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40.第 40 章

凉潇一行人赶去洛阳的这段时日, 催命阎罗血洗滇南五大门派,屠杀滇南与巴蜀十几个村镇的传闻已然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此时司寇凉潇在众人心中,已然与妖魔无异, 以至于众人听闻催命阎罗之名号时, 皆尽面带怖色, 武林人士将之视为公敌, 官府亦将之视作大患。

一路上, 官府对各关口的把守皆尽严密,不过官府手上的画卷虽然和凉潇有几分形似,但仔细看来, 画卷所绘之人与凉潇原本面貌出入甚大,故一行人一路并没有受到甚阻碍。

凉潇虽然向来不怎理会江湖之事, 但她细细思索一番后顿觉此事大有蹊跷——

虽说她向来声名不佳, 但她亦从未陷入此情势过。这定是有人嫁祸于她, 使得她被官府通缉,被武林众人追杀……但又有人在暗中助她, 给她备了一幅假画像,使得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有惊无险。

数遍天下人物,有这本事愚弄朝廷官府和武林众门派的人,无疑是那闻风阁之主了……只是, 她究竟是何用意?

她苦思一番后仍决定先赶往洛阳闻风阁再作打算。

就这样, 一行人很是顺利地赶至洛阳, 途中亦未遭遇过刻意与她们为难的武林中人。

而当晗笙得知凉潇要去闻风阁寻柳缨雪商讨一二后, 立马一脸的不悦, 这一路上,凉潇时常因为锦呆子这称呼说教于她,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闷气。现下又是柳缨雪此事,凉潇不但不替她出一口恶气,反倒还要与那可恶女子言和,这让她如何不气恼?

所以她重哼一声,冷眼望向凉潇道:“笙儿怕见了那姓柳的可恶女子会忍不住毒死她,师姐你还是自己去吧!”

锦熠见晗笙吃瘪模样,心下不由得感到几分好笑,只是面上仍是往日那般淡然模样,她对凉潇说道:“我和晗笙在闻风阁旁的客栈等你,你速去速回,我等还需好生商量那去魔界之事。”

见凉潇一脸无奈的转身走了,晗笙即刻没好气的扭头向客栈行去,只是路过一栏告示时,她眸底闪过点点狡黠亮光,伸手将上其上一幅画像揭了下来,然对锦熠咧嘴笑道:“锦呆子,本小姐替你出一出吃了一路馒头的恶气如何?”

晗笙看着锦熠惊诧的表情,只是嘻嘻地笑了笑——这一次她定要将师姐好好取笑一番!

闻风阁,内阁。

凉潇被竹剑领至内阁之时,柳缨雪正细细研读着一本古籍,她淡淡的望了一眼凉潇后,既无寻常寒暄,亦无客套,仅是将古籍慢慢合拢合拢,将之放置在桌案一角。

司寇凉潇远远便瞥见那古籍中描画的各色咒符,不由得轻压了眉角。她第一次与柳缨雪相见时,便发现她血气衰弱,元气不足,原来这柳缨雪除了整日与鬼魅蛊毒为伍外,还一直在研习这些耗神伤气的高深咒术,此类方术对施术者损害极大,若施术不成,反噬之害更是可怕,怪不得这柳缨雪成日一副病弱模样。

柳缨雪撩起裙摆,移着碎步行至凉潇面前,将视线落在凉潇身后一神情呆滞,目光空洞的男子身上。

她深深注视着那与活死人无异的男子,一反往日温婉常态,双目怒睁,心下猛的升起一团烈火,原本苍白的面色更是冰寒异常。

因为心底怒火,她不禁握紧了双拳,深吸一口气后,她恨恨说道:“药人?她竟将我师兄捉去练了药人!”

说罢,她的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顿时觉得头脑中的思绪乱作一团。虽说是黄泉寺捉了她的同门师兄,但是指使黄泉寺制药人的却是教习她方术的师父!这么说来,那父亲的死说不定也和师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仇,究竟应当如何……

她勉力压下心头怨怒,又变回了往日那个镇定的柳阁主,她向司寇凉潇问道:“那杀害我父亲之人……”

凉潇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与你父亲是在武陵山下相遇,那时他已身中血毒,且中毒已久,毒入肺腑,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恐怕早已毙命。”

“那血毒究竟是何奇毒?竟连催命阎罗亦应对其不得?”柳缨雪双眉一蹙,不解问道。

此前围击司寇凉潇之前,柳缨雪虽特意研习过医道毒术,可是术业有专攻,毒术并非一朝一夕便能精通的,所以她对许多生僻奇毒仍是闻所未闻,关于血毒她亦是一无所知。

凉潇淡淡答道:“药人身带奇毒,被它抓伤或咬伤之人皆会中那血毒,而接触过中毒者之人亦有可能会染上血毒。”

柳缨雪闻言,心中一片雪亮——果然此事与师父脱不了干系!可笑她一直尊害死父亲之人为师……此仇,不得不报呵!

