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二十二 拨霞扫雪
厅里只剩下贺兰雪和陈子淮二人。
贺兰雪马上吩咐使女换上热茶, 说话之间，使女已献上茶来，只见碧绿的瓷杯之中, 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 清香扑鼻。
陈子淮暗暗奇怪, 此处和江南相距数千里, 怎能有新鲜的龙井茶叶？况且这些日子以来, 奔波之中，好久没喝到这新鲜的龙井了，就不再推辞, 端起一杯慢慢品了起来。
贺兰雪笑道：“陈少侠，这西湖龙井味道如何？是我特意派人从数千里之遥给您准备的！”
“不错, 是地道的龙井！让贺兰雪公主费心了！”陈子淮瞅了一眼贺兰雪, 这才注意这个女人只是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喝茶, 她并不端起茶杯，莫非, 这茶里有毒？这个女人为何总跟自己过不去？
贺兰雪何其聪明，早就猜到陈子淮之意，马上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意示无他，说道：“陈少侠, 小女子费劲心机想邀少侠小住几日, 实在并无恶意, 只是, 只是……”态度顿时忸怩, 不复刚才的爽利。
陈子淮暗中纳罕，这贺兰雪好生奇怪, 就为了跟自己学云魔剑，费劲心机也就罢了，怎么女中豪杰，一时竟如此吞吞吐吐，不禁眉头微蹙，看着她。
贺兰雪看到陈子淮盯着自己，脸更加红了，垂下头，可马上又扬了起来，说道：“实不相瞒，自那日见到陈少侠，英姿洒脱，小女就一颗芳心暗许，只想再见少侠一面，不求别的，只求和您厮守几日！”说完，目光炯炯，定定地瞅着陈子淮。
陈子淮早就知道蒙古女子大多豪放，可没想到却和中原女子迥异，当着面，明明白白告诉你，她喜欢你。
看着贺兰雪那对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瞅着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绝，虽然以前曾拒绝过无数次女子的求婚，但那只是她们家人派媒婆多次上门求婚，却从没有一个女子当着他的面做过这样表白，虽然，贺兰雪高大健美，模样倒也不错，可丝毫引不起他多大兴趣！因为心里已经走进了两个女子，一个是那个孤傲而冷漠、貌若天仙的百合，一个是现如今仍在昏迷的龙凤儿。
他端起茶杯，有些尴尬，不答应，只好回避，低头喝茶，躲开贺兰雪直直的目光。
贺兰雪显然有些受挫，不过，她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说道：“陈少侠，您武功盖世，又年轻英俊，自然会有不少女子倾心，刚才小女只是略开玩笑而已！看来天色不早，您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敝庄诸多简慢，尚请恕罪。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想来令师妹也快苏醒了，得罪之处还望陈少侠见谅！”说完，起身，理了理裙裾，率先走了出去。”
引着陈子淮穿廊过院，路过一座大花园中，园中溪池清澈，花卉众多，溪池旁边种着十几株菊花，花色各异，香气幽雅，山石古拙，甚是雅致，陈子淮已暗暗点头，心想这花园布置的很是不错，实非庸夫俗流。
来到一个花厅之中，贺兰雪请陈子淮入座，不到片刻，花厅之中，早有家丁摆上了两桌酒席，各色茶点，珍馐美味，甚是丰盛。
贺兰雪斟了一大杯酒，双手递给陈子淮，说道：“这是中原赫赫有名的沉香醉，想必陈少侠也曾喝过，请尝尝酒味如何？”然后，自己也倒了一大杯，一口干了，说道：“不错，果然是中原有名的美酒！”
陈子淮微微一笑，细看酒壶、酒杯均无异状，贺兰雪又喝了第一杯酒，便去了疑忌之心，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没想到自己家的沉香醉如此有名，名声远播，竟然传到这漠南地带。
菜蔬虽然不如秀月饭庄的可口，但比起这几个月以来吃过的各种草原肉食，倒精致可口，而且西域蔬菜难得，贵于肉食，看来这贺兰雪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贺兰雪谈锋甚健，和陈子淮谈起中原风物，从杭州的丝绸，谈到西湖的鲈鱼，大多谈得是陈子淮家乡之特产与风光。
陈子淮也来了兴致，从南起花港观鱼，北接曲院风荷的苏公堤，谈到当年苏东坡在杭州做官开浚西湖时，取湖泥葑草筑成，横贯西湖南北，堤上有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桥……
贺兰雪听得是津津有味，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陈子淮神采飞扬的脸上。
一顿饭吃得倒也尽兴。
陈子淮看着贺兰雪酒到杯干，极是豪迈，眼见她脸泛红霞，微带酒晕，倒也显得娇艳姿媚，只不过他仍然对眼前这位贺兰雪公主提不起兴致。
这时，贺兰雪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微微抚着额头，说道：“今日能和陈少侠一同喝酒聊天，真是高兴，小女子有些忘形了，多喝了几杯，让少侠见笑！”说完，站起身来，不想，脚下一滑，就势倒在陈子淮怀里，陈子淮一时手足无措，只好把她扶起。
这时，一个使女带着成大娘急急走来，贺兰雪倒在陈子淮怀里的那一幕正好被那成大娘见了个正着。只见那成大娘嘴角露出一丝嘲弄，但并不明显，她大声喊着：“少爷，您快过去看看吧，龙凤儿小姐苏醒了，吵着要见您！”
