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曾经的版本
夜色深至, 车辆如流,城市里的灯一心把光影朦胧。浮菮松了松领口,而后又嘲讽似的笑了。
经纪人荣强从前面车镜里恰好望到这一幕, 有些薄怒:“你既然要去, 就不要摆出这副脸色。”
浮菮抬起眼帘, 似笑非笑地望向荣强:“这不还是荣哥你开导得好嘛, 笑着去总比冷着脸被封杀好。”
荣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呼吸急促起来:“浮菮,你不要觉得我心狠。主动去季总的床,总比被绑着去好。被一个人艹总比被十个人艹好。你自己生了这副模样, 就不要怪这世道。”
浮菮唇角微微勾了起来,脸色在车里晦暗不明:“荣哥, 当初你让我进娱乐圈的时候, 可不是这样说的。”
荣强的嘴角绷了起来, 绷成一条快要断了的线。
他当然记得当初的话,他也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能在浮菮身上达到巅峰。可惜啊, 人算不如天算,戏子经纪人最后成了妓子经纪人。
荣强脸色冷了下来,神情难辨:“浮菮,荣哥也没有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以前的我能挡都挡了, 但这一次, 哥没办法。”
浮菮笑了笑, 好似真心欢喜:“荣哥, 你说的什么话。季总哪里是大腿, 那分明是根大几把。旁人想要还要不到呢,我这是福气。”
荣强噎了一下, 却又不忍起来:“浮菮,听哥一句劝。好好的顺着季总,不要对着干。”
“那我可做不了主,”浮菮轻笑起来,“万一季总就喜欢对着干我,我也没办法呀。”
“浮菮!”荣强深深吸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一天不怼人过不去吗!”
“荣哥,”浮菮笑意未变,轻声道:“你说对了,我过不去。”
车子刹那间安静下来。窗外的大门四四方方地开着。浮菮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今天之后,荣哥你就别跟着我了。我会跟公司说的。”
荣强坐在驾驶座上,呆愣着,像是震惊,又像是松了口气。
浮菮站在夜色里,神情冷漠。
上个世界突然破碎,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汹涌而来的大海淹没。十分怪异,海不可能涌到高地,但事实如此,无可辩驳。
他以为自己这次是真的死了,但没想到一转眼就穿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原主与他同名同姓,但父母双亡,重度抑郁。安眠药让他离去,又招来了浮菮。原主没有积蓄,浮菮为了生活进了娱乐圈。才演了部小电影,还没上映,就被季西溟盯上了,那个该死的老男人。
浮菮唇角微微勾起,怒气与不屑清清楚楚印在了脸上。他纵横情场多年,倒还没被谁强迫过。就算这次,他也不一定就会栽跟头。
浮菮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斯楼的电话:“你那儿怎么样了?”
“小菮,”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低沉喑哑,“我拖住了爸,今天他不会回宅子。”
“知道了。”浮菮闻言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从最开始季西溟表现出对他的兴趣起,他就搭上了他儿子。虽然他儿子不敢明目张胆抢人,但背地里做点事也是可以的。
“斯楼,谢谢。”
电话里半晌没有回应,就在浮菮准备挂断时,季斯楼再次开口:“小菮……记住你的承诺。”
浮菮闻言神色阴翳起来,直接挂断电话,朝前走去。
夜色下的别墅,在各色植被中被掩盖成灰突突的坟墓。呼啸的风卷在沙沙的叶子中,似在庆祝一场久违的寂寞的嘲弄。
浮菮漫不经心地在宅子里逛了两圈,燠热湿润的庄园将夜晚弯曲成波浪模样,浮菮偶尔笑笑,偶尔神情冷漠。
今夜的庄园没有人,所有的安保人员在一公里之外的现代高门旁守着。所有的管家厨师保姆被打发回真正的家。今夜的庄园只为迎接一位长着凄厉艳色的客人。但今夜注定是徒劳的——主人难以归家,客人宾至如归。