只是师父是为魔界至尊,她一身方术亦是由师父所授,闻风阁更是师父……报仇,凭她一介凡人谈何容易?

也许,眼前这催命阎罗可“助”自己一臂之力?这样的话,即便计谋失败,她亦不会……

所以她心念一转,面上仍是一片镇静淡然,道:“这么说,你亦不知晓是何人害了我父亲?”

凉潇听闻她如是说,亦不多加辩解,仅是微微皱眉道:“柳阁主大可放心,我司寇凉潇言出必行,在还未寻出杀害你父亲的真凶之前,我们的口约依旧作效。”

柳缨雪闻言并不言语,只是嘴角轻轻上扬,沉默良久,说道:“小女子自知催命阎罗并非食言之人,你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胸未免太狭窄了罢。”

她看着凉潇面上浮起的愠气,不由得笑意更是深切了几分,于司寇凉潇,她是不会让其逞分毫口舌之快的。

她漫不经心的轻拂了一下桌上古籍,又道:“那,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你可是有甚头绪?”

凉潇此下对柳缨雪厌恶更甚,语调中亦带有些许怒气,“你父兴许是被药人所伤以至于染上血毒,兴许是接触了身中血毒之人,若真要寻那‘真凶’,还真是无从查起,不过血毒此事,罪魁祸首是为那黄泉寺寺主和……”

她说到此处,心念微动,不愿让柳缨雪知晓更多,顿了顿又道:“若真要寻那黄泉寺寺主,恐怕得追去那魔界了。”

柳缨雪听闻此话后,若无其事的端起桌上茶杯,小呷了一口后道:“此番便劳烦催命阎罗了,若你于江湖琐事有用得着我闻风阁的地方,小女子定会全力相助。”

她放下茶杯,微微抿嘴后又道:“小女子知晓你们此次去那黄泉寺吃了不少苦头,为此还掀起不少腥风血雨,得罪了不少武林门派,甚至还惊动了官府。”

见司寇凉潇态度冷淡,她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既然我父亲并非遭你毒手,我众位师兄亦不是你所害,那小女子再与你催命阎罗结怨那可不合情理了。”

“小女子诚心与你说和,所以此次官府通缉于你,我闻风阁倒是帮了你不少忙……”

听见柳缨雪这么一说,凉潇自然知道她在指什么。

她自知自己在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不少人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但能将名号和她本人对上号的人物可谓寥寥无几,且其皆是不耻于与官府同流的世外居士,所以就连官府亦不知她容貌究竟是何模样。

现下,官府却拿着一副假画像四处缉拿于她,能将官府这般玩弄于鼓掌之中,除了闻风阁阁主,便找不出第二人了。

于是她勉强牵起一丝笑意,说道:“我自然是知晓此事,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柳阁主了。”

柳缨雪温婉一笑,托起一只茶杯递于凉潇面前说道:“仅是举手之劳,只为聊表诚意,催命阎罗不必挂怀于心。”

凉潇接过柳缨雪手中的茶杯,暗暗松了一口气——在两月前,她早已不愿继续与闻风阁交恶下去,还托了锦熠送与柳缨雪些许药物以表客套,现在柳缨雪亲自提出言和之意,她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她轻抿一口香茶,有礼道:“柳阁主之意,我自是了然,若柳阁主无甚要事,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见凉潇生起离去之意,柳缨雪亦不多加挽留,仅是颔首道别,唤来竹剑以来送客。

待凉潇走后,柳缨雪才满怀心事的轻轻叹息。

同司寇凉潇谈话甚是轻松,仅仅蜻蜓点水尔,她便能明白话中含意,若是锦熠姑娘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那该多好啊。

她暗作一番感叹后,又拾起那本古籍,继续细细研读。

凉潇行至客栈之时,晗笙和锦熠正坐于窗边,似是在谈论甚事。

晗笙手上拿着一幅画像,几乎整个人都掩在了画像后,仅能听闻其银铃般的笑声。

她见凉潇归来,更是止不住笑意,只得以轴掩面,嗤嗤发笑好一会儿后才憋出一句话语,“师姐你可是回来了。”

见晗笙这幅模样,凉潇亦有些不解,“怎么了?是甚事有这般好笑?”