一句话解脱了陈子淮的窘迫，他把贺兰雪从怀里推出，让几个使女扶起，请她们照顾已然喝醉的贺兰雪，然后随着成大娘急急走了。
丢下贺兰雪恨恨地一跺脚，瞪了一眼那来的很不是时候的使女，又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成大娘看到那如影随形的几个使女并没有跟来，便回头对陈子淮说：“少爷，你可要小心，我看那贺兰雪八成没安好心，她看上你了！”口气中分明微微透出一丝嘲弄。
“呵呵，成大娘，你老人家眼光倒还很准，这位贺兰雪似乎对在下有意，不过，我又不是招蜂引蝶之辈，您老就别操心了！咱们快去看看龙凤儿吧！不知道她现在怎样？”陈子淮觉得这位成大娘有时是很啰嗦，不过，这啰嗦似乎并不讨厌，也就跟着她多唠叨一些。
“不用担心，龙凤儿小姐已经醒了，喝了一小碗奶，只是看到周围的人都不认识，直吵着要见五哥，任我怎么解释都不成！我说，你们师兄妹可真是情深义重！眼下我看你该怎么办，一个是一心想勾引你的贺兰雪，一个是想你念你的小师妹！”嘴里唠唠叨叨，步子却走得很急，已经不是进闲人庄时的老态。
陈子淮是愈来愈觉得成大娘唠叨起来像卢婶儿了。不过，奇怪！怎么这成大娘走路急急的样子，从背影上看去如此美丽，杳杳袅袅，风姿绰约，对，有一个词倒可以形容成大娘走路的姿势，如洛神般飘逸。想必，这位成大娘年轻时也是美人，光走路就这般好看！
陈子淮的好奇心愈来愈强，知道龙凤儿已然没了危险，也就不再担心，索性步子慢了下来，慢慢欣赏着成大娘的美妙背影。
成大娘记性显然很好，刚到一个如此生疏的地方，引着陈子淮穿廊过院，竟然毫不迷路，不假思索，不到片刻，就来到一个布置的相当豪华的闺房。
龙凤儿已经坐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盯着房门，看到成大娘身后这位陈子淮，高兴地喊：“五哥！五哥！我没有死，我好了，是你救了我！”然后就要跳下床来。
陈子淮走过去，一把按住要往下跳的龙凤儿，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凉津津，已经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凤儿，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你不是说五哥是你的福星吗，有我这福星罩着，你怎么会有事？况且，你这小命恐怕阎王爷都不肯收，怕你去了把他烦死！”陈子淮笑着逗龙凤儿。
“呵呵，还会把他吃穷喽！所以黑白无常就偷偷把我送回来了！”龙凤儿拉着陈子淮的手，又想下床。
成大娘羡慕地看着这一对亲热的师兄妹，眼中满是失落与伤感。
龙凤儿看到站在门口的成大娘，问道：“五哥，是你让这位成大娘来照顾我的？”
“是啊，这位成大娘就如同从天而降，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特意来帮忙的，不然五哥可腾不出手来，照顾你这麻烦精！你要好好感激这位成大娘啊！”陈子淮看到龙凤儿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不禁心中宽慰，话也多了起来。
“成大娘，多谢您了！您心真好！刚才我还对您吵吵，要见五哥，对不住了！”龙凤儿笑嘻嘻地向着成大娘道歉。
成大娘走过来，摸摸龙凤儿的头发，安慰道：“小姐，我不会怪您，您刚刚苏醒，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不到一个亲人，肯定会着急的！”
龙凤儿谈了一会儿，显然体力不支，成大娘扶她躺下。
这时，陈子淮忽然听到成大娘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他不禁有些歉意，天色已晚，已经是一天时间，大概自打从客栈出来，一直到闲人庄，成大娘还没吃上一口饭，自己真是粗心大意，这闲人庄的人也真不像话，只招待主子，忘了下人！他关切道：“大娘，您是不是一直还没吃东西？”
成大娘似乎想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可从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她只是有些羞涩，坦言道：“是啊，我只是早晨吃了两个烧饼，刚才也忘了吃饭这事儿，可肚子偏偏不争气，这时候会咕咕乱叫！”说完，无奈地笑笑。
陈子淮忽然想起来，从怀里掏出月儿给的那包补药，拿出来几粒递给成大娘，说：“大娘，您含几粒这个药丸，虽不能果腹，可会让您保持体力！”
成大娘有些好奇地拿起一粒，看了看，含在口里，味道似乎不错，伸手接过，把那几粒也丢如口中，皱起眉头，说道：“先凑合一下吧！”
陈子淮微微一笑，说道：“成大娘，今日让您受委屈了，等出了这闲人庄，我请您老人家多吃几顿，把今日的损失补上！”
成大娘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还有良心，懂得尊老。”却不成让陈子淮听了去，他不禁哈哈大笑。
龙凤儿也在床上笑成了一堆。
成大娘狠狠瞪了陈子淮一眼，晶亮的眸子里满是娇媚。
屋中顿时笑成一片，这似乎和闲人庄肃静有些不协调。
正在这时，几个使女走了进来，她们低眉垂首，说奉主子的命，请陈少侠去客房休息。
陈子淮叮嘱龙凤儿听成大娘的话，好好休息，然后冲成大娘微微一笑，翩翩然随着几个使女走了出去。
成大娘和龙凤儿两人，目光中满是柔情，目送陈子淮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