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末日黄昏11
这是哪里——
这么黑——
这么这么黑——
为什么没有人——
黑的——
都是黑的——
“嘻嘻, 黑的耶!哥哥,跟我来好不好?我领你去城堡!”
洛丽塔红裙少女歪着头,鲜血从眼角滑落,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又恶心地吐了出来。
“一点儿都不好吃!难吃死了!像腐烂的鱼汁!恶心死了!”
少女愤怒地掏出自己的眼球, 狠狠地甩在地上, 一脚踩爆。
“丧尸的眼球太难吃了!果然只有人类是美味的!哥哥!”少女歪着头, 拉起了祁隐的手,“哥哥,快来, 我领你去城堡。那里有好吃的!”
不,我不去——
我不去——
“哥哥, 你为什么不走?”少女回过头, 另一只眼球也被掏了出来。她摸了摸光滑的眼球, 笑了,“我知道, 一定是哥哥太饿了。来,吃吧!说不定哥哥会爱上这种味道呢。”
不,不要——
“不要?”少女换了个方向歪头,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要?哦, 是不喜欢吃眼球吧。没关系, 我掏肠子给你吃。”
少女掏出自己的肠子, 红白烂液流了一地。肠子长长的, 拖在地上一大截。
“来, 哥哥,张开嘴, 我喂你。”
不!不要——
走开!怪物!
“怪物?”少女把眼球安了回去,很是疑惑地问道:“哥哥是在说我吗?”
怪物!滚开!
怪物——
少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腰都笑弯了,眼珠也掉了下来,肠子哗啦啦哗啦啦,又流了一大截。
“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哥哥!你怎么不照照镜子!我就是你啊!”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哥哥,来啊,照镜子!来呀,我们照镜子!来,快来……来呀,哥哥——”
不——
不——
“为什么不?”少女陡然消失了,一团黑雾飘了过来。
“害怕吗?”
“没关系,总有更令人恐惧的让人恐惧。”
“等你被一刀刀切下来,一片片地摆在桌上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不’。”
不——
“还是不吗?”
“唉……那就好好享受吧,my poor boy。”
“啊——”祁隐陡然苏醒,一大片扎眼的银光反射过来,刺得他猛然闭眼。
耳边传来一阵阵声音,杂乱冰冷,像在刮鱼鳞。
“monster苏醒!monster苏醒!进入二次试验,恢复力测试!腰腹切片!腰腹切片!准备!准备!开始!”
·
V基地。
郑蕴猛地站起,将浮菮一把抱住,后退三步,喝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医护长勾了勾刘海,笑道:“哟,护得还挺紧。”
楚盛猛拍一下桌子,问:“你认识他?和他很熟?”
郑蕴眯了眯眼,冷笑道:“打初中起就认识了,你说熟不熟。”
楚盛敲了敲桌子,道:“是祁阶祁少爷要见他,他不会有事。”
“祁阶?”郑蕴微微松了口气,道:“我认识他,一个学校的。你们要浮菮去也成,我得跟着。”
楚盛打量了一下郑蕴,思索片刻后道:“成。”
田萤抱在田清溪坐着,见状皱了皱眉,低声对郑蕴说:“不会有事吧。”
郑蕴摸了摸田清溪的头,道:“不会的,你按照程序进去吧。V基地算是安全的,小溪也可以睡个安稳觉。”
田萤皱着眉点了点头,应了。
一行人往外走去,进入防护三楼的时候,却被拦在了外面。
高高的带电铁门滋滋作响,楚盛扬着眉劈头呵道:“赵得!开门!”
门后走来一高大壮实大汉,站在门后两米处停了下来。
他负手在背,昂着头笑了一声,道:“楚盛楚队,今晚太乱,你还是就呆在外面比较好。”
“什么意思?”
“V基地要易主了,不让你进门,也是为你着想。”
楚盛冷哼一声,使劲跺了一脚,靴子吱嘎一声,撬飞了一颗石头,直奔赵得而去。赵得躲闪不及,被石子砸中了脑袋。
“啊——”赵得痛叫出声,怒吼道:“楚盛!你别不知好歹!今晚过去,我就是你的上司!你要是识相点,就给我在外面呆着!”
“艹!”楚盛喝骂一声,道:“是那群科学家吧!我老早就觉得那群人有问题!”
赵得得意一笑,也不恼了,满眼狂热道:“执行官才是带领人类走向光明未来的人!祁家算个什么玩意!霸占V基地,他们也配!”
“赵得!”
赵得冷哼一声,转身走了。郑蕴冷眼看着这一切,不久便听到了V基地里各种异能、刀枪和人的尖叫声。
郑蕴紧紧抱住浮菮,低头看了看还在昏睡中的人,低叹一声,抱得更紧了。
·
V基地内,白衣人站在中心楼顶层之上,细细观赏着下面的刀枪火影,当听到阵阵尖叫声时,还会抑制不住地低低笑起来。
在他身后,一个绿衣人靠了过来,低声道:“执行官,那个怪物抓到了,已经开始了初级测试……”
白衣人停了笑,嘴唇却还摆着扬展的形状。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是么?”
