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60.第六十章

“找到了!”

陈苑欣喜无比。

大海捞针这种事只要想做也还是能做到的嘛!

“需要帮忙吗。”陆禅师见陈苑满头大汗不由有些担心。

“不用不用。”陈苑摇头, 目光径直向前,锁定着海天一点。

她翻开手掌捏出三只法印。

法印结出光蝶,光蝶先是很吃力地飞起, 而后朝着同一方向疾去。

陆禅师看见海面划过三条光线, 直到最远的海天一点。简单的构图点染出了奇妙的气氛, 如梦似幻。

“天啊!”林小温震惊不已。

三只光蝶接连撞破在一道透明的墙上, 溅开的淡金色不停晕韵, 转眼间勾画出了巨大的符文,从那一点瞬间跨越海天也直接越过了崖上的他们。

他们视线纷纷跟随在后,发现几道金色拧扭一团互不相让最终引爆。

铺天盖地的金粒四方溅开, 人间最是奇幻的烟花也不过如此。

“没、没了?”

目瞪口呆的李引之看向陈苑。

陈苑视线锁定在一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是你们……”

终于出现的人难得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

林小温一边泪目一边冲向赵冉。

“老大啊啊啊————”

“走走走。”赵冉嫌弃地提起林小温的后领, 视线直接看向陆禅师, 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陆禅师哈哈一笑, “老夫修的可是命渊道。什么时候出现什么地方奇怪吗。”

“……”赵冉盯着陆禅师,好像在确认什么。

陆禅师被看得心脏猛跳, 急忙示意李引之。

李引之立刻说:“陈玄在天枢终天了。”

赵冉这才移开视线,说:“知道了。”

一直沉默在后的陈苑心情十分复杂。

但她还没说话,赵冉就对她说:“是你找到的。”

开门见山,且不是在问。

陈苑吓了一跳,“对对, 是我!”

“你很好。”

“欸?”

赵冉不打算再说更多。

“陈玄交给我, 你们可以去休息了。”话语刚落便消去了身影。

“很可靠吧。”陆禅师对陈苑说。

“这……”

陈苑暂时还不能理解刚刚的事情, 现在陆禅师说的话当然也无法进脑。

“哈哈哈。别去想就对了。”李引之笑道。

只有林小温哭丧着脸, “老大居然不带我去天枢……”

陆禅师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林小温这只水灵, 问道:“天枢的情况怎么样了。”

“阵灵……”林小温眸色忽地黯淡,“阵灵沉睡了, 好几千年都不会醒。”

“那你现在就是天枢权限最高的灵体了吧?”

“瞎说什么呢!”

林小温刚要反驳,脑子想了一圈才发现陆禅师说的没错,怪道:“老头问这么多作甚?”

“嗯,”陆禅师摸摸胡子,抬头望天道:“到时候可得你收拾天枢了。”

“不过……”李引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刚刚的酒味是什么回事?

……

赵冉一来到终天就看到了天上的异常。

天幕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转盘,原本是不会转的,而现在已在转动。说明道法迭代进行中,非结束。

而他想要找的人不远不近,就在终天之末边缘的天幕下,银光弥漫。

“站那种地方做什么。”

赵冉皱眉道,难道不知道稍一走出就永远回不来了吗!

“只要我走过去,道法迭代就会停止。”陈玄说。

赵冉越听越火大。

“又是要迭代又是要阻止迭代,你到底要做什么!”

“道法道法,除了道法还能说什么。”

“……你知道了吗。”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肯说!”

“你没必要知道,那都是我的问题。”

“胡扯!”

直接的刀剑来回,赵冉手上已经换了好几把剑。陈玄却还是同一把剑,完全无损。

自知处于劣势,赵冉只是微微皱眉,攻势丝毫不减。他当然明白,陈玄不会看漏丝毫的破绽。

对战的余波撕裂天地,断开的瀑布激起浅淡的水腥味。

厉风掠过衣襟哐哐作响。

刀剑劈刺的声波响彻天枢,引起无数灵物惊慌逃遁。

气流卷成飓涡,滔天的雷光恢弘壮观,编成密集的渔网遮天蔽日。

空气中粉尘被反复撕裂,无数金银的光柱顶天立地。火红的烈焰焚杀至物质最小的灵质。

平原被削成山岳,湖海被蒸发成平原。空间剧震难平。

他们到底是要杀出胜负还是毁灭天枢谁都不知道。

杀欲、破坏欲、愤恨、还有道不明的情感在狂风中激烈碰撞、交缠、碾扎、互相吞噬。

血脉之荡涌几近失控。

旁观者都难以维持理智,更勿论当局者。

赵冉落在顶峰停驻遥望,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就问你一句话。”