浮菮选了间房睡觉,半夜三更发现自己失眠了。空气浮在空中显示出浩渺的空茫,眼前的黑暗在黑夜里独自嗨皮。浮菮好笑地起床打开了灯,而后趿着拖鞋走到窗下。窗台向着房间里衍生,又宽又长,足以容纳一个失眠的人。
他抬起脚跨上窗台,而后静默着蜷缩起来。窗外的世界依旧席卷着风声,片刻后下起了雨。雨声轰隆隆轰隆隆,像战场上在血与灰中飞扬的鼓声。
浮菮不肯承认在这个世界里,他不自在起来。没有权势与财富,很容易落于下风。但他骨子里的执拗依然坚守着自己的骄傲--没有人能让他低头,没有人。
他盘算着自己演过的唯一一部电影。作为一家小公司力捧的新人,他的选择不多。一部成本不高的小电影的男二,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资源。但好在剧本不错,人物也出彩,未必不能火一把。
浮菮忍不住摇了摇头,突然间觉得有些可笑。一个季西溟罢了,几代的财富累积出的一个季总。放在原来,这也不算什么。但现在,这几代的财富让他难以正面反抗。
翌日来临。
浮菮的衣服干巴巴地挂在身上。他皱了皱眉,有些烦躁。但这烦躁并没有持续多久,伴着一阵鸟鸣很快就破散了。
他走出别墅,雨后的清新与清晨扑面而来。浮菮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口气,自然的脉络重新扎根在了他有些疲惫的体内。
“真棒啊,又是一个早晨呢。”浮菮勾了勾嘴角,抬脚往前走去,跨上了不远处的车。
浮菮道了声“好”,司机有些诧异,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声“早上好”。
“季总昨天有事,没有回来。他吩咐过了,让我送你。”
“谢谢。”浮菮礼貌性地笑了笑,之后没再言语。
他透过窗看向天空,金灿灿的太阳有些晃眼,但明亮得堂堂正正,能除一切污垢,真实不虚。太阳周边的云也从破晓前的石灰中透出光彩,一阵阵的光晕延伸到了世人的眼中。
没什么是比这更动人的了,浮菮麻木地想着,片刻后唇角勾起了一缕狂热而精确的微笑。
·
苏沉开门取外卖的时候,正好看见浮菮从楼道里上来。两人一个公司,浮菮还是新人,他已经快解约了。苏沉这几年在圈子里转啊转的,始终不火。而且娱乐圈的水深,他已经厌倦了,准备退圈后开个咖啡厅。
对于浮菮,苏沉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虽然住在一栋楼,但一个是公司力捧的新人,就算当花瓶也是个顶级的值钱花瓶;一个已经快退了,从此咖啡小馆闲散生活。
苏沉准备关门,但浮菮叫住了他。
“苏哥,”浮菮三两步走了上来,笑道:“苏哥,我也饿了。顶饿顶饿的那种,可不可以一起先吃着,我再叫份,等来了分你一半。”
苏沉有些意外,但看到浮菮一脸嘻嘻哈哈的赖皮样,也没拒绝。
“进来吧。不过我不吃辣,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什么都吃,也什么都不吃。不挑食,好养活。” 浮菮笑着进了门,换了拖鞋。
“不过苏哥,你这么容易就放我进来了,也不怕我是个大坏蛋,对你做出点大白天不可描述之事。”
苏沉有些惊奇又有些好笑地看了看浮菮,倒是没想到公司里出了名的美人,性格竟然是这样。
“做点什么?”苏沉状似不懂。
浮菮微微一愣,而后笑嘻嘻地说:“抢了你的吃的,不给你吃一口。”
“哦,你抢吧。你吃了正好让我节节食减减肥,过几天我还有个杂志要拍。”
浮菮的眼微微眯了眯,而后迅速靠近苏沉,对着他的左耳呼吸道:“当真?”
苏沉皱了皱眉,闪开了。
“小子有什么事快说吧。”
浮菮没好气道:“真没情趣。苏哥以后要是有女朋友啦,还不得把女朋友给憋坏啦。”
苏沉无奈地扶了扶额,把外卖摆在了桌上,“快吃吧,我再去厨房拿副碗筷。”
浮菮嘿嘿笑了两声,过去拿起了一次性碗筷。
“那苏哥我就不客气啦,我真的是顶饿顶饿了……”
苏沉扶了扶额,去了厨房。可等他出来的时候,浮菮已经不见了。
浮菮靠在苏沉门前,眼帘微垂。苏沉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在圈子里人缘极好。虽然演戏不火,但交友甚广,知事甚多。
苏沉倏然打开门,浮菮一下子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摔在了他怀里。
“哎哟,我说苏哥,你咋突然就开门啦!”
