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回

45.第四十五回

第一次来江东时, 李牧正值二八芳华,因为听说富春有一户李姓人家在寻找自己走失十多年的女儿,她便匆匆赶来, 甚至没有找人陪同。可惜那户人家要找的女儿却并不是她。

失望之余, 李牧有些心不在焉, 恍惚失神的结果却是在市集上撞到了人, 随身带着的药箱掉落地上, 她曲身想捡起时,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已经将那药箱捡了起来。

“姑娘小心了!”

“哦,谢谢!”回过神, 抬起头看到了那帮她的人,却被他蓝色的眼眸吸引, 竟恍惚的移不开视线。

“不客气!”他穿着深蓝色的衣袍, 将斯文俊朗的脸映称的更加白皙。

“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士?”看到她有些恍惚的神情,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本不是多事之人, 只是眼前的女子如此的轻灵脱俗,让他竟不想就如此简单的与她擦肩而过。

“我是来寻亲的。”李牧却是回过了神来,只是他蓝色的眼珠却勾起了她身为医者的好奇。

“哦,可有寻到?”不动声色的遣开了自己的随从,孙权暂时不打算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多谢公子关心!”李牧摇了摇头, 接过他手上的药箱, 轻轻的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倒是公子似乎不是中原人士吧?”

“常人见我皆会如此认为, 但在下确实是中土人士。”孙权倒也没有因为她不做作的问话而生气, 反而觉得这个女子心思单纯直率的紧。

“是吗?确实有些奇怪啊!”讶异与她异于常人的眼眸,但看他精神饱满、气色红润, 丝毫不象是身带顽疾之人,李牧便更加有些好奇了。

“在下看姑娘的行头应是一位医者,在下倒不介意让姑娘一诊!”虽然已经是江东之主但毕竟二十出头,带着些顽劣,眼前这个看似对他有些兴趣的女子竟起了戏耍之心。

“好啊!我就住在前面的驿馆里,公子可否移步?”看到他竟然愿意让她诊治,李牧便欣然接受了。

其实这孙权那里来的病症,只是天生异相罢了,李牧自然也是诊不出什么结果来的。只是两人因此熟悉,便把酒言欢,不知觉间竟忘却了外界之事,李牧如男子般豁达的心性和连珠的妙语竟让孙权真的一时忘记了身份.

两人天南地北相谈甚欢,一直到夜色深沉,竟双双醉倒在驿馆房间之内,虽然一夜相安无事,但次日清晨孙权蓦然想起自己尚有要事,便留下一绢书信匆忙而去.

李牧也是觉得自己荒唐了,竟如此与一个陌生男子同处一室过了一夜,还在酒醉时说了许多不得体的戏言,顿觉有些汗颜又怎么敢在此多留,也是迅速的收拾了行囊便离开了.待孙权次日再来时,只看到桌上那张自己写着:等我回来!四个字的绢帛.

李牧再次来江东时便是由小奎陪同了,那时韩封已经从军远行,她途径柴桑时听闻华佗先生在富春候府替国太治病,便赶了来与他相见。那是她第一次进候府,却不曾想那个与她一见投缘,两人甚至大醉驿馆的男子竟然是当今江东的霸主吴候孙权。

原以为不过萍水相逢,天下之大,她不知道他是谁,他奕不知道她来自何方,什么再见既是有缘,她必定以终生相托,不过是酒后戏言,过之便罢。怎么知道三年后竟然会真的再次相见,只是一切已是惘然,她已然心有所属,他也已经妻妾成群,只是总免不了彼此尴尬。

后来,李牧虽然也不止一次的到过侯府,但和他最多便是见个面,甚至讲不上几句话,这些年来为了稳固江东基业,他甚为忙碌,而李牧也确实是有些刻意的回避,只是那天的事情两人谁也不曾对他人提起过,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两人还曾有过这么一段渊源。

这个夜晚注定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李牧百般劝说,宣儿和小奎才回去了驿馆,和小妹在她的房中聊至深夜。十六七岁,豆蔻年华,对于男女情事充满了幻想和憧憬的年纪。虽然她曾经在这个年纪便背负起了振兴医庐的责任,但她却也是幸运的,至少,她的人生可以由自己支配,她尚能选择喜欢谁不喜欢谁。可是小妹呢,即使明日她没有选择刘备,这样的情形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次出现。

帮她撵好被角,再怎样的不愿和不甘,毕竟是未经太多世事的小女孩,多少对这桩她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婚姻有些期待,闲聊着便已慢慢的睡去。

拨灭了烛火,只留一盏长明灯昏黄而微弱的照亮她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的睡颜,关上门,门外几个守夜的侍女提着剑立在一边,其中两个是小妹的贴身丫鬟青丝和红线,李牧也见过多次了。

“小姐今晚可能睡的不安稳,你们多注意着一点!”

“奴婢知道。”侍女冲她恭身行礼,“小姐可是要回房休息,奴婢带你过去吧!”

“不用了,刚才去过,我识得路,你们在这里好生守着便是。”就在不远的院子里,李牧也不想有人跟着,虽已深夜,但她却并没有一丝睡意,自然也想走走。

小奎想必已经将消息告知了赵云了,那他们明日会作何打算?是否还会冒着重重的危险去甘露寺,亦或是今夜乘着沉沉的黑夜逃回荆州?

白天的天气本就阴沉,一如这几日侯府内众人的心情,到了晚上自然也没有什么月光,花园里黝黑一片。只看得到眼前几步之内的路面。巡逻的兵士集中在屋舍和大殿那些地方,花园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按着白日经过时的记忆,李牧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湖边的凉亭,既然睡不着,又何妨在这里吹吹冷风,享受一下这无人打扰的安静。将白色的外袍上,用貂皮镶边的帽子掀起戴在头上,系好带子,整个人除去一张脸便全部被包了起来,这外袍还是赵云送她的,那帽檐上的貂皮便是他们从许昌逃离后在深山中他猎获的那只,原本以为他早已丢弃,谁知他竟有心的找人将它作成了袍子。

想起了赵云,李牧的唇不自觉的弯起,这些年,她的身边并不是没有男子出现,相反的不仅有,而且还不少,而其中也真的不乏比他有权势比他更出色的,但是或许是因为她的聪慧和能干,他们每一个都希望可以得到她的赞同,而她却是桀骜的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可偏偏却遇到了他,似乎什么都不求,只是单纯的喜欢了,不考虑什么匹配不匹配,也不去想什么驯服不驯服,然后单纯的想要她的人她的心,而他最终也确实是得到了。那个夜晚,有些迷乱、但李牧却异常的清楚自己当时的选择,她本可以抗拒,但她选择了放任。或许这些年来,她确实是寂寞的,也确实是渴望着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安心的将一切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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