉说着自己的血泪史——这就是娱乐圈,什么都可以拿来做卖点,谁管你情不情愿。

从A.N.公司回到酒店套房的慕华兰不停地在客厅里踱步,刚刚在公司看到的那一幕场景不断地出现在慕华兰的脑海,她觉得她自己一刻都不能容忍了。

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慕华兰停下脚步对站在一边的助理说道,“打电话给金记者,就说我接受他的采访。”

那边厢A.N.公司门口已经吵吵嚷嚷了一整天,无数记者问为什么不开记者会为什么高美男不出来接受采访,一律被安社长以高美男现在受到的打击过大实在没有精力面对媒体挡了回去。

安社长看着报纸上电视上网上到处都是高美男的新闻心里一个劲的在盘算着怎样从这个事件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时安社长的助理匆匆端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来,神情焦急,“安社长,事情出现了新变化,超出了我们的控制了!”

安社长脸色一变,直起身接过电脑,“你说什么?”

是金记者新发表的新闻,大标题是 ‘歌谣界常青树慕华兰接受采访细数与作曲家高才贤感人爱情’副标题是‘高氏兄妹出生阴谋论高美男之母原是感情破坏者’。

安社长咬牙切齿地看完,还没来得及骂娘,一刷新又发现了新的后续‘慕华兰闪现母性光芒愿接受高美男兄妹弥补缺失亲情’。

“好,好,好的很,”安社长怒极反笑,“不愧是在娱乐圈浸淫了二十年的女人,看到了这次事件的巨大利益点,也想来分一杯羹是吧?这个金记者他是疯了吗?啊????”

安社长在房内发火,那边又有工作人员跑过来敲门,“社长,刚刚高美男不顾我们的阻拦跑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什么?”安社长觉得自己的血压又是嗖嗖地往上飙,“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啊?”说着就冲那个进来报告高美男离开的工作人员发飙,“你是猪脑子吗?这种敏感时刻更加应该好好地看住他啊,出了什么事情你负责吗?”

无端中枪的工作人员觉得自己挺委屈,“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这么激动啊。”

安社长将手边的文件砸向该工作人员,“你母亲被写成那样你会不激动啊?还站在这儿?赶紧给我去找啊,要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此刻在慕华兰的套房中,高美男正双眼通红地和端坐在沙发上的慕华兰对峙。

高美男将打印下来的新闻扔在慕华兰的面前,“您这是什么意思?”

慕华兰脸色不变地扫了一眼那几页纸,抬起眼看着高美男,“什么什么意思?”

“您怎么可以这样诋毁我的母亲?”高美男愤怒的无以复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受采访,为什么要说出你和我父亲的往事?为什么要那样的说我的母亲?”

“呵,”慕华兰轻笑了一下,“坐吧,别这么激动,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总是不能理解长辈的苦心。”

“什么?”高美男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华兰,他觉得自己听不懂她说的话。

“出了那样的新闻你知道对你的形象损害有多么大吗?如果被动地等着新闻平息下来,那你在歌谣界也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最快速的平息热度的方法就是用另一条新闻去掩盖它,转移公众的视线。你是才贤的孩子,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跌入深渊,你不懂吗?”慕华兰苦口婆心地对高美男说道。

“我不懂,”高美男站着没有动,“这不是你可以那样说我母亲的理由,当年的当事人只剩下您一个,我无法苟同您的话。”

“怎么?不相信吗?”慕华兰冷笑了一下,拿起今天从A.N.公司拿到的样曲,“这是你父亲为了挽回我给我做的曲子你还记得吧?现在我请求黄泰京为我重新制作这支曲子,因为这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爱情的见证,这样的证据还不够证明吗?”

高美男死死地盯着那张CD,眼中含着泪水,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慕华兰看见这样的高美男,嘴角勾起一丝笑,掀开盖在自己腿上的薄毯放到一边,起身走到高美男身边,扶住他的肩温和地说道,“我知道这个事实对于你来说很难以接受,但是这是事实。其实我原本也想就这样隐瞒下去,只做一个你父亲的好友,疼爱你们的长辈。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的姑姑会告诉你这件事情,我也没有想到后来你会来找我。你走后我想了很久,打消了原本在物质上好好补偿你们的想法,而决定像个母亲一样的去关爱你们。”

“补偿?”高美男重复了一边这个词,“这就是你补偿的方法?我不需要母亲,我自己有母亲。”

“可是你们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不是吗?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父亲去世的早,我早在十几年前就成为了你们的母亲,你们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说到这里,慕华兰拉住高美男得手恳切的说道,“放下你心里的埋怨,接受我,不好吗?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母亲的。”

“合格的母亲?”高美男好似听到了什么大笑话,“您怎么这么肯定您会是一名合格的母亲,您做过母亲吗?”

慕华兰笑了一下,语气更加柔和,“是,我做过母亲,因为我也有过孩子,我当然知道怎样做一名母亲。”

“哦?”高美男看着毫无愧色的慕华兰,讽刺道,“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大新闻,记者口中因为我的父亲而独身至今的您居然也曾经做过母亲啊。”

“是的,”说到这个慕华兰眼中闪过一丝怨恨,“这就是当初我的失误,造成了我一生的悔恨。”

“您的悔恨是因为错过了我的父亲,那么那个孩子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在公众面前提起过您的孩子?”高美男反问道,“他被您很好的保护起来了吗?”

“不是的,”慕华兰摇摇头,“他的父亲把他保护的很好,也培养的很好,我的儿子现在成为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很欣慰,也很愧疚,因为我过去陪他的时间太少。”

“哈,”高美男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您所谓的‘知道怎样做一名母亲’?就这样抛下自己的儿子不管不顾叫一名合格的母亲吗?您如何肯定您的孩子对您没有一丝怨恨呢?与其对我作出补偿,不如先去补偿您的孩子吧。”说完高美男就想离开。

“他已经原谅了我!”慕华兰叫住了高美男,等到高美男再次转身的时候,慕华兰又举起了那张CD,“因为这就是我的儿子——黄泰京为我重新制作的曲子,若是心怀怨恨,会同意给自己的母亲制作曲子吗?”

说完慕华兰走到高美男面前,“我知道,在A.N.Jell里面泰京也很照顾你,现在你们应该更加亲厚才对,相信我,我真的会努力成为一名好母亲。像天下其他的母亲一样关心你的日常起居,对你嘘寒问暖,当然,还会做你小时候喜欢吃的糕点给你吃,这样不好吗?”

高美男失望地摇摇头,“你该补偿的不是我,是泰京哥。站在他的角度上为他想一想,如何接受自己的母亲那样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去追寻所谓的爱情,如何接受自己的母亲那样清楚明白的对自己说出厌恶两个字,如何接受那天还是自己的母亲把自己生下来的日子而她已经完全不记得。由始至终,你最亏欠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你的亲生儿子,而不是我。”

慕华兰哑口无言地看着高美男离开,等到关门声响起后她这才回过神,走到沙发旁掀起那条薄毯,躺在沙发上的手机上清楚地显示着通话结束通话时间00:30:26的字样,慕华兰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所有他该听到的。

拿起手机慕华兰自语道,“怨恨我也没有关系,反正这十多年不是一直这样被你怨恨着吗?可是——再次面对着这个夺去了你的母爱的人,你的心还会是爱而不是妒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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