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你说你最爱白莲
“嘻嘻, 嘻嘻嘻...”
“喂,璃月你慢点啊小心摔倒!”
夕阳下,两个孩童肆无忌惮的在回府的路途中追逐嬉闹着, 这里刚刚下了一场雨,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种空山新雨后的潮湿泥土清香。跑在前面的小女孩撩起宽大的裤脚踏着地上未干的水坑, 溅起朵朵水花。
“阳翔~”她贪玩的跑了几步远, 回身向男孩招招手眯眼笑着, 夕阳洒在她柔顺的墨黑短发上晕开柔美的光晕。
“慢一点啊璃月小心摔...”男孩子的话音未落,女孩却已很应景的摔倒了,见到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女孩, 小阳翔却连眉头都来不及皱起便飞快跑向前方。
“没事吧璃月?”男孩扶起她却对上她沾满泥巴的笑脸,“你...”看着她小小的脸上扬起的笑容, 他无奈缄口, 南宫璃月给他的, 从来都只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而已。
“璃月,你喜欢白莲么?”他没有责备小璃月, 而是兀自抬起头望着天空,小小的脸上有着谜一般的情绪。
“诶?白莲..么?”她被他没由来的一句话问的语塞,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嗯,白莲。”
你是白莲,即使噙着委屈的露水, 依旧会在阳光中傲然绽放的白莲。
坂本阳翔一直自作多情、或是卑微的认为, 自己与南宫璃月, 是青梅竹马、那种让任何外在关系都钦慕艳羡的那种青梅竹马。
“既然作为璃月家的附属家族, 就应该做好自己本分的事物。”第一次被父亲母亲大人引见给南宫家族时, 那个朽木家的大少爷站在璃月身边,冷漠的对阳翔如是说, 俊俏英挺的脸上带着隐隐的骄傲。
他不喜欢朽木银铃,从一开始便讨厌他。不知是因为他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他心生妒恨,还是因为那样子的银铃,站在璃月身旁太过耀眼,把自己衬得愈发卑微。
“银铃,那样可不行哦。”女孩云淡风轻的淡淡看了眼一旁的银铃,随即向阳翔友善的眨了眨眼。阳翔愣住,呆呆的看着女孩主动伸出来的手,白皙细腻的手在阳光的照射下令人顿时有种渺若尘埃的卑微感,“阳翔,我是璃月,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哦~”她笑得烂若星辰,明眸如碎钻般晶亮。
那天他握上了她的手,女孩纤若无骨的手暖暖的,他甚至在那一刻,仿佛闻到了女孩身边若有似无的淡雅桂花香。
那是他见过最耀眼的存在,他回到家中,心中就像被火燎过一般辣辣的,又痛又痒。他说不出这种呼之欲出的情绪是什么,只不过,那样的存在,暖得亮得像太阳一般,让他禁不住上瘾一般的想要去跟随。
“阳翔”少年高挑俊美的身影在黑暗中滞住,暗黑的厅堂被人幽幽点亮,“父亲大人..”他心虚脱口,暗烛和着灯影摇曳着坂本老爷子紧绷的面庞。“阳翔,”老者皱眉看着已然初长成的少年,他一直在厅堂里等着阳翔回来,他知道,阳翔又和南宫家的大小姐偷跑去流魂街看烟花了。“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南宫家再渺小不过的一个附属贵族,不要对南宫小姐有半分奢想。”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落寞低头,心底淡淡的不是滋味,“南宫家族对我们有恩,若是没有南宫大人...”
“父亲大人,阳翔都知道的。”阳翔轻轻抬起头,淡然的接过话。年华不催人,已是真央六回生的阳翔褪去了少时的青涩懵懂,暗紫色的眼眸不经意间便能散发出馥郁魅惑的气息。眉目间的俊朗英华已是初见端倪。
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番队分配打算去哪里?”说着他不等阳翔回答便又开口自说自话:“大小姐玩心重,南宫大人又极其疼爱大小姐,所以任她性子选择了12番队,但是阳翔啊...”
