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20.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回到别墅里,雅加立刻吩咐佣人端上热水,蹲下来很细心为夜来温脚。

夜来战战兢兢望着这个蹲下来为自己细心温脚的冷漠男子,他是那般淡漠而尊贵的人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雅加将军,为什么是我?”她勉力平定心神问道。

那双正在为她揉脚的手顿了一下,“怎么想问这个问题?”

夜来低下头:“将军是德国无数名媛淑女的梦中情人,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呢?为何选中我这样平凡无奇的人?”

雅加沉默一会起身坐下,拿起旁边雪白的毛巾擦手。

“夜来,”雅加淡淡笑了笑。从未听到他这样温和的直呼自己的名字,夜来害怕的下意识的往后缩。

“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你?”

她沉默不语,雅加淡淡一笑,揽住她的肩,阻止她继续后退:“我认识你是在四年前的冬天!”

仿佛被这个答案震惊,夜来霍然抬头惊异的看着雅加。

“很吃惊?贝克曼牧师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不管我自己恩人的死活呢?”雅加淡淡的说着。

“我派去的人打听贝克曼牧师的下落,那些拍回的照片里面就有你。所以我知道贝克曼牧师把你视为女儿对待。”她有些抗拒的推开他,他却搂的更紧,下巴贴着她的额头继续解释,“我之前从未见过中国女孩,也未那般注意过一个人。关注太多也就上心了。”仿佛是为了逃避某种情绪,雅加说完这番话立刻别过头不再看夜来。

她一时语塞,自己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为何偏偏是自己?当真正答案揭晓时,夜来却发现这个答案却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你来到柏林大学后,我就一直派人暗中关注你,后来我知道你喜欢维克多。我想这是你自己最真心的选择,无论我有多不舍、多艰难都必须成全!所以我漠视自己的内心。”

“后来我发现维克多离你而去时,突然有一种欣喜若狂的感觉。然而还没来得及让你和我亲近,你却答应匡特的求婚。我很震怒!如果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维克多,那么一定要是我!所以我才逼迫你!但是,你对我却避之不及!我愤怒之下就……,”

雅加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事后我很后悔,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喜欢我,而我却选择了最笨的方法!”那样沉郁而无奈的语调让夜来心中一颤,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是那般尊贵、自负而又冷漠的男子,这样的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恐怕在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仿佛不愿再听,夜来克制自己的反感之意,紧紧闭上双眼。

雅加见她眉目微微皱起,满是悲伤和抑郁之色,心仿佛被锯齿叶割开一道小口一样微疼。冷峻的脸上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他起身离开,夜来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第一次发现那修长的背影透着些许寂寞萧瑟的意味。

书房内米尔斯正整理各种公文,雅加有些疲惫沉郁的走进来。米尔斯一见雅加这番表情,心知他定在为夜来的事情烦恼。米尔斯不动声色将一封情报递上来,雅加悻悻的打开密信。在看到信的内容时瞳孔猛然睁大,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情报可靠?”雅加丢开信,淡淡的问。

“这是安插在复国组织中最机密的间谍发回的情报。”米尔斯捡起信封点火烧毁。

雅加冷笑:“谁拿这种情报到我这里邀功请赏?维克多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他会昏了头娶格尔达?”

米尔斯解释道:“将军,他们一个星期前刚刚完婚!维克多娶格尔达并非他心甘情愿!”

雅加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什么?”

米尔斯俯身找出另外一份绝密电报递给雅加。

那份密报详细而明了:

一个星期前,巴勒斯坦犹太定居点内正举行一场简朴的婚礼。新郎衣着平凡、英俊非凡,新娘穿着临时赶制的婚纱、美丽动人,只是绝代佳人的右胳膊空空如也。新娘很激动仿佛自己苦等多年的夙愿实现。新郎搀着新娘使她保持平衡状。只是与这喜庆气氛截然不同的是新郎似乎郁郁寡欢、心不在焉。

路德教授站在人群最里面,看着自己最为得意的两个学生满心忧虑。维克多的性格柔中带刚,就算因为歉疚娶了格尔达恐怕也是此生就算举案齐眉恐怕也是意难平啊!而弗莱明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满嘴叫着格尔达的名字。路德教授深深叹息,这样纠结的缘分恐怕不善啊!

简单婚礼后,众人散去。维克多坐在桌旁心事重重喝着茶,格尔达眼中顿时浮现丝丝冷意。维克多见她进来,连忙扶她坐下,只是手触到右臂那一刻袖管却是空空如也,维克多神色黯然。

“如果你不救我就好了。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痛心!”维克多有些沉郁的说。

格尔达一愣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眼中涌起丝丝水雾,“我很开心,我庆幸的是我能在炸弹爆炸那一刻将你扑倒。否则如果你残废了我一生都不会得到安宁!”

“你本可以幸福快乐的过一生,是我害了你!”维克多苦笑。

格尔达温柔的捧起他的脸,“只要是为你,我什么都愿意!”

“别这样,格尔达!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维克多有些自责。

格尔达眼中顿时涌起丝丝恨意,“你还没有忘记那个中国女人?”

