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无良高僧(三)
“谦君宁负山河, 也不负这与你共度的好风良景。”
“曼曼不畏生死,也不畏这拐走太子的身后骂名。”
他是大梁的太子,为了心爱的女人, 毅然放弃了一切尊荣, 只愿陪伴她畅游山水。
她是大梁的歌姬, 为了心爱的男人, 千辛万苦赎回卖身契, 只想为他一个人欢歌。
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成为了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文州崖上的寒梅绝世独立,拥有倾城倾国之姿...塞北的雪尝起来有些微甜味, 经久不化...程曲谷中有上百种飞鸟,还有几种鸟儿能够学舌...湖昌村的飞鱼岭有一种飞鱼, 每到初春便开始不停跳跃, 好似要圆鱼跃龙门的美梦......
......
四十年过去了, 他们将游遍的山川河岳制成了绘本,而后在最中意的峡谷建了一座木屋。
逢年过节, 儿子和儿媳妇便会带着孙儿来热闹一番,这时莫谦君就会拿出一摞的绘本,给孙儿讲各地的风土人情。
彭曼曼的嗓子虽不若当年那般清脆悦耳,却也仍是韵味十足。她会在饭桌上轻唱一曲,合着家人们用手掌打出的拍子, 偶尔还有孙儿莫琛的唱和声。
直到莫谦君躺在床上, 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 彭曼曼到底是拿出了箱底的胭脂对镜仔细涂抹了一番, 而后又坐到了床畔
“曼曼, 你还如当年一般...貌美无双。”莫谦君勉力抬起了一条手臂,见彭曼曼急忙低头将脸贴上了他的手掌, 弯唇笑了起来。
“谢谢你每天都夸赞我的容貌...即便我的脸上布满岁月刻画的沟壑,你仍爱我如初,当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彭曼曼已然泪眼婆娑,莫谦君的手掌一如当年,温暖干燥,能给予她十足的安全感。
“能与你相守终老...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虽然你一直在说并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可是在这种时候,容我自私的再问一次......莫谦君,选了我,放弃了天下,你后悔吗?”
“此生...无悔...”莫谦君言毕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仿若听到袅袅梵音自天际传入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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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听闻大漠的风景多么震撼人心,今日得见,立刻便被这一片苍茫惊得说不出话来。连着追了他快一个时辰,脚下松软的沙似是在将她一次次往下滑落的同时,也一点一点的消磨着她的意志。
她心知前头的人怕她迷路,已然再次放慢了脚程,可她跟起来仍是非常的吃力。鞋子里已然灌满了细砂,双腿更像灌了铅,她简直是拿命在赌,赌他不会弃她于不顾。
远处修长的黑色身影终是顿住,仿若耗空了所有的耐性一般,掉转身形面向了她的方向。
于是她仿若看到了沙漠中的绿洲一般,迫不及待的紧着跑了几步,却是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满脸的黄沙,连嘴里也进了不少,彭曼曼眨着泪眼,抬头便看到了一双满是沙土的黑靴子。
“我疯,我笑,我搏我自己的命,与你何干?你这是何苦!”莫谦君说着将彭曼曼自地上拉了起来,心道她一个女儿家,能跟了他这么久实属不易,却是再也狠不下心对她不闻不问。
“我痴,我追,我吃我自己的苦,与你何干?你休要拦我!”彭曼曼说着哭得更凶了,他竟是要独自一人去剿灭大漠中的地头蛇,还说着什么除暴安良的话,完全不顾她有多么担忧!
“我走这一遭,怕是九死一生...即便是这样,你也要跟吗?”
他说着突然欺身上前,本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却不想她竟是没有闪躲,眼神坚毅如初。
这是他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她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却是不愿退缩,只仰着头,巴巴的望着他:“与其每次在你离开之后担心得寝食难安,不如与你寸步不离来得要踏实些...我不敢说我一定会帮得上忙这等大话,可是我没有你想象得那般娇弱,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我说要一辈子惩奸除恶,可不只是说说而已......”莫谦君说着解下了挂在腰间的水袋,扔到了彭曼曼的手中,看着她慌乱的接住了水袋,一脸的欣喜,自己也不觉弯起了嘴角。
“我说要一辈子喜欢你,也不只是说说而已......”彭曼曼举起水袋猛灌了两口,只觉被太阳烤得难受的脸颊更加烧得慌了。
仿佛是因着在这了无人烟的广漠大地,人的心胸也变得宽广异常,两人相视一笑,虽然谁都没有说出什么承诺,却是在彼此心中确定了最深厚的羁绊。
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莫谦君在心中如是想着,只觉忽而听到大漠深处飘来了一缕梵音,忽远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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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的烛火在纱帐外摇曳,他漆黑的眼眸仿若深潭,令人深陷其中无可自拔。
“谦君,我何其有幸,能嫁你为妻。”彭曼曼满面绯红的褪去了莫谦君的外袍,而后趴伏到了他的怀中。他的胸膛结实紧绷,令她安心的同时也心生渴望。
“曼曼,有幸的是我,不想你堂堂一国公主,竟是能下嫁我这个小郎中...”莫谦君本是在自嘲,不想彭曼曼竟是伸指堵住了他的嘴唇。
“我夫君才不是什么小郎中!我夫君是妙手回春的神医!今日彭曼曼再不是什么尊贵的公主...我只是你的妻...”
莫谦君捉过嘴畔的柔夷轻吻,因着彭曼曼的软言温语倍觉喜爱,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低首覆上她娇艳欲滴的芳香唇瓣,辗转反侧......
唵(ōng)......
一道白光自眼前闪过,莫谦君突就顿住了身形,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嘛(mā)......
一道绿光粉碎了床框上挂着的红纱,莫谦君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想确定他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呢(ni)......
一道黄光击穿了屋中的桌子,酒菜四溅,碗碟碎到各处,莫谦君望着屋中的一切,只觉头痛欲裂。
叭(bēi)......
几道绿光自窗棂射入,带入了凌冽的寒风。莫谦君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旋即恢复了几许清明。
咪(mēi)......
数十道红光破门而入,狂风大作,莫谦君下意识的环抱住身侧的彭曼曼,不想她竟是伸手向他的衣襟中探去。
吽(hōng)......
黑暗霎时笼罩了整个世界,在几道破碎声过后,才恢复如初。
莫谦君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此时他正和彭曼曼身处室内,而蛋黄就在不远处,已然七窍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