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回

64.第六十四回

天边的晚霞如火般的燃烧于天际, 炎炎的夏日即使是到了傍晚依旧还是让人觉得酷热难当。

“小安,心静自然凉,你瞧人家牧姑娘忙了一整天都不见落汗, 可你呢?”中年的妇人, 一身粗布的衣衫, 帮年青显得有些瘦弱的男子擦去汗珠。

“呵呵!”憨憨的男子傻傻的一笑。

李牧帮一个患了皮疹的老妇人开了药方, 微微的笑自眼角眉梢间透露出来, 朦胧的轻纱覆面却遮不去她天生的美丽。

这些日子来她其实从不曾走远,只是在荆州附近的村落城镇间游走,时作停留, 也只是稍作停留,没有在一个地方待过太长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但是却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许多时候, 思念会让她觉得心隐隐作痛,可是她却没有其他选择。

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小奎, 没有第二个小宣儿,也没有第二个赵云,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就算真的不能回头了,她也不想离的太远。每次夜间噩梦回转时都是小奎抱着小宣儿跌下悬崖的情景, 她只能无力的看着, 伸出手抓住的只是从指间流过的凄厉的狂风。

她没有眼泪, 也哭不出声音, 只是在那么一个短短的瞬间自己活了二十几年的记忆全都消逝, 脑中全部是小奎和宣儿的脸,笑的、哭的、冷淡的、生气的……

以后, 再也看不到了……

银色的面具下看不到他的表情,即使宣儿他并不熟知,那么小奎呢?曾经视他如同父兄的人,他竟然如此下的了手,李牧转过脸看着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目光中看出什么情绪,可是这个人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李牧终于彻底的醒悟,韩封----那个始终笑颜如风的男子已经死去。

“只是为了我吗?只是为了我吗?”李牧知道此刻自己衣衫凌乱,任何的美丽、气度都不再,即使知道他是如何的算计、即使他对自己所做的如此禽兽不齿之事,但是她仍旧无法像小奎说的那样可以下的了手。

“牧儿,你心里尚有我是不是?不然你就会听小奎的话杀了我对不对?”程奎说的没错,这个世上要杀他的人最容易的就是李牧,可是她是个医者,注定了即使他是个禽兽她也不会下手。

“我真该听小奎的话……我真该听他的……”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只是还来得及吗?

李牧一直知道韩封的武艺,只是究竟高到怎样的程度她无从知道,在一起的日子里,他白衣翩然,即使舞剑与她看时也是笑颜如风,那剑毫无凌厉之气。可是现在却不同,那招招绝情的逼杀是对着小奎的,难道一个人戴上了面具就真的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小奎哥哥,你带牧姐姐离开,不要管我了!”三个人被逼至悬崖边时,即使是宣儿也看出小奎带着她们两个根本无法逃离。

“留下牧儿,我放你们走!”面具下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休想!”小奎拉着李牧的手坚定的不容抗拒,即使身上斑斑的血痕昭示着他已经严重的失血,但他不想放开,这个人他发誓会守护一辈子,现在怎么能放开。

“程奎,把牧儿交给我,你不是我的对手!”其实他真的不想下杀手,可是他不能浪费太多的时间,虽然他把李牧带到这里并没有人知道,但是既然程奎能找到这里来,那么赵云和吴候说不定很快也会找到,这里毕竟还是江东的地界,他不想浪费时间,他也没有把握可以对付赵云,那个人的功夫他是亲眼见过的。

宣儿的头发被崖底吹来的狂风弄的凌乱不堪,那风吹在脸上生生的有些疼,这些年来,牧姐姐对她有多好她记得异常的清楚。她曾经发誓无论怎样她都会在牧姐姐身边永远不离开她,永远照顾她,她出门前为她收拾行装、她睡觉前为她铺床、为她梳一辈子的头发、叫她一辈子的姐姐。可是,最后她却心痛的发现,自己只是个累赘,当那个男人用她的安危逼迫牧姐姐就范时,牧姐姐那绝望屈辱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死的,不应该留恋的,到现在,走到这里,最后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安排,可是她依旧是感激的,感激牧姐姐给了她这么多年美好的无忧无虑的时光,让她遇到了小奎哥哥,让她即使死也不再有什么遗憾。

“小奎……救她……”在李牧凄厉的呼喊声中,程奎奋力跃起抱住了跳下悬崖的宣儿,可是他却再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想随着跳下的李牧被韩封拉住。

耳际只有呼啸着的狂风,程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可是他知道李牧在呼唤他,声音里应是他从来也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的凄楚。或许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她才是看到的吧,从她无尽绝望的双眼中,程奎看到了自己正在慢慢下坠的身体:很抱歉,不能在身边了!

程奎却突然的笑了,她似乎一直希望他可以常笑吧,总在说:我们小奎就是不会笑,其实是个很漂亮的人呢。

最后了,已经是尽头了,那么记住我的笑吧,好好的活着!

李牧再次从午夜的梦中醒来,眼前晃动的依旧是小奎那坦然的笑容,小奎是个脸部很少有多余表情的人,她几乎已经忘记他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只是李牧知道这个笑容她会记得一辈子,永远的镌刻在脑中再也不会忘记。

“夫人,又作噩梦了!”起身走到院中时惊醒了方家大嫂,这段日子,李牧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在江东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管住自己又绕回了这里。

“虽是夏天,晚上还是有寒气的,小心身体。”方嫂帮她披了件衣服,倒并没有多打扰她。

“谢谢方嫂!你去休息吧,白天忙了一天,莫要管我了。”李牧抬起头,看着朗朗的天空中悬挂着的圆月。

又是一个月满之夜,他是否也在同样的月色下思念着她,即使想念他到心都会痛,但是一切总归还是回不去了。李牧并不责怪,他毕竟是个男人,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要怎样的女子没有,又岂会痴迷她一个不洁之人,能这样便好了,远远的相隔着,但至少还能看着同样的月色便好了。

这个天下说大不大,说小却同样也不小,李牧知道程月一定在找她,也听说了赵云在找她,可是她并没有离的太远,但他们却都没有找到过她,即使她甚至曾去过荆州。当然她并没有勇气进桂阳城,即使必须要配难症药方时她也不敢让自己的字迹太清楚明朗。月姐何等聪慧,若是让知道了她并不曾远离,李牧相信她必定很快就会找来。

其实并不是李牧不想回到医庐,只是医庐的未来终究是脱不了离散的命运,她在与不在没有差别,而小奎和宣儿她又能如何向月姐交代。而赵云呢,即使再相见又能如何,终归是走不到一起了,徒增彼此的困扰罢了,若是能忘,就让他将她忘记了吧!

这里是零陵附近的一个小村落,而今这里也是刘豫州的领地,零陵太守是张飞,李牧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粗中有细,嗜酒如命,但却是个可爱的人。她和方嫂一家在这个村中已经居住了差不多一个月,盘算一下,也差不多该启程换个地方了。

其实这样也好,李牧原本就不是个心性安定的主,如华先生般四处游历,看尽人间悲欢离合也曾是她的心愿,如今这样,倒也是随了她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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