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魔界, 十六宫之最深处。
魔尊一把将珥琪毫不留情地摔至地上,撞击在地的剧烈疼痛使得她喉间不由得低呼一声,她心中愤恨, 却不敢造次, 只得强忍伤痛, 面色恭敬的跪拜于魔尊面前。
凌乱的金色发丝耷散下来, 遮住了她惶恐不安的神情, 藏在空荡花裙下的身子亦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发丝也一缕一缕的顺着肩膀滑向胸前。
关于制药人一事,魔尊已经宽限她不少时日了。可如今她不但没制成药人, 反倒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此次恐怕真会被严惩戒一番了……
“珥琪办事不力, 还请魔尊降罪……”
但那魔尊闻言却仍是面色如常, 更没有表露出珥琪想象中的愤怒。她仅是背对着珥琪, 如同在思量甚事似的,许久不作言语。
末了, 她才冷冷说道:“你若是说那药人,以后便不用再负责此事,若你是指武功不济……那可要多加反思了!”
“本座传授给你的武功,每招每式全然克制于那仙人的剑招,但你却仍落败于她……”
珥琪听出魔尊语气中的暗暗怒意, 心里不禁更加的怨恨司寇凉潇, 若不是催命阎罗横空插手, 那贱女子早已被她诛灭于鞭下!
只是在魔尊面前, 她丝毫不敢作任何反驳, 只能更加恭顺地将身子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地说道:“珥琪无用, 还请魔尊降罪……”
魔尊闻言却长袍一拂,冷哼一声,随后语气竟缓和了一二。
“不过此事也怨你不得,本座亦不曾想到她竟会孤鸿一掷那招完美剑式……看来贝妍的确可谓是用心良苦呵,对她真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呵呵……也难怪她二十年前会死在自己徒儿剑下。”
魔尊虽在自言自语,不过语气里透出的是无尽的轻蔑与不屑。
“最令本座惊讶的还是那司寇凉潇,一个凡人居然能练就如此本事,着实难得。”
听闻魔尊提起司寇凉潇此人,珥琪更是在心底生起无数怨气,于是她怀着几分私怨,对魔尊拜道:“司寇凉潇多番出手阻挠珥琪炼制药人,这次更是将黄泉寺搅得天翻地覆,乱了大计,魔尊当真就这般放过她?”
闻言,魔尊又忽地怒不可遏的拂袖,挥出数道气劲,珥琪本就有伤在身,受此重击,不由得惨叫一声,她肺腑处更是涌上一股鲜血,但珥琪依旧不敢作甚无礼之举,只得紧紧捂住心口,压下喉间翻滚的血气。
只见魔尊用袖口卷住珥琪颈项,将她扼于半空之中,冷笑道:“你多番落败于她,不但不好生反省一番,居然还敢在本座面前提起这事!”
“不过……那司寇凉潇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才,若能收为己用可谓再好不过,兴许缨雪可……”
魔尊言语至此,似乎心中有所思量,袖口一松,珥琪又瘫倒在了地上。
见魔尊不再为难于她,珥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是听闻魔尊口气……她心中泛起阵阵担忧——药人已然炼出,人界诸事亦有柳缨雪掌握大局,若是这般,那她对于魔尊来说岂不是毫无用处?若是这般,那姐姐的处境岂不是会……
因此,她更是诸多不安,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那以魔尊的意思,珥琪今后……”
她话音未落,魔尊却忽而打断道:“今后你便去助缨雪将豆蔻天香为本座寻来,本座于魔界百务缠身,着实分.身乏术……若此事你再办不好的话,便自行了断罢!”
说罢,魔尊便拂袖行出宫门,珥琪见魔尊终远远离去,忽的一下松开紧绷的神经,无力的跌坐在地,额间的细汗已然汇成缕缕,顺着鬓颊缓缓流下。
珥琪恨恨地扣住衣襟,面上神情怨毒可见。
柳缨雪此人工于心计,言语间笑里藏刀,她对柳缨雪可谓全无好感,只是碍于情面,她亦不想再与那柳缨雪多作计较……且她现下竟沦落至给那恶女子作副手的地步,于她而言,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此时凉潇一行人正牵着马匹立于城门前,等待官兵一一排查入城百姓。
不过几日,她们离开黄泉寺之后,便发现滇南各大小关口皆被官府派人看守得严密如斯。
晗笙厌恶的瞥了一眼那俯在马上的活死人,又拉着凉潇的手撒娇道:“大师姐,我们在此地等候许久了,就不能用轻功直接从城墙那儿跃过去么?”