“我会去十一番队”阳翔话落、没有半分犹豫。老爷子惊讶的张了张嘴,“十一番队么?嗯,觉悟很好。”他赞许的点头,原本还担心儿子会由于迷恋小姐而选择跟她一样去十二番队,没想到他竟从一开始就笃定的选择了十一番队。
他向父亲欠身,走出了厅堂。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唯有进入十一番队,他才能成为强者,才能站在她身旁当仁不让的成为她的守护者。
“璃月”他走在他身旁,温柔开口。
她不言,歪头看向他轻轻笑着,“怎么了呢?”经过时间的琱琢,记忆里的女童愈发从回忆中淡去,变的愈发耀眼。她蓄起了长长的染染青丝,不经意的笑容却可以轻易融化每一个人的心。
“选择十二番队,应该不是只因为好玩吧?”他笑笑回看她,眼底的汪洋是淡淡的宠溺,他再清楚不过,南宫璃月跟一般大家族里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贵公主不同,绝不是那种倚仗家里势力就不思进取的那种人。
“哦呀,被发现了呢。”她轻轻勾起唇角,黛眉舒展开来,声音温柔好听,“只是本能的很讨厌战斗呢”她话落,阳翔心底并无太大惊讶,“只是躲避战斗和伤亡的痛苦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四番队呢?”他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并不是只有用绷带止血和用药医痛才是救人呢,”她在一家铺子前站定,向店家眯眼笑笑,“机械、烧杯、数据、熔岩下翻滚的液体,都是可以救人的工具。”
“给~”她轻笑着仿若银铃般,阳翔看着她抿抿唇,默言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棒冰。
“阳翔!阳翔!你在发什么呆!!?”阳翔身子猛地一震,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更加刺鼻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他恍惚的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杀声喊声叫破了天,一声声恐怖蚀骨的虚号都能勾起人心底对死亡最深的恐惧。
“不打起精神来可是会死的,”她挥刀,“断生、无涯”刀锋激起冷颤肆虐的咆哮着,沾满鲜血的白色羽织上的“零”字斑驳可辨。
她轻轻叹了口气,“结束了”她僵硬的向他笑了笑,他的视线不可避免的透过她,看到漫山遍野同伴的尸体。
“璃月,你我所选择的这条道路,真的..是对的吗?”他愣愣的说,脑海里是一个人挥之不去的纯净笑脸“不想面对杀戮呢”她不更世事的懵懂声音愈发的远了。
“你我都要长大了,接受现实吧阳翔。”她淡淡收起刀,身影一瞬间便消失掉,没有再回头看遍野的尸首一眼,连阳翔都没有等便急急消失掉。
“副队长来得正好,队长正在里面宣布事情,赶紧进去吧。”一个队员把阳翔拉了进去,队舍里稀稀拉拉的站着满脸颓丧的队员们,失去同伴的阴影如一团死亡的阴云压迫在每一个人上空。
“零番队要新定一些规矩了,”她第一次没有笑,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残留着飞溅的血星,整个人如鬼魅般冷冰冰的藏在半明半昧的灯光下,“我不管王族对零番队的种种限制如何,在我这里,我就是规矩。”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如此霸道逼仄的语气,不容一丝置喙的冷冷声线让每一个人如置冰窖。
“第一,任务中死伤人数超过一半时,不管任务完成到何种地步,自动撤退”
“第二,普通队员永远无权与瓦史托德交战,亚丘卡斯级别以上的大虚统统留给队长副队长”
“第三、”她顿了顿,“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如果牺牲队长一人可以让大多数人得救,队员要果断抓住一切存活机会,切不可儿女情长意气用事。”
流传了百年的零番三禁,由此兴起。
“南宫队长————!”
“我的命令谁敢不从?!快速撤退!”
那是多少年以前,尸魂界圣物王键在护送途中遭遇神秘组织劫持,零番队队长失踪、生死不明。
“坂本队长,”鎏金的宫殿,一人在上高坐殿台,傲慢冷酷的声音透过卷帘幽幽传来:“听说王键在南宫璃月体内?”
他单膝跪地,缄口不言。
“抹杀她呃啊..”斯人话音未落,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在他的喉管上,惊起侍女尖叫落跑,“你..?!”好大的胆,他瞪圆了双眼,却在对上那一双愤恨的紫眸时魂魄都要吓飞。阳翔不怒反笑,邪魅的勾起唇角,原本魅惑好看的紫眸散发着嗜血的疯狂,“我不管王族对零番队的种种限制如何,在我这里,我就是规矩。”
“你可以试着取她性命,我就算还剩一只眼,也会生出刺来把你扎死,就算我下了地狱,”看着原本高贵傲慢的脸上贪生怕死的神情,他不屑的放下手,满不在乎的扯了扯唇角,“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拉你们一起和璃月还有我陪葬的。”
时间的手翻云覆雨不眠不休,他笑朽木银铃,孤高一世却不得近璃月半步身;他笑那些痴迷倾倒于她的男人,纸醉金迷却终究与她毫无瓜葛。他唯独,忘了笑自己。
“璃月,你今天...很高兴呢。”流魂街,烟花如流星般在头顶坠落,炫目斑斓的光将她柔美的侧脸映得如诗如画。自那天完成任务起,她就一直在笑,不自觉地就会露出那种由衷的笑意,竟然透着股迷糊的傻气,很可爱。
“诶?”她像偷吃被发现的孩子一样从发呆中回神,随即她忍俊轻笑着出了声:“没什么,只是遇到个很有趣的人呢。”
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生生皱缩了一下,为什么会有一种将永远失去她的感觉呢?
南宫璃月你还真是,叫我拿你怎么办呢?从小时候起便是那样,即使摔倒了也会马上爬起来一边笑得比谁都灿烂一边说不痛,虽然...眼底还嵌着竭力压抑的泪花。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我爱那个男人,即使死了也不会改变呢。”浦原商店不远的胡同口,她喃喃失口,自以为隐藏的天衣无缝。
对了,他忘了笑自己、笑自己痴心守护却不得护她终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