话语传至数万米之远,清晰入耳。

“……”

“你究竟想要什么。”

“……要什么?”陈玄攻势一再加重,又一山海逆转。

“什么……”赵冉吃痛直接甩掉了剑,只用右手挡住剑击,毫不意外地被砍出一道血痕,身体也被弹开老远。他借机重拿了双剑,一长一短。未等烟雾涣散,他才做出双剑格挡的姿势,对面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放出一击,空间撕裂的刺耳噪声甚至都慢过这招剑击。

赵冉虽然是勉强挡住了,但仍然被重击出云层,宛如流星般笔直陨落到地上,炸出了深比湖海的巨坑。

——“小鬼你懂不懂连招啊。”

——“看好了,连招是这么发的。”

以前的记忆没由来地闪现在赵冉眼前,但对面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羸弱少年。现今居于下风的是自己,没看清状况的也是自己。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金粒状的灵力化作长剑出现在手中,赵冉用剑支起身体,抬眼直视正在他面前的人。至今伤势未愈不是他落于如此下风的原因,是对方变强了而已。

跟那郭凌雨说的并无二差。

“你问我要什么。”

陈玄居高临下地注视赵冉。

赵冉沉默地看着对方伸手抚过自己的颌线,不同于适才有如狂风暴雨的攻势,那动作极其温柔。然而明明前后对比如此强烈,但却不会让人觉得判若两人,好像无论他做出什么都是出自最为合理的因果。就连现在毫无征兆地刺进自己的长剑也是同理。

那剑不是一般材质,大概是优于破坏魂体的天枢寒月铁。赵冉之前没少被这类剑砍伤过,所以立刻就能认出。

“可算是追到这一步了么。”

拖延时间,心中闪过几个想法。赵冉空手握住剑根,手掌所接触到的剑身立即烧灭,银色的灰烬飘然散落。

“是你希望的。”

“没错。”当然没错!

“管他们什么道法迭代!告诉我,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流金状的锁链如卷龙般缠绕上赵冉手臂,甚至要侵蚀到脖颈。如果忽视这咒法的杀伤力,只作视觉欣赏,这炫金龙纹勾勒下的绝美形体轮廓必然堪称极景,凡是见者肯定想象不到那之下竟然还流淌着七境五域数一数二的强劲灵力。

“刑恒!”

赵冉唤出最后的名字。

陈玄一怔,一直沉静的瞳色瞬间起了波动。

赵冉立刻扯开束缚将对方按倒锁住手脚,甚至拔出几把黑尺毫不留情钉下。

“大意了吧!”

“……”

陈玄无言看着赵冉。眼神说不出是柔和还是温敛。就是很专注,好像穿越了时间。

一直不变的东西,近在眼前。

“你倒是记得。”

这眼神熟悉的很,赵冉板着脸道。

“……你不应该会发现的。”

“哦,晖元境的尊上大人可真了解我?连我会不会发现都如此笃定。”

“谁告诉你了。”

“尊上大人应该问谁知道。”

“……”

“又不说话么。”赵冉质问道:“你可能比我自己都了解我,但是你从来不相信我。说什么要追上我,到底是谁追不上谁!随随便便死,还死在我面前,我就是理解不了你!你个匪夷所思的蠢货!”

“重生了又怎么样,还不一样蠢。这么多年了一声不吭,你等着我认出你?我说过吧,我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有什么好烦恼的。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啊,用我可以理解的话告诉我啊!用得着你自作主张吗!”

像是常年积厚的冰雪被烈阳融化了一样。一直高傲示人的人流露出了不似他的脆弱神情。

陈玄是知道的,知道对方隐藏在冷漠外相之中的强烈情感。

“……”

手臂一边穿过黑尺一边抬起,轻柔的动作几近无害,黑尺被烧尽化为纠缠而飞的粒子。

赵冉看着对方深情的双瞳,想到这家伙可算是听进去了。却是毫无预兆地被反身按倒,两边手掌反而被钉入黑尺。

“你!”

“以为我是刑恒?”