眼见晗笙如此委屈娇喃,凉潇即刻便羞红了脸。且晗笙那双温热柔软的手还在她的手臂上不断摩挲着,凉潇一时间更是心跳不已。
暗暗稳住心神后,凉潇立马面色尴尬地将手抽出,想开口略略训斥晗笙一二,又见锦熠正颇为诧异的盯着自己,故她支支吾吾的吐露不出半点言语了。
正在这时,远处一个官兵突然叫喊道:“喂,那个穿白衫的女人,速速将纱笠摘下。”
那官兵行至凉潇面前,看了看手中的画像,晃眼间顿觉凉潇五官与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神似,但是仔细一看,却并非同一人。
而晗笙早已极是不耐,随意瞥了那图一眼,不满道:“这位官爷,这画上的人如此百拙千丑,怎可能会是我师姐?”
那官兵被晗笙这么一反呛,脸立刻沉了下来,但见三人面貌皆如天人,而凉潇更是一脸温和,这官兵亦不再罗嗦甚,径直挥手放行。
入城之后,三人并排前行,晗笙颇为不悦的嘀咕道:“这帮官府之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真是讨厌极了!”
而凉潇则是温柔说道:“笙儿,闲事莫理,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一行人进城不过半刻,便发现贴着官府告示的地方皆尽被各路人士围得人山人海,偶尔还能听见人嚷嚷叫道:“那女魔头来无影去无踪,武艺高强毒术骇人,就连闻风阁和黄泉寺亦奈何她不得,官府即便悬赏五千两黄金捉拿于她,又有何用?”
“一夜之间便屠灭了数个村落,那催命阎罗行事着实太过残忍无道!”
“那女魔头一日不伏诛,江湖一日无宁日呵!”
……
……
三人听闻此话后皆是顿足了几许,凉潇更是双眉紧蹙,面色苦恼……她虽然不知那告示上写的究竟是甚,听闻众人言语亦能作出几分猜测。
只是让她不解的是,官府既然在缉捕她,可是手中画像分明就是假的,这样看来,似乎有人在暗中协助她。
晗笙闻言却咧嘴笑了笑,娇嗔打趣道:“大师姐,笙儿若不是一直同你在一起,说不定亦会认为告示上说的那事是真的呢。”
凉潇听晗笙这般说,只得有些羞愤的将脸深深埋下——
原来她在笙儿心里竟是这么一副女魔头印象……她一向厌恶杀戮血腥,可令人想不通的就是,为何上月的自己性情竟会如此暴躁,出手那般凌厉无情?还一把火烧了那黄泉寺……这,着实要不得……
看来真得好生琢磨琢磨自己的怪疾了……
凉潇虽心中闷气但面色如常,她温和说道:“官府要作甚不理会它便是,若是节外生枝可就不妙了。”
备齐途中所需用度后,凉潇便领着一行人前去一小店以用午膳,待寻了一偏僻角落坐下后,凉潇便召来店倌,对锦熠淡淡笑道。
“锦熠姑娘,可想吃什么?”
锦熠闻言,立马放下手中茶杯,一脸讶然的望着凉潇——凉潇至前日起便将对她的称呼由“锦大侠”又改回了“锦熠姑娘”,且不再对她奚落调笑,反还有礼非常,这般变化令锦熠直至现在仍未适应过来。
但虽说如此,她仍是不作多念,淡然说道:“随意即可。”
听锦熠这么说,凉潇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扭头对店倌说道:“小二哥,先上两盘馒头,再来两碗清粥。”
锦熠听见“馒头清粥”四字后,脸色不自觉的煞白了几分。
虽说仙人不应有甚嗔念喜恶,可是经历适前几乎吃了一个月的馒头的日子后,她每每见着此物,腹中皆会生起一股莫名的作呕感。
正当她意欲出言拒绝之时,晗笙此时竟呵呵大笑起来,趁乱添火道:“大师姐,锦呆子对佳肴的喜好可谓火热无比,为此她以前还吃过霸王餐呢……”
可是晗笙话音未落,凉潇便沉着脸训斥道:“笙儿怎可如此无礼,锦熠姑娘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你怎可这般称呼锦熠姑娘?”
见凉潇这般说教于她,晗笙面上即刻浮起委屈之色,想辩驳一二,她却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明明是师姐最先取笑锦熠为锦大侠,平日无事时也是她欺负打趣锦熠最甚,可是为何一过下弦月日,师姐竟为此事训斥于她?
