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回

66.第六十六回

李牧相信每个人都是会有年少轻狂的时候的, 她也有过桀骜不驯的时候,虽然现在时不予我。但她知道自己仍然有着那份傲骨。所以她知道,赵云曾经一定也有过, 在他还是翩然少年郎的时候, 在他还是那种血气方刚, 容易冲动的时候, 她并不想追究什么过去, 一个人只要好好的活过那就一定会有过去。

其实李牧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北方是曹操的属地,这段时间曹操正是修养生息的时候, 除去一些边境,各地倒都也算安生, 在这样的乱世, 四处流离的人多不剩数, 李牧也不过其中之一罢了。这里是赵云的故乡,一个小县城, 不是什么军事重地,也不富饶,只是却不时的听赵云提起----常山。

现在是初冬的时节,尚没有纷飞的瑞雪,只是平日里赵云时常说起常山的雪, 于是李牧便很想等到下场雪之后再离开。只是那时日似乎并不会很短, 方叔找到的安生之所有些简陋, 其实这个村子并不富庶, 一开始的时候方叔并不清楚李牧为什么不在县城逗留而选择了这么一个小村子, 只是落了脚之后便知道,这里竟是赵云的故乡。

这大半年来, 他们一家三口随着李牧四处游历,因为有一技在手,加上性情豁达,虽然日子不宽裕,但李牧至少从不曾让他们忍饥挨饿,反而小安在病得以治愈的情况下也随着李牧学了一些皮毛的医术。

“父亲,姑娘为何选在这里落脚,而不去县城啊?”小安并不是很清楚李牧和赵云之间的瓜葛,但是方叔却是知道,他在江东之时以帮人赶车为生,这个行当,走的地方多,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多,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能知道一些。其实若非李牧一直为小安治病,他或许也会如一般人那样,将这样一位清风傲骨的奇女子看成水性杨花的下贱之人吧。

只是可惜了姑娘啊!

“姑娘既然这样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这个问题问过我也就算了,莫要在姑娘面前乱问,知道吗?”这段日子,李牧一直是未出阁的女子打扮,他们便也一直喊她姑娘,只有偶尔溜口的时候会不小心喊她夫人。

小安看到父亲难得的严肃神情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拿起冬衣开始晾晒,他本来也就不怎么在意,只是这里确实是有些寒冷,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可是一想以后去的地方多了总要慢慢的习惯的。

村子离县城有一段路,不算远,也不近,但附近的几个村子除了这个村中有一个草头郎中却没有什么大夫,村民若是得了什么厉害点的病症便要赶半天的路往县城去才可以。李牧在这里住下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是大夫,也没有人想过这样的一个女子会是大夫。其实在这样的地方,如李牧这般风骨的人儿出现也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好奇围观的。方叔一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只说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小姐,他们原是仆人,因这东家对他们有大恩,所以才将小姐当成了自家的女儿。

在村中居住了半月有余,李牧医者的身份才被村民知晓,原因也是因为那个草头郎中误开药方,差点将一个只是吃坏了肚子的病人送进鬼门关之后。

那个少年误食了带毒的野果,原本也就是腹痛如绞加拉肚子,那个郎中也不知道用什么熬了一副草药给他,结果喝了之后不但不见好,反而脸色发青,全身痉挛。也是他命大,竟与小安认识不久却异常投缘,两人平日时时玩在一起,虽然李牧来这里之后从未帮人诊过病,却也没有说过不准说明是大夫一事,小安只是觉得姑娘到了这里后就有些怪,但既然父亲吩咐说不要乱讲姑娘的事,他便也一直没对他人讲过,可是这也是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背了人就找了李牧。

他背着少年一路奔来时正值傍晚,村中的人大都在,村子不大,几乎家家都是相互熟悉的。这个孩子是赵奶奶的外孙,父母都死于战乱,十多年来和赵奶奶相依为命,是老人家的命根子,同村人对他们也是照顾有加。李牧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事情,这样的时期这样的孩子很多,并没有什么奇怪,这个孩子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整日里见他蓬头垢面的,并不多在意。

李牧这会儿并没有心情去关心其他,少年被送来时脸色发青,中毒已经很严重,如不及时医治,神仙难救。即使觉得这么一个生病的孩子,居然能让村里的一些长者都赶来看望多少有些奇怪,但她并没有多加在意,何况一个医者,何必在乎这些,治病救人才是根本。

“来几个人按住他。”李牧自药箱中取银针,少年的身体不停的抽搐,她无法施诊。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草头郎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见李牧竟是一个大夫竟有些急了。毕竟这附近几个村子里懂得医术的只他一个,这些年来凭这自己这点皮毛所学,他的日子过的可是比村子里许多人都好。