凉潇见晗笙闻言不语,依旧俯在桌上爽爽大笑,便疑惑地望向锦熠,而锦熠嘴角亦挂着一抹淡笑,轻轻说道:“你看了画像便知。”

晗笙一面捧腹大笑,一面将那画像塞至凉潇手中,然强忍笑意低声道:“大师姐,现在官府四处悬赏捉拿你,可是你看看他们……哈哈,他们将你画成这般模样,怎的捉拿啊?官府中人果然都是饭桶。”

“还有呐,现在众人都在议论,传闻催命阎罗相貌艳丽无双,可是看了画像之后才知道此为虚假传言,原来催命阎罗竟是虎姑婆般的一脸凶相……”

晗笙几乎从未抓到过凉潇甚笑柄,现下有这般取笑凉潇的机会,她怎会轻易放过?她此时恨不得将有关凉潇的有趣传闻一口气全然道出。

凉潇接过画轴,心中满是疑惑,她仅仅曾经瞥过那画像一眼,只觉画像上的那人与自己容貌是有几分相似,但究竟那画像是美是丑,她却从未留意一二,只觉其有几分好笑。

而她打开画像之后,忽的被画像之所绘惊得目瞪口呆。

画像上的人虽说五官与她无甚差异,不过拼凑在一起却是十分怪异,再且画像上那人形貌神情凶神恶煞,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惧意,可眉目间的寥寥数笔,又将之勾画得呆头呆脑……

晗笙见凉潇一脸的惊诧,又笑着说道:“真不知是哪位画师技艺这般的高超,将虎姑婆和呆头青结合得这般自然,就似浑然天成一般。”

锦熠听闻晗笙如是说,便将凉潇手中的画像接过来,看了几眼,一本正经的说道:“这画师技艺果真不错,只是画像上的人不怎的像凉潇。”

继而她也难得大作幽默的对凉潇说道:“我倒是觉得你比画中之人美得多了。”

就连锦熠也这般说,凉潇更是哭笑不得了。

于是她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和晗笙与锦熠细细说了她和柳缨雪交谈之事,最后她顿了顿,又特意说道:“那柳阁主此次倒也替我省去了不少麻烦。”

晗笙见凉潇竟这般没骨气的为柳缨雪说好话,不由得忽的岔了一气,她横了凉潇一眼后,嘟嚷道:“依笙儿看那姓柳的女子分明是在捉弄师姐呐,否则怎会将师姐绘得这般丑陋。”

凉潇浅浅一笑,抚了抚晗笙的长发,不再与她谈论画像的事,将画卷收好后,她便转头向锦熠询问道:“锦熠姑娘似是与那黑衣人颇为熟稔,那黑衣人究竟是何人物?我等真要前去那魔界才能寻到此人么?”

锦熠闻言微微一愣。

上次一见,她自是能确认那黑衣人便是于仙界失踪了二十年的母后,可是此为仙界丑闻,她着实不欲与他人多言。

于是她放下手中酒杯,低头沉思了几许,淡然说道:“她是我一个故人,她现在虽然游离于三界之外,但我们应当可在魔界寻查到她的踪迹。”

“只是以我等修为无法从人界直接去那魔界,也无神兽相助,所以还需经渤海去蓬莱,到了仙界后才能跃过仙魔之境去到魔界,再且魔界此地亦并非那般轻易前去的,我还需和仙界众人好生商讨一番。”

不过多时,三人稍作休整后又跨上马鞍,扬鞭上路,直直向渤海方向赶去。

此时已然深夜时分,而柳缨雪却孤身站在一棵早已枯萎的银杏树下,双手不断结出无数奇异印记,不多时,她身前的那棵银杏树霎时长出了嫩绿新叶,春意待发。

她正舒心一笑时,却感到虚空中忽起一丝她极为熟悉的波动,于此,她急忙半跪下来,将头深深埋下,隐去了嘴角那分冷笑。

只见一阵黑雾蒙过,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赫然出现在空无人烟的庭院内,柳缨雪见此,面色更是恭敬了数分。

“徒儿恭迎师父。”

魔尊轻轻摆手,以示意她起身说话,而后长袖一卷,散落在地上的那本古籍忽地卷入她手中。

她一面漫不经心的翻阅着古籍,一面缓缓问道:“华莲妙法之修行,现今如何?”

“弟子愚钝,现才练到第五层……”

魔尊并不言语,仅是黑袖一挥,那长满绿叶的银杏树又瞬间凋零落叶。

“你于方术的资质在人类中可谓出类拔萃,只可惜上次施术被司寇凉潇一剑挑断了琵琶骨,以至于灵气外泄。”

说罢,她的手指一弹,一粒黑色药丸忽地飞至柳缨雪手中。

“这粒丹药可助你灵力大增,本座这次要你与珥琪一齐去将豆蔻天香取来。”

听魔尊这么一说,柳缨雪瞬时心中一急——若是去抢豆蔻天香,那岂不是又要与锦熠姑娘为敌?

于是她急急说道:“师父,那豆蔻天香是以六合启装放,普天之下除了南阳真人便无第二人能开启那六合启,且南阳真人已……”

她话音未落,魔尊便冷冷打断道。

“解那六合启,南阳的师妹,东月倒可试上一试,你无须多问,将那豆蔻天香给本座带回来便是。”

见魔尊执意如此,柳缨雪亦不敢多言违命,只得言不由衷的答道:“师父说的是,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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