但是无论如何,她仍不可能拿凉潇的怪疾说事,只得郁郁放下手中的筷子,埋首嘟嚷了数句便不再理会她们。
看到这一幕,锦熠顿感疑惑,还在心中酝酿的言语亦立即湮灭无息。
适前的凉潇对晗笙可谓是百依百顺,极尽宠溺之能事,可现下凉潇竟破天荒的这般斥责晗笙,面色之严肃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故她一时之间亦不知应当说些甚。
于是锦熠也只能强忍心下厌恶,闷闷的吃着馒头清粥,只是见晗笙似是报复般的点上满满一桌美食,然后凉潇面上尽是一片散财肉痛之色。
看到这情景锦熠心下终于爽快几分,也不再觉得馒头难以下咽。
晗笙见凉潇眸底郁郁,忍不住扑哧轻笑一声,又往凉潇那儿靠近了几许,撒娇般的笑了笑:“此番去那闻风阁,大师姐可准备如何对付那姓柳的女人?”
凉潇沉默了几息,笑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闻风阁势布天下,眼线众多,且师姐与柳阁主之间的恩怨……确实是师姐我无理在先,若此行能就此言和,那便再好不过了。”
晗笙闻言,灵台忽的生起一道无名火,凉潇数日前还说要一剑剐了那柳缨雪,怎的现下又要和那可恶女子讲和了?
她正想和凉潇争论之时,她们隔桌坐下了数名提刀大汉,其中一人“噔”的一下将酒碗摔在桌上,扯着嗓门大声说道:“你等可知,此番催命阎罗血洗了巴蜀一带五个门派,屠灭了数个村落!手段骇人至极呐!”
另一大汉接话道:“此事我们怎的不知?那些人全然死于奇毒,惨想骇人可怖,就连官府也被惊动了!那催命阎罗现下可谓人人得而诛之,看来是插翅也难逃了!”
“哈!这位大哥说的甚笑话,就连黄泉寺寺主都败在她手里,普天之下还有谁会是她的对手?”
“这位兄弟所言极是,听说那催命阎罗杀了黄泉寺寺主后,还一把火烧光了黄泉寺,漫山的火光浓烟,整整燃了好几日呀!”
……
……
这群大汉愈说愈激动,就如同亲眼所见,明明所言皆尽谣言,他们却能把细节说得清清楚楚,且他们就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地,声音更是愈发的洪亮。
凉潇和锦熠不由得停住了筷子,一言不发的听着众大汉所聊的言语,而晗笙手上则拿着三两馒头,漫不经心的逐个把玩。
最后晗笙微微皱眉,一个回手,馒头突然一一飞入了那群大汉嘴内,小店瞬时陷入一片寂静。
其中为首的那大汉取下嘴里的馒头,一把将之狠狠摔在地上,爆喝一声,掀桌而起,他指着晗笙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可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捉弄本大爷!”
晗笙则是一脸顽劣的笑意,秀眉一挑,不屑道:“本小姐请你这帮粗莽汉子吃馒头,是尔等三生有幸,你们竟还这般不识抬举!”
“瞧你们一个个说得这般绘声绘色,是否亲眼看见催命阎罗用毒杀人了?若你当真碰上了她,怎还有性命在这儿胡言乱语?”
大汉被晗笙问得语塞,一时间竟羞得面红耳赤,他将大刀往地上重重一挥,瞠目怒道:“你这小丫头处处维护那女魔头,定亦不是甚好人!”
晗笙听闻那大汉对凉潇如此无礼,双眉紧紧一皱,心底更是气恼,她正想给这帮汉子甚颜色瞧瞧,却不料被凉潇轻轻拉住。
只见凉潇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那大汉温言说道:“我师妹年幼不懂事,这位侠士何必如此动怒?若有冒犯之处,小妹便在此替我师妹给您道个不是了。”
晗笙原本便很是气愤,现下又听凉潇这么一说,更是恼怒!
可凉潇仅是无奈地向她使了个眼色,细声耳语道:“乖,笙儿切莫多生事端,现下暂先离去为妙。”
晗笙闻言狠狠地一拂红袖,对那群大汉毫不客气的冷横一眼,便径直气闷的冲出客栈。而众大汉见凉潇面色谦和,亦不再多作计较,怒目瞪了她们数眼后便自顾自地坐回位上。
凉潇暗作叹息一番后即刻疾步追上晗笙,将她拉住柔声劝道:“师姐自是了然笙儿心意,不过师姐在江湖上的声名本就如此不堪,笙儿与众人再作争论亦无甚用处,何苦这般自寻烦恼?总之,咱们先赶去闻风阁再作计议罢。”
晗笙本就在气头上,见凉潇非但不道歉,反而还提起了闻风阁,使得她又想起了那可恶的柳缨雪,故她心下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于是她回头恨恨的瞪了凉潇一眼后,不多作任何言语,立马埋头向前行去,而锦熠和凉潇见此仅能轻叹一声,带着那从黄泉寺救出的活死人紧追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