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生君未生, 君生...我已老。
——南宫璃月
“断生无涯,这样放走她真的没关系吗?”我轻轻开口,心底是淡淡的遗憾,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好。
断生二人不言, 大半个身子隐藏在黑发里, 他和无涯背向我望着她消失掉的地方。
“呀嘞呀嘞, 你们在伤心吗?”亦或是..在害怕, 害怕有一天会和我一起消失掉吗?我试图让言语尽量表现出带笑的样子,但还是不怎么凑效呢,铁栅栏外, 他们寥落狼狈的背影让我深深愧疚。
“阻拦她又何用呢?阻拦的了一时、”双生子般的二人同时回头,又在用那种哀愁的眼神怨怪的望着我, “按照主人的性子, 是不会放任她太久的吧。”他们面无表情, 麻木的样子仿如我此时的心境一般。
“你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薄叶雨想起她是谁的吧?”无涯淡漠开口, 我借着海底的粼光打量着颓废如鬼的二人。“对不起。”我小声说着,“让你们陪我到如此地步,还真是...对不起。”
“有你这样的主人,还真是麻烦呢,”断生笑笑, 带着些许戏谑嘲讽, 我突然抬头, 便看到他们脸上温暖的笑意:“会陪你到最后啦, 笨蛋主人。”
“你们...”我的心猛地一收缩, 连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得颤抖。断生、无涯,这一对斩魄刀, 自我成为死神那日起,便跟着我。怕是知道将薄叶雨唤醒后,我的下场会不得好死吧,他们把我锁在地牢、锁在薄叶雨的内心深处,阻止我与雨的联系。
“主人呐,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绝情的生物呢。”
“你可以苏醒了,我们不会再拦你。”
“约定好了哦,要和你...走到最后。”
璃月,我是南宫璃月。我在这里划地为牢,守护着名为王键的东西。
可是啊...这样醒来,真的好吗?
都说是流光容易把人抛,那一枝金步摇等谁来簪、那一曲红绡等谁来撩拨。徜徉在这人世久了,便会觉得心也厚重不少,随便挥一挥袂袖,便能引来许多夹杂着烟色、半迷茫半遮掩的回忆。
“南宫大人,快请进!”我由下人引着,随着他们急匆匆的脚步赶忙走进一间屋子。
“病情真的很重么?”我轻轻问着,快步坐在床沿上看着塌中昏迷的人,“真的..真的拜托你了南宫大人,我们..他们没办法都说没救了..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坐在床沿的老夫妇语无伦次的说着,泛着泪光的眼角透着令人心疼的绝望。
老妇人抽泣着,我匆匆把了把少年手腕的脉搏,拉过夫人瑟缩的手轻拍着安抚,“先出去吧,这里由我照看,少爷这么健康,一定没事的。”许是我平静的笑容起了些作用,夫人抽泣的声音小了很多,“拜托了南宫大人,我们家族本来就人丁稀少...”他们临出门前还不放心的带着哭腔如此说。
房间的门被关上。我望着病榻上的少年叹了口气,昏迷不醒的少年有着好看的暗金发色,若是醒着的时候,一定会是那种如太阳般鲜艳耀眼的人吧?我如是想着。
这栋大宅,名为浦原府。
“求求你南宫大人,一定要把我的喜助医好啊...”浦原夫人临出门前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这个。
这个少年叫浦原...喜助么?
透过门缝望了望门外,确保无人后,我悄无声息的在这间房里布了一层隔绝灵压的结界。
我重新走回到少年榻前,伸出手敷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他的衣物,我感受到他胸膛冰凉的温度。望了望少年干皱毫无血色的唇角,又回想起浦原夫人刚刚窝心的神态,我横下了心决定一试。少年有着好看削尖的下巴,唇角连昏迷时都是淡淡向上勾起的,若不是此般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里,一定会是个好爱笑的少年吧。
“你又在乱来了,主人。这种闲事你什么时候能够少管一些,他们又和你没关系。”脑海里清冷如冰的声音凉薄响起。
我看着昏迷中的少年,淡淡勾起唇角,屋子里的气息悄然改变,“无法放任呢,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我做不到呢。”
连四番队的人都说了谎,救人的方法,其实还剩下一种没有使用。那就是过继灵压——把自己80%的灵压输给对方的时候,即使是奄奄一息的人,配合一些医疗手法的话,都会起死回生。只不过把灵压过继给对方的人...
