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回
李牧的身体并未多久便恢复的很好, 只是却突然变的异常的沉默，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肯出门半步，也不愿意见人。
赵云很想问她失踪的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每次看到她失神的样子便又缓了下来, 只是那些疑问在他心中盘踞的时日越久, 他越是无法轻易释怀。
小妹这几日是每日必到, 看到李牧的样子也心焦的很, 可无论是何人，若问起她不见的那些日子发生了何事，李牧便会淡淡别开头去再不说话。
“牧儿,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如此？又为何会出现在……侯府？”站在她的身边, 曾经那样亲近的两个人这刻却仿佛变得异常疏远。
吴侯已经给了交代, 竟是一个吴侯以前的护卫为了讨好他才将李牧送进了侯府, 说是自一个蒙着银色面具的人手中救下了李牧，然后发现李牧就是那个多年来让吴侯牵挂的人, 所以才留了她的性命送进了侯府。他如此一说，吴侯的属下只道他是胡言污蔑吴侯，竟一刀杀了。这个所谓的交代实在是太差强人意，但是审问之时刘备赵云皆在场，那人一死即使有再多的疑问也无从问起, 虽然知道这幕后必定还有指使之人, 但现下除了李牧谁也不知道这个中情由。况且这个时候, 无论哪一方都希望可以息事宁人, 暂时过了这个风头再议不迟。
“你们不是审问过那个护卫了。”淡淡的看向窗外, 一如往常赵云问及这个问题时一样，李牧的身上浮现出一种疏离感, 这些日子只要看到她这个样子，赵云便会打住不再追问，可却也知道总归不能这样下去，无论怎样，他不想她委屈。
“牧儿，我知你这些日子必定受了不少委屈，你我现在已经是夫妻，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讲的。”伸出手握住她的，却发现她常年温热的手竟异常的冰凉。
赵云突然发现自己对身边这个女人了解的似乎还远远不够，若她只是平常女子，他娶了便也娶了，留在身边不过多个知冷知热的人，但李牧不同，她独立、能干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铮铮傲骨和百折不弯的坚强性格。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妻子必定会是一个贤良淑德、能在家相夫教子让他毫无后顾之忧的女人。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他也曾有过年少有过轻狂，胸怀壮志也好柔情百结也罢，世道纷乱、岁月轻易的就蹉跎了人心，转眼间他已经不再年青，甚至没来得及细细体会那不曾期遇的青涩，也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如此，直到有一日落日迟暮或是战死沙场，虽然无所谓后悔但总觉得会有些寂寥。
可偏偏他遇到了李牧，偏偏对她动了心，原本曾让他不屑一顾的风花雪月儿女情长这几日却让他彻底乱了心神。她不见的几日，他第一次对死亡这种东西产生了恐惧，害怕的不是自己死亡，而是那个深刻在他脑海的笑容会再也无法看到。而今看到她平安他甚至不想追究这些日子她究竟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她，有没有，被欺辱？可偏偏却与侯府扯上了关联，即使他不想追究，但赵云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这些事情我不想再提，若是你介意，明日我便回桂阳，我尚未过门，辱不了你！”李牧转身看他，他眼中闪过的受伤表情刺痛她的心，可是那些屈辱的日子她不想提起，一个字也不想提。
“牧儿……”突然的握紧了双拳，愤怒让他的手上青筋突兀，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周身浓浓的杀意掩藏不住的散发出来。
李牧别开头、紧闭了双眼，衣袖中的手也紧握，指甲陷进掌中却丝毫不觉疼痛：原来一切还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当然这种事情有那个男人可以不在意？她又能怪他什么，他没有一怒之下杀了她，她或许已经应该知足，至少，他的心中多少还是在意她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杀了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她本就应该一死以明志的，可是她能死吗？她不能，一如自己所理解的，死远比活着容易多了，那么多的人她在意着，小奎和萱儿她尚未去寻找。
她闭目不语却比任何言语都伤人，赵云心中的愤怒滔天却无处可泻，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渐渐的有些用力，他想让她挣开眼，他们不久前还是何等的恩爱，彼此相约生生世世相协到死，可转眼间，她却将他远远的推开。