“你咋突然就在这啦?”苏沉微垂眼,以相同的调子回了句。
“我呀,”浮菮嗓音骤然压低,“思考人生啊——”
“得了,快进来吃吧。”
“噢,”浮菮揉了揉脸,又跟着进去了。
“苏哥,我问你个事呗。”浮菮放下筷子,眨了眨眼睛。
“问吧。”
浮菮舔了舔唇角,朝苏沉直直望去: “谁能压得住季西溟?”
苏沉微微皱了皱眉,抬起眼打量起浮菮的模样,好半晌后才回了句:“反正你压不住。”
浮菮笑了笑,绕过餐桌走到了苏沉的旁边,侧首道:“苏哥见过的人那么多,可今天却走眼了。我压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是苏哥从没见过。”
“这和季西溟有关系吗?”苏沉侧首笑着问。两人呼吸可闻,一个指头的距离。
“当然有,”浮菮微微眯了眯眼,“这代表了我绝不屈服的决心。”
“你的决心需要靠风流往事彰显?”
“不,我只是在缅怀昔日的情人。”
“多情浪子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眼前的河过不去了吗?”
“所以我需要摆渡的人。”
苏沉笑了笑,回过头拿起了碗筷:“摆渡的人我这没有,渡河的桨倒是可以给你一个。”
浮菮懒懒散散地回了餐桌,颇有些戏谑的道:“那就多谢苏哥了。”
二人吃完了一份饭菜,浮菮叫的另一份也到了。俱都吃完时,苏沉加了浮菮微信,把另一个人的微信也推给了他。
“郑微旦,独立金牌经纪人。背景深厚,资源广。得到她的赏识,这问题就解决了一半。验证的时候就说我推荐的。”
浮菮点了点头,笑道:“苏哥的恩我就记在心上了。要是苏哥想看看具体位置,随时光临。”
“你的心太泛,还是留给昔日情人比较好。”苏沉状似无奈的笑了笑,片刻后拒绝了浮菮收拾餐桌的好意,把他送出了门。
浮菮走后,苏沉看着餐桌上的碗筷盘碟,若有所思。半晌后,他走过去将一次性筷子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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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夏季多雨,每次稀里哗啦措不及防地就下了下来。季家位于A市的宅子也遭受了洗礼。淅淅沥沥——淋淋漓漓——经久不歇。
季斯楼皱着眉坐在餐桌上,英俊的脸庞有些阴翳。
季西溟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微微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对那孩子有意思。昨晚看你阻拦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我也就成全一回。但——就算是个小玩意,父子同抢,这名头传出去也不好听。”
季斯楼静静坐着,右手像弹钢琴一样在大腿上次序敲击。他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了:“爸,你有那么多玩意,这个给我不行吗?”
季西溟饶有趣味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试探般说了句:“玩意归玩意,想要也得拿得住才行。”
季斯楼的右手停了下来,诧异道:“爸,你把他给我了?”
季西溟笑了,看来这儿子是真的想要人。他回想了一下浮菮的模样,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算什么,给了就给了。于是缓缓道:“你很少找我要些什么,既然这次喜欢,就拿去吧。”
季斯楼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神色好似十分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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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菮好不容易忙完一大堆糟心事,正躺下睡觉呢,门铃响了。
他烦躁又无奈地起床去看,发现是季斯楼,睡意立马散了一大半。
浮菮开了门,把季斯楼堵在门口,没好气道:“你来干嘛?”
季斯楼闻言笑了笑,视线不着痕迹的划过了浮菮领口:“小菮昨儿还叫我斯楼,今天就连名带姓了。”
“昨天你办事有功,今天你无所作为。”浮菮靠在门上,歪着头似笑非笑。
“所以现在我来做事。”
“我这儿不需要你做什么。”浮菮不耐烦地斜睨一眼,准备关门。
季斯楼一手撑住门,心里有些不悦,冷冷道:“来做你啊。小菮不要得意忘形哦。”
浮菮冷哼一声,想着季西溟的事还没完,就放开了门:“那就快点进来。”
季斯楼得逞似的扬起嘴角,进屋后立刻拉上门,抱住了浮菮:“小菮,你可是答应我的,我解决我爸,你就帮我解决。”
浮菮无所谓地任他抱着,冷冷道:“你爸摆平啦?”