李斯元创造的怪物……竟然这么容易就抓到了。
白衣人抬头望向夜空,不尽的黑,难明的情绪。
“这里交给李擎,我回基地。”
“我倒要看看,那号称能统率丧尸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
祁隐在一片银光里被割掉,又自动痊愈,而后再次割掉。他叫嚷的时间太久,嗓子哑了,脑袋木了,最后已经不觉得痛苦了。
电击、火烧,取血取皮肤检测……他被剖开又缝合,像烂了的橘子。
脑海里昏昏沉沉,他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片灰色的土地上。天空是脏粉的,水是灰蓝的。云朵是旧信纸一样的昏黄。他透过水面看到了自己,浑身上下沾满了白的红的粘液,眼眸是墙漆一样的惨白色,牙齿是粘稠的恶心的黄。
“孩子,”有声音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你痛不痛?”
祁隐张开口,想说话,说不出来,只是呼呼呀呀地吐出些怪腔怪调,难听得紧。他扒开自己的嘴一看,那里的舌头只剩半截了。
“我知道你痛,我也同样的痛。看到那边的城堡了吗?孩子。”
祁隐抬起头望去,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城堡立着。颜色灰扑扑的,不起眼,只比泥土的颜色深了几分。
“推开城堡的门,走进去。你就不会痛了。”
祁隐站着不动,只是用自己惨白的眼珠子盯着城堡的大门。大门也是灰扑扑的,还在掉渣。
“为什么不去呢?你已经快死了。毕竟自愈能力不是永远的呀。”
“所有的馈赠都是高利贷,你会死的,孩子。”
祁隐不动,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又丑又恶心,看上一眼,眼都要吐出些唾沫来。
祁隐觉得那唾沫要流出来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想念自己的妈妈。
他的妈妈是个很柔弱的男孩子,菟丝花一样。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像是森林里的小鹿在追赶山神时沾了水雾。那只小鹿微微侧头看过来时,眼神又变得懵懂起来,是海里掉落了的两颗绿宝石。
祁隐张开口,又吱吱呀呀唤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孩子。”
那道声音近了,像是黏在了祁隐耳朵上。湖里倒映出了一团黑雾。
“你也明白走进城堡意味着什么。”
“我和你一样,我们都爱他。”
“他是你的妈妈,也是我的母亲。因为他,我才诞生出来。”
“我们都爱他,我们本就是一体。”
“所以,亲爱的,加入我们吧。”
天空中的云突然颤动起来,昏黄的信笺碎裂又融合。灰扑扑的城堡越来越近,最后悬在了水面上,离祁隐一步之遥。
祁隐仍旧低头看着水。唾沫落下来了。
他觉得恶心,不想再看。于是抬起头,望了望脏粉色的天空。天空处有褶皱的地方,把自己变成了一张有褶皱的床单。
祁隐微微笑了起来。
他推开城堡掉渣的门,拖着瘸了的腿走了进去。
·
白衣人走进测验室,听着手下的人汇报怪物要死了,还有些唏嘘。毕竟这是李斯元拿命换来的玩意。
这个世界都是肮脏的,唯有植物可以信任。肮脏的人太多太多了,需要通过筛选。只有在光的测验中活下来的生物,才又资格进入新的世界。如果没有生物活下来,那就都是肮脏的,灭绝了也好。
但白衣人还是有些不舍。李斯元是他唯一的一个好朋友,却背叛了他。偷偷研制了特异子弹,妄想通过一个可以操控丧尸的怪物约束光的子女猎食。
这个世界都是肮脏的,连光的子女也那么恶心,只想着猎食猎食,还是一起毁灭了好。
白衣人想到这里勾起了唇角,露出一张似乎只有饱经风霜后才能露出的安详笑容来。
但是突然间,测验室的警报灯呜呜作响,警报声传遍了整座基地。
白衣人猛地望去,不远处的玻璃窗骤然溃散。玻璃渣子扎进了实验人员的眼球、嘴巴、心脏。还有的肠子都被剐了出来。
他睁大了眼眶,只见一个怪物缓缓而来。
·
V基地。
祁家猝不及防,全面败退。反人类科学组织接管了V基地,为了示威,将还活着的祁家人及与祁家有关系的人,一齐吊在了防护一楼的外墙壁上。
医护队中有一人为了立功,将浮菮消息暴露。郑蕴为了保护浮菮,和他一起被吊了起来。好巧不巧,恰好挨着祁阶吊着。
只是祁阶已经快死了,眼睛都睁不开。
郑蕴望着远处天空,黄昏了,再过不久,丧尸就来了。
·
浮菮醒来的时候,一脸懵逼。
他脚踩丧尸,头顶高墙。既没顶天,也没立地。脚下的丧尸还嚷嚷着,叫唤着,喊他什么,姥姥?
他想掏掏耳朵,看是不是自己听力出问题了。但是那么大一群丧尸一波又一波地喊他“姥姥”,装作没听见真的做不到啊!
【系统!系统!系九九!】
没有回应。半点回应没有。
浮菮放弃了,开始打量周边环境。结果这一看,还吓了一跳。左边吊着祁阶,右边吊着郑蕴。怎么?这是在开丧尸人类和谐party?
他沉下心来,决定试探一下。
【底下的子子孙孙们!速速离去!】
没成想,那群丧尸还真的走了。
浮菮冷哼一声,暗道自己威力太大,已经震撼了丧尸界。这样想着,他就不免笑了起来。
上次被咬得痛死了,这是福利么?
但不过片刻,那群丧尸又涌了回来。
浮菮笑着的脸一僵。
远远地,有一人破开了黄昏缓缓而来。他浑身破烂,神情却温柔。
他说:“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