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回
这个名叫赵统的孩子在第二天便已经好了很多, 两天后便能够下床行走了,一下床他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让小安带着到了李牧的面前,李牧正在院中坐着看书, 这些日子来她其实挺清闲, 前次路过一个县城曾帮一户大户人家的夫人治了一次病, 报酬李牧可没有少要, 那些钱足够他们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
“不用下跪、也不用言谢了, 你们不累,我也累的。”看到小安和少年走近,李牧悠然开口, 这两天来,那个赵奶奶对她已经是千恩万谢的她都觉得疲惫了。但是一个老人家, 她不能违逆, 所以这会儿, 她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少年似乎并不曾料到李牧会这样,竟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那样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小安和李牧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气。
“姑娘,统儿也只是想亲口说声谢谢, 没别的事情。”
“若是真的想谢我, 光说没用, 等病好了帮小安修葺一下这屋子吧。”屋子确实有些破败, 她住的那间方叔和小安倒是不敢马虎早早的修缮好了, 只是他们自己住的那间似乎知道不会长久居住一般的,并不曾花心思。
“好, 但求姑娘吩咐,但我能做到的,赵统万死不辞。”自小旁人就告诉他知恩图报这个道理,何况欠李牧的还是性命大恩,他怎么能不肝脑涂地,虽只十岁出头的年纪,但没有父母的孩子总是比较早熟。
李牧实在不想再重复一遍那些治病救人是医者本份的大道理,只是意兴阑珊的把注意力放到了书上,小安倒是习惯了她,便笑着拉着赵统离开了。
“姑娘就是这样的脾气,过个几天就会习惯的。”说句实话,他一开始的时候还真以为姑娘讨厌他呢,冷冷淡淡的,除了帮他看病的时候,平日里话都不跟他讲几句。
“姑娘好象有些讨厌我。”一如小安,赵统也这么认为。
“不会,能让她讨厌的人不多。”虽然能让她看顺眼的人也不多,“只是天生这样的性情。”
小安的年纪应该比赵统大了几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惜由于身体不好的缘故,个子并不高,即使现在再如何努力,只怕也不会再长高多少了。
“我听赵申说,你们是从江东来的。”这样的村子,消息自然是不会很灵通的,多少也就是有人进城时打听到的那些。
“是啊!姑娘喜欢四处游历,我们就一直跟着她。我的病也是因为姑娘才可以治好的。”他自小缠绵病塌,许多时候,一整日下来清醒的时候都不多,现在这样可以到处跑到处跳的日子他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你这样子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病怏怏的。”赵统的身体刚恢复了一点却开始笑话起瘦弱的小安来。
“你以为你现在比我好吗?也不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路都快不能走了。”这小子,伤疤还没好呢,就忘了痛了。
“我的身体可一直好的很,从来不生病,都是那个庸医害的,就这么放过他实在是便宜他了。”想到那个用意差点害的他一命呜呼,赵统心里就觉得有气。
“我也觉得应该给他点教训,那天居然对姑娘那样大呼小叫的。”对他怎么样,他倒是无所谓,可是姑娘可是他心中神一般的人,他无法容忍旁人对她不尊敬。
“那……我们去找他!”赵统依旧是一脸的污垢,但逐渐恢复了精神的他双眼已经炯炯有神。
“你知道他住哪儿?”
“当然知道,这村子还有我赵统不知道的事吗?”
两个少年渐走渐远,李牧却不知觉的开始出神起来。曾几何时有人能这样的影响她的心境,让她居然连看书都无法专心,仅仅是因为那少年抬眼间,那目光中乍现的光芒有几分与他相似。或许要忘记他真的很难,或许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将他忘记,或许只是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让她总是可以有意无意的找到一丝熟悉感。
这里的冬天很冷,但是却又不同与南方的湿冷,连雪也是纷纷扬扬的带着干燥的气息,一场并不大的初雪却落了满地的白。天气在第二天便变的明朗,只是明显的有些寒冷,太久不曾在冬天居与北方,李牧也不禁觉得有些不适应。早早的起来和方婶聊着天,准备了一锅姜茶,小安体弱,方叔方婶有是常居南方之人,如此骤冷,李牧也怕他们会不适应。这些日子来,他们已然也成为了她的家人了。
“姑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月有余,虽然并不是很久,但是依方婶这些日子对李牧的了解,这里可没有什么宜人的景致,姑娘理因是住不久的,原因只怕也是因为那个大名鼎鼎的赵将军吧。其实让确实并不理解的,既然已经是夫妻,总道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将军怎么就可以如此相信了那些谣言而弃自己的妻子于不顾,就让这样一个女子四处浪荡,有家归不得。而姑娘却为何还要如此的长情,事到如今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其实在她看来,以姑娘的品貌、才华,即便是当时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吴侯也足以匹配。
“再过得几日,便走吧!”她即便想多留也留不下来了。这几日,这个村里居住了一位绝代方华的女子的消息已经不迳而走,昨日路过此地的那几个富家子弟李牧可并不觉得他们会是善类,只怕过不几日,她这里就不得太平了。
“这次打算去往何处?”
“尚不曾打算。”李牧有些恍神的看着土制的灶堂中串动的火苗,白皙的脸上竟也有着一丝无奈和迷茫。
“可想过回桂阳看看?”方婶知道李牧在桂阳有家人,她在桂阳颇富盛名的事情她也晓得,而那个将军真是现在的桂阳太守她更是清楚,只是在她看来,总归是个女人,再如何也是需要家人和男人的保护的。
“桂阳……”李牧喃喃的重复了这两个字,人回去自然容易,只是事过境迁,一切都还能回到原来那样吗?而她希望的原来又究竟是哪个原来?
“夫人,我知道不该多说什么?可是我总觉得那赵将军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即使不能再续前缘应当也不会为难你,你如此四处漂泊,终究不是长事。”看她如此的神情,方婶也只能暗自叹息。那白袍将军在江东京城之时她也见过几次,对他的事情也是时有耳闻,听说武艺超群、忠勇过人,这样的人应该和姑娘相当的般配,可偏生这世道怎么就这么能捉弄人呢。
“他如何会为难于我,只是……”只是如今的自己还怎么面对他,即使一切已经成为过往,可她无法否认自己在痛下决心之时心中的挣扎和徘徊。
若是在平常的情况,若是韩封完好无缺的回来,她或许会义无返顾的选择赵云,毕竟她高傲的心里容不下自己被舍弃这个事实。可是那个男人却偏偏选择了最决然的方式回到她的旁边,他的恨从何而来李牧至今并不明白。只是一直那样爱恋、信任的一个人,而今竟生生的要从心里剥离,还是那人亲手将那份多年来她都无法舍下的情谊血淋淋的自她心间层层剥落下来。
或许这对李牧来讲未必不是好的,至少终于是可以放下了,彻彻底底的将那个一直躲在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里最深处的人放开了。当她用那把赵云送她的匕首对准他的心脏时,李牧才发现即使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变迁,一个人如果曾经在你的心里待过,即使你可以将他驱逐出去,却无法抹去他留在你心里的影子。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你莫要多想了。”姜茶已经煮沸,方婶站起来,打开锅盖的那刻香味四散漂开,她装了碗往外走去,在门口遇到了早起的赵奶奶。
“大娘,您今儿个怎么起的这么早?”方婶和她打了招呼,“我和姑娘煮了姜茶,您和统儿也一同来吃些。”
“哦,这……我,好,好的。我这就去唤统儿起来。”老人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的应着方婶,却不时的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看还兀自坐在火边发愣的李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