“灵压没了可以再积攒,人没了,就再也找不回了。”我淡淡然回答断生,身体内的灵压一点点涌入少年体内。
反正身为零番队长,灵压应该有的是吧?我当时,就是那么天真的想着的,也带了一分年轻气盛的傲气。
清晨的光透过纸门的缝隙洒在我的脸上,我轻轻睁眼,发现不知何时起竟趴在少年身旁睡着了。拂了拂他的额头,淡淡暖暖的温度从手背上传来,很令人心安。此时安详睡着的少年,体内淡淡流转着我的灵压,并且会随着时间推移,与本该属于自己的灵压融在一起吧。
我笑了笑,扶了扶晕晕的头摇摇晃晃起身,突然,手腕被握住,本就站不稳的我一下子跌回到了床上。“唔...?”我睁大双眼,少年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近在咫尺,从唇边传来的温软触感让我有过瞬间的迷惑。尴尬起身,少年安详闭着的双眼、那安然无害的睡颜顿时让我松了口气。呼~幸好,少年没发现啊。
唉,初吻就这样没了么?我边想着,推开了房门。不过...那心跳快飞出嗓子的感觉,还真是奇怪呢。
那时的我绝不会看到,身后的门关上时,榻上少年隐约勾起的唇角,和缓缓睁开的茶色眼眸。
“队长...”我冷眼看着来通报的人,再无心情笑着。“破坏任务,害得黑崎流落现世的,究竟是谁?”我竭力压抑着内心翻滚涌动的愤怒,这是我少有的几次,有些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
“一闪即逝,被对方逃走了。”一个队员皱着眉,有些犹犹豫豫的说:“不过身上的衣服好像是真央的校服,学生的样子,不像是有意来破坏活动的。”
“有着少见的金色头发,身手和灵压都很厉害的样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一愣,金色头发么?
“带几个人随我给黑崎善后,王族那边就说黑崎殉职,替他举办葬礼。”我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匆匆消失在会议室门外。
金发的人、还真都好麻烦呢。我如是想着,却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少年,你有在健康活着吗?
我落回到地上,又一个庞然大物在身前倒下。“啊..嘞?”一个陌生的声音,懒懒的、与此时紧张的情景相违和的悠然声音让我轻轻皱眉回头,“二番队的么、”匆匆瞥了眼来着身上穿着的二番队夜行衣,我淡淡甩刀,忙着应付如黑云一般涌来的亚丘卡斯。“回去吧,这里不是十三番队管辖的地方。”而且...我向其他队员使了使眼色,加快了“清扫”的速度,而且,这种程度的虚,即使只是灵压、普通隶属于十三番的队员也受不了吧。
“小鬼,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讶异回头,看到蒙面的少年毫无惧怕的样子挥刀向庞大的亚丘卡斯砍去。
“呀嘞呀嘞~”他一边悠然的甩刀,通透的茶色眸子闪着运筹帷幄的光芒,“你难道会指望一个死神对眼前的虚视而不见吗?”他云淡风轻的悠然答过,笃定自信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四周震天响的虚号,“醒来吧,红姬。”
“等等!”我看着少年成迷一般的背影,他露在外面的铂金色头发在透着血色的阴霾天空下熠熠闪光,如此令我迷惑恍惚,“你叫什么?!”
少年的背影顿了顿,他没有答话,我却仿佛能想象得到他的笑意一般,“那,后会有期啦~”他背向我摆了摆手,消失掉。
呵,还真是笃定,仿佛坚信着以后一定会重逢一样。
“你是谁、”海底宫殿,我看到她皱眉冷着脸后退,“斩魄刀么”真好,她那样子,像阳光一般鲜活的样子、真好。
我仍是那般淡淡笑着,“你该问你自己是谁呢”
“你是白痴么、”她的眉毛上挑,带着淡淡的戾气,直到直面薄叶雨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那么真实灵动“我是薄叶雨,回答我、你是谁。”她一字一句的冷声质问道
“薄叶雨..”我垂眉喃喃道,心底漫起无边的悲哀“是呢,”我抬手温柔的轻抚上雨的脸颊,“你是雨,只是...薄叶雨。”
我...有些后悔了呢 ,脑海里回响着的、心心念念不能割舍的那个人,若是一直以薄叶雨的面目守在你身旁,也许或许...能不能到永远呢?
也许,也许只有在回忆中才能再见到你,红尘如昨,我们本就该相识,又在最深的红尘里邂逅缘起,最后却只能在风轻云淡的细碎光阴里匆匆别离。
站在阳光里懒懒笑着的少年,仿佛永远被我藏在心中,笑的如最初那般温暖无害。
她一直有种奢望,盼望有哪一天、得以回首去寻他,哪怕回首已是寥落百年身。
可她、竟连回首都来不及。
命运给了她和少年太多矫情却又匆匆的相遇,为何、要相见呢?
最好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