“方叔,把他赶出去。”对于罔顾他人性命的庸医了李牧一向深恶痛绝。

“喂,我说,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赶我出去,你这小丫头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后了,这父母都是怎么教的?”比起方叔这个草头郎中虽然属于瘦小的类型,但基于北方人的特征还是略显得高大了,方叔竟一时没能将他拉出去。

而村里的村民似乎也不怎么相信李牧,都是带着戒备的眼神看着,但看孩子的情况也确实紧急,却也没有人上前阻止李牧。

方婶拿了一块布巾塞进少年的嘴里防止他痉挛的时候咬到自己的舌头,小安很努力的压制着少年的四肢,但是失去意识的人力气大的很,他根本压制不住。

“都在旁边看什么,还不帮忙。”李牧一抬眼,眼神不怒而威,旁边围着的几个年青人犹豫着最终还是上前帮着按住了少年的身体。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相信她,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草头郎中还不肯出去,看到村民居然帮她,不禁急了,想要上前阻止。

“我家姑娘游历四方,救人无数,你若再胡说,看我不打断你这庸医的腿。”方婶拿起门边的一根棍子作势要打,郎中忙伸手护住自己,方叔乘势将他推出了门外。

吵吵嚷嚷的一会儿,年迈的赵奶奶也已经在村人的掺扶下赶了来,老泪婆娑,颤抖着双手。

“我的孙儿如何了?我的孙儿如何了?”

“大娘,你放心,有我家姑娘在,孩子不会有事的。”并非方婶自耀夸大,只是这些日子来,她对李牧确实是佩服的紧,抛开其他那些李牧信手治愈的病人不讲,但自己家的儿子,多少的大夫都摇头放弃了,可偏就让这李牧治好了,她怎么能不五体投地的佩服着。

然而,少年的病情却并不乐观,这食用入腹的毒一旦随血脉运行,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要治愈,企是三两句话的事情。李牧用银针过穴,尽量将毒引导至穴位处,在采用放血的方法,看的旁边的人心惊肉跳,好几次有人想出来制止,但皆被李牧严厉的神情吓退。

待到少年悠然醒转,神智开始清晰时竟已是深夜,人群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村中的长者和赵奶奶家的邻居。而在屋外的老人家,已经不知道哭晕了多少回,直呼对不起死去的女儿女婿,没能照顾好他们唯一的血脉。一听说孩子已经醒来,且不会有性命之忧颤巍巍的进了屋,见到李牧便屈膝跪了下来。

“老人家,不可!”李牧专注于施诊,此刻已然有些乏力,看到老人家下跪忙起身想掺扶,却怎知一时腿脚有些发软,竟差点站立不住,幸得旁边的一个青年伸手微扶,才站稳。

内屋只留下了祖孙两个,李牧到了外屋便寻找了一些现有的药材,吩咐方婶暂时先熬一副给少年喝下,便又坐于桌边提笔写了一副药方。

“我这里的药材不足,明日一早方叔就劳烦您去城里一趟吧。”将方子交给方叔,李牧扶额,神情疲累。

“这个就让我去吧!”说话的青年二十出头,长相普通,带着些微的书卷气息。

“你?”李牧见过这人,但却并不认识,只知道应是住在不远处的人家。

“就让子同去吧,他识得一些字,不会出错的。”说话的是这个村的村长,五十左右的老汉,黝黑而方正的脸爬了几条深刻的纹路,冒着一脸范白的胡渣子,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这位先生了。”李牧微微向他服了服身,引的名唤子同的忙躬身回礼。

“姑娘多礼了,在下赵申,字子同!”赵申却有些红了脸,早在他们初来村中时他便注意到了这个女子,虽知她是大家千金出身,但却又觉得她不同一般,身上没有那种娇气,却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清雅气质。

“子同先生,李牧有礼。”李牧早便知道,这个村中的人大多都姓赵,应该皆是赵云的同宗吧。

“姑娘,我家统儿不会有事吧?”老人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孩子,见他虚弱的很,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毒伤到了脏腑,还虚弱的很,多休息几日,再服些药,会恢复的。”幸得这孩子身体还算壮实,不然只怕是熬不过去的,但这个李牧却并没有多说,免得徒增老人的忧虑。

“这……可是……这……”老人家开始支吾其词,李牧却是会心一笑。

“您就暂时留在这里照看孩子吧,他暂时还是不要下床走动为好,等病好了再回去。况且这里也方便我照顾,如有个万一也方便。”李牧喝了口方婶帮她倒的水,眼看夜色深沉,老人家回去也不便了。

“大娘,您就留下吧,莫要担心钱,我家姑娘帮穷人治病从不收钱,那些达官显贵就是千金也未必请的动我家姑娘。”方婶笑着帮老人家安排了一张简单的床铺。

老人家千恩万谢的留下来,李牧却不知,今日救了这孩子,却让她原本以为从此和赵云断了的缘份又再度千丝万缕般的连了起来。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