他确实生气，试问有哪个男人可以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他也是男人，可他更加生气的是李牧那疏离的态度仿佛已经将他隔绝在了她的心外，这一刻对她的喜爱有多深，此刻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的心就有多疼。
滴落的眼泪灼痛的何止是他的手，终于还是颓然的放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其实若是他回过头便会看到李牧蓦然睁开的眼中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对于李牧现在的情形所有人都是无奈，听小妹说了些她的情况，国太终于还是放心不下的亲自前来看望。外界的风言风语传的很盛，以讹传讹的根本没了原先的样子，只是传言并没有关系到太多双方的利害关系。只是关于李牧的却是越来越无法入耳，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红颜祸水，甚至有传便是赵云将她送给吴侯的，只是吴侯节高没有接受。但这李牧的名声是彻底的毁于一旦了。
轻轻的用手将李牧的头发别于耳后，这个孩子的倔强她自是清楚的，受了这样的屈辱她却只字不曾提及，中间只怕有太多的缘故，而这缘故却是她无法向外人道的。精明如国太又企会认为事情是如此简单而已，那护卫一死，她便独自去询问了一直跟在吴侯身边十几年的随从，也从他口中知道了吴侯与李牧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去。想来也是自己糊涂了，现在回想起自己儿子看着李牧时的眼神，她竟然没有看出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意来，不然由她从中撮合也是一段佳话，只是现在，即使他还有这份念想，她也必须让他断了。
“国太！”李牧依旧是清冷的神态，淡淡的疏离，依旧的不多话。
“难为你了！”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拍了一下。
李牧的眼中有一丝朦胧的热流涌动，她低垂眸不着痕迹的掩饰了过去，她知道国太是出自真心的关心她，但更加知道她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为了江东基业，为了吴侯的名声，李牧知道自己一定是被牺牲的那个，外界的传言她不曾听到也不想去听，但她知道一定不会好，这就是女人的宿命，连她也逃不脱。
“这些年来李牧很感激国太的抬爱，牧儿自小无父无母，却偏遇到了国太，虽然知道自己不免自抬了身价，但牧儿确实一直将国太当成母亲来对待！”缓缓的屈膝跪倒在国太面前，感谢她这些年来的抬爱，只是今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人人皆道帝王将相之家富贵荣华，牧儿啊！若你真是我的女儿，只怕也难逃红颜命薄，这样也好啊！”将她扶起拉了手坐于案前，国太自是知道她聪慧和通透，她来的目的她怕早已猜到，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怕是至今对她念念不忘，她偏又不能让旁人真的害了她的性命，那么离开是她唯一的出路。
“国太，请多保重身体，吴侯已经颇有国主之风，相信江东百姓在他的治下必定能安居乐夜，您年事已高，身体又一直不好，今后牧儿不能再给您建议，请您一定保重……”说着话间，眼泪已经忍不住滑落。
“傻丫头，又不是生离死别，等时局稳定了，你自可以再来，莫要如此丧气……”轻叹气，明知以后再见已成渺然，可心里这份情谊却委实有些难舍。
“隔日牧儿便会离开，但有一事相求，请国太成全。”再次的屈膝跪地，这次，任是国太相扶也没有起身。
“有什么事你尽管讲就是！莫要如此！”
“牧儿知道国太宠爱小妹，自是想留在身边，但皇叔终归是不会久居江东，李牧这一走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赵云，我与他既已情定三生，便应不离不弃，如今我独自离去弃他而走，但请国太答应，今后无论发生何事，请助他一力，保他性命！”小奎和宣儿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些日子的观察让她知道那桂阳绝非久待之地，原本也是想守住师傅的一番心血，但如今这样的世道，只怕她是无力为之了。可那些她在意的人却决不能因她而受伤害，那么她必须安排好他们的去处才可以放开自己的手脚。而赵云，若是今生注定了有缘相恋、无缘相守，那么她许他来世。
“我看赵将军也不是那等目光短浅会听信流言之人，你们夫妻情深，你自先回桂阳安心等候，过得几日我便和吴侯提及，早早让他们回去便是。”其实国太想必是没有想到周瑜和孙权是不打算让刘备他们回到荆州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