“他把你给我了。”季斯楼着急地亲吻着浮菮,声音喑哑难耐。
“MD——”浮菮使劲挣扎,挣不开,“你父子可真好玩,把我当玩意啊。”
“小菮——”
“季斯楼,我钱包里有几百块钱。”
“干什么?”
“帮你解决生理问题啊,拿钱去找鸭吧——”
季斯楼冷笑一声,放开了浮菮:“哟,玩文字游戏?”
“毕竟游戏人生嘛。”浮菮靠在过道上,斜睨着眼望过去。眼神戏谑,神色撩人,让季斯楼的火越发旺盛了起来。
“好,”季斯楼状似平静的笑了笑,“不想被上,可以,把你的手贡献出来吧。”
“不好意思,我手劲儿大。”
“没关系,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浮菮挑了挑眉,看好戏似的应了。
季斯楼见状重新抱起了浮菮,从他的头颅吻到了后颈:“MD,你真他妈迷人。”
浮菮无所谓的笑了笑,任由季斯楼把手伸了进去。
……
“啊——”浮菮颤抖着到达了极点,愉悦与激情变成了一片空白。
季斯楼碎碎念着该他了,浮菮清醒过来时,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滚——”
季斯楼动作一顿,欲/火正烧得厉害,怒火又涌了上来:“小菮,明明你也喜欢,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看不惯你啊——”浮菮仰躺着笑了开来,魅色从全身开始蔓延。
“艹!浮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过河拆桥!”
“这河不也是你爸搞的么?装什么大乔小乔!你有她们美么?”
“浮菮——”季斯楼无奈地锤了锤床,“你真是软硬不吃。”
“给你,你吃么?”
季斯楼神色幽深了些,缓缓道:“你的,我就吃。”
“季斯楼,你个死不要脸的,给我滚!”
季斯楼呵呵笑了两声,也不恼了:“小菮,我给你时间,不过你要是到处拈花惹草——”
“滚吧,滚吧!”浮菮打断了季斯楼,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季斯楼笑了笑,一手抓住了浮菮被子外的脚,趁机把玩了片刻,半晌后才晦暗难耐地穿上衣服走了。
过了一会儿,浮菮探出头来,发现已经没了人影。
“MD,”浮菮坐了起来,有些烦躁,“撵走一个又来一个,真当我这是面包房、救济站啊。”
浮菮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有些烦躁。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纨绔子弟,以前也从不为钱的事操心。结果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事情一大堆。
除了季家父子的事,还有个原主弟弟需要养,目前在读高中。他怕露馅也不常见面,就一个月打点钱过去。好在两兄弟不是很亲,一个患了抑郁症孤僻得不行,另一个也冷得跟冰块似的。
浮菮有些烦地揉了揉脑袋,他以前没兄弟姐妹,家里独一份的小霸王。父母意外去世后,也有情人们百般照顾。没心没肺的一个人,现在却摊上了一个弟弟。
“啊——”浮菮乱叫了一通,还是纠结着决定去学校看一看。这么久没见过面了,万一出点啥事,良心也难安。
学校周围毫不例外的是一连串的小吃,浮菮还没进学校就被吸引住了目光。清粥小菜有其美味,鲍鱼鹿茸也极其鲜美,路边火辣辣的小吃却也不逊色多少。合适的地点合适的美味恰好合了胃口,才是刚刚好。
只可惜不太卫生。浮菮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还有些可怜兮兮的。走到了校门口,正好是下午吃饭的点。一群学生涌了出来,各奔东西。回家的回家,泡妞的泡妞,逃课的逃课。这所高中管制不是很好,有些乱。浮菮皱了皱眉,思考着要不要帮便宜弟弟换个学校。
正想着呢,没成想被人拦住了去路。
“哥哥,联系方式给一个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