“你就是!”

“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他想要你却不敢碰你,怕的很。”

“有什么好怕!”赵冉下意识反驳。

“怕伤害到你。”

“扯谈,你说伤害就伤害,,唔……”

腿间的动作冒犯之至,唇齿被强行打开。四肢倏然僵硬紧绷。

识海激震好似天地逆转。

原是血肉搏杀,转幕却成了这般场景。是人都反应不过来。赵冉瞪大眼睛,一直干受到对方餍足都没想到挣脱。

“没错吧?”

对方像是证明完了一样,瞳光渐变幽深隐晦,眼底的凶性干脆不加掩饰。

赵冉被看的心念一滞,终于反应过来怒气上头,“这算什么伤害!你根本就是小看我!”

他话是放出了,脸上的绯红却在一定层次上出卖了他。

究竟是愤怒而致,还是其他,不用翻出以前的记忆就已明白了。

“是太轻了。你一向耐力很强。”

——河蟹。

修士从来这方面独具优势,何况是修士顶点的他们。

“……”

“……多少次……我还是……会说。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你……想做……就做。”

手背遮住着双瞳。

紧咬的下唇染血更显艳红。

思考现状之前就已选择了接受。

因之放纵而放肆。

肆无忌惮。

“不会道歉。”

“这份□□是真实的,而你也允许了。”

“你!”

“人可以做很多事。”

“什…么?”

“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什么……乱七八糟……”

“你对人太没想象力了。以前说过,希望你多外出多交友。且都当没说过吧。”

“……”

赵冉自知反正是听不懂了,所以也不想去听懂。

为了道法厮杀半天,谁知道最后会变成这副局面。

“道法……迭代呢。”

“不知道。不过已经都没所谓了吧。”

“……”可恶。

赵冉实在莫名其妙,但身体不听使唤地陷入沉睡。

道法迭代是结束了?

因何结束?

识海闪过好几个疑问,然后渐入黑暗,再无声响。

……

「达成和解了呢。」金瞳人形望着天空,得出结论。

它原本担心陈玄会走入连山,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它的预料。

道法居然也能以这样的形式完善。

或者,这才是正解。

一旁的赵轻皱眉不安,什么和解不和解,“那是输赢的问题!”

「那就是双方都赢了吧」

“但是,这惨状……”赵轻看过去满目疮痍,天枢的战斗不仅波及了数千天,余波还引起了七境五域地震海啸,修士自不用说,俗世的常人至少死了一半之多。

此般代价,即使是冷酷无情如赵轻,也都觉不忍。

「不用担心。于道法而言,那些皆与草芥无差」

“你可真会说话。”

「实话而已。正如适才所说,既然那些东西皆是草芥,那生与死盖也无差」

“闭嘴!”

赵轻立即气上头,若不是无法对这家伙造成伤害,她早就将其千刀万剐了。

「稍安勿躁。正如适才所说,既然生死无差,那让其等复活盖也无差」

“什么?”

「已经开始了。」

“……”

赵轻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了。因为眼前的景色超出了她的预想。

天上地上,凭空燃起的金焰褪去,出现了一个一个的人。

有些她认识的,反正都是死过的人。

他们自己也感到吃惊,但本能地接受了自己复活的事实,并知道这是唯一的一次特别待遇。

谌忌世也在其中之一。

他一复活就望着天空,眼神颇为不甘,但很快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

这场神迹还不仅针对死人,连重伤濒死的人也包括在内。

陈苑守在古弦床边,忽地发现古弦握住了她的手。

“我活了!”

她听见古弦说。

“嗯!”

金瞳人形瞬间掌握了所有复活之人的心思。

人欲修炼,要延迟死期,从目的到结果都只在一条线上。所以无论俗世还是修炼界,哪里都单调的可以。无欲无乐,无以为人。困在肉身里,藏在五蕴中,为了逃离真相费尽心思,妄图掩盖生死的定理。

闭眼可以看见人世的其他可能,

人是有历史的,自身所有的困惑历史的他人都有过,虽然人经常忘记这件事。

人延长人作为生命的时间固然天经地义。

不过道法盼人迭代道法,结果就是伪道泛滥,举世伪道。

「不过。」

「先期待着这一易吧」

归藏不灭,而是被纳入了新易的运化之中。成为其中基底,灵中之肉。故归藏修士得以存续。

确是一优解。

「名之单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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