维克多有些无奈,“格尔达,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最亲密的战友!”

“但是就是不能是情人、是妻子,对吗?”格尔达冷冷逼问。

“我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但是其它……”维克多话音渐渐低下去。

格尔达强忍着,豆大的泪水依旧生生落下。终是忍不住,格尔达夺门而去,维克多急忙追出来,却不见踪影。格尔达一路拼命狂奔,但是少一只胳膊不小心一个踉跄迎面摔倒在地。那只被炸断的胳膊被磕的生疼,满嘴塞满泥土黄沙。格尔达几次挣扎的爬起来,终因力气耗尽、身体残缺无果而终。格尔达伏在地上,左手恨恨拍打地面的黄沙发震得泥土黄沙四处飞扬,发出“啊!”的一声大喊,嘶声裂肺般的哭喊起来。

弗莱明刚刚一觉睡醒出来散心。听见这般哀哭,循声走过来看个究竟,只见格尔达泪流满面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右肩伤口迸裂鲜血染满全身。弗莱明酒顿时醒了一半,急忙冲上前来扶起她。

“怎么了,格尔达?维克多在哪里?”弗莱明的双手顿时沾满鲜血,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出来。

格尔达哭声更大,仿佛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不爱我!他始终不爱我!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格尔达哭喊着狠狠的拍打着自己的右肩,仿佛伤口的疼痛越深,自己心中的痛就会减少一分。

弗莱明一把抓住她的手,满是沉痛:“格尔达,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你看看其它人!不要眼中只有他!你还有我!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怀中的女子依旧哀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对她毫无意义。

弗莱明扳过她的身子,眼睛直直盯着她:“格尔达,我从中学时代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过!无论你是不是残废我都会爱你!放弃他吧!这么多年的执念你值得吗?”

女子哭泣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再说话只是呆呆的出神。弗莱明见她一副失魂落魄、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顿时恨意一片。双手紧紧握成拳,骨骼关节“咔咔”作响。

弗莱明放开格尔达,恨恨转身去找维克多。弗莱明大力推门,门“啪”一声被撞开。维克多一惊,弗莱明已冲进来。

“你还是男人?我杀了你!”弗莱明冲过来拿枪抵在维克多的太阳穴上。

维克多苦笑,“你开枪吧!”

“格尔达喜欢你多年,你就这么回报她?你还是不是男人?”弗莱明紧紧揪着他的领口怒喝。

“此生我已不会再娶别人,我为什么还要接受那些我不想要的爱!”维克多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混蛋!”弗莱明上前就是一拳。

维克多鼻腔迸出鲜血,反手就是一拳怒吼道:“她爱我,我就一定要爱她?你还不明白,格尔达之于你就如同夜来之于我!”

弗莱明跌坐在地,嘴角渗出丝丝血痕。拿起震落地上的枪指着维克多,冷冷道:“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维克多似乎也丧失往日的理智,上前一步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心口,疯狂的喝道:“你开枪!能死在我最好的朋友枪下,这一生无憾!”

弗莱明额上青筋暴起,胸口起伏不停,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最后那乌黑的枪口渐渐低下去,说出的话寂寞而苍凉:“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中学时代没有你之前,我是最优秀的学生;你来了我就逊色。我先你认识格尔达,可是我喜欢她这么多年,她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你没有正眼看过她却轻而易举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复国组织我也比你先加入,可是最终成为领袖的人还是你!我不服!所以我成立复国右翼与你抗衡!我有时会想,上帝让这个世界有了我,为什么还要造出一个你?”

“呵!”维克多苦笑,“我与夜来真心相爱却不能相守!现在连她的消息都失去!唯一妹妹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复国运动举步维艰!弗莱明,你羡慕我什么?”

天空中的明月皎洁明亮,如同当年初见夜来的那个夜晚。维克多看着那如霜的冷月,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认识多年,弗莱明从未见过如此的维克多,沉默良久终于淡淡的问:“既然这般不舍,那你当初为何不和夜来一起离开?”

“我也想,可是命运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我不希望的子孙后代和我们一样颠沛流离、受尽歧视!这是我的千秋家国梦!哪怕牺牲一切,我也必须完成它!”维克多颓然低下头,无数的泪滴落在黄沙里,顿时湮没无形。

弗莱明听完这番话良久无言,无论他们的政见有多大的不同,但为之毕生的梦想就是建立一个犹太国家,让自己的民族不再饱受苦难。

浴血奋战、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快乐的在阳光下生活!所以有些东西必须牺牲和割舍,哪怕爱情和生命!

弗莱明恍然一笑,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个朋友只是一个意气风发、优柔寡断的诗人,看不惯他在政治上的温和主义路线,与那些阿拉伯国家的人有什么可谈的呢?

既然是宿敌,那就用武力解决吧!可是却从未真正想到过他也会这般果决,只是这果决用在自己的感情上太过悲情!原来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最亲密的朋友,譬如他和夜来的总总过往,譬如他这些年的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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