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回
这是一间很平常的宅院, 在离京城并不远的一个小县城,在并不热闹的街道边,平日里便没有多少人会经过这里, 到了夜间则更加冷清。
一个略显瘦长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自后院翻入墙内, 一身黑色的衣杉, 一块黑色的布巾蒙着脸, 只有一双黑色的眼闪着如星一般的光芒。他的脚步声很轻, 气息也控制的很好,即使是从你身边走过,你也未必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已经找了好几天, 京城方圆百里的村庄小城他都仔细的寻找打探过,即使精疲力尽, 他也不会放弃, 他知道韩封一定还在附近, 无论是谁,除非李牧自己愿意, 否则没有人可以悄无声息的带她走的太远。
他回了一趟桂阳,帮赵云带了口信,按李牧吩咐的将她收集的药材都运送了过去,看到那里一切都好他便在节后又匆匆赶到了江东。无怪他那几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只是没想到自己离开才不过这么一点时间而已, 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责怪赵云却也无济于事。在知道了李牧失踪时是和那个叫章千的人在一起的时候, 程奎就已经对一切了然于心, 至少知道李牧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且他对他们两个都了解,除非是李牧自己愿意跟他走, 否则韩封即使控制得了李牧一时,也是无法彻底防备着的,只要愿意李牧一定会有办法留下一些线索。
慢慢的走近最中间的屋子,那股原本极淡的桂花香也变的渐渐浓郁,现在是冬末的季节,何来的桂花?但是程奎知道李牧有,她随身有一个香囊,每年桂花盛开的时候,她都会让程月准备一些香囊分发给医庐里的人,她说桂花花瓣细小容易制成干花,花香浓郁持久做香囊最好。若是在熏香之时加入少量的干花,更可以让满室芬芳,她从来都是一个能让自己的生活变的充满色彩和香气的人。
或许知道这样使用桂花的人不会只有她一个,但是当白天他路过这里闻到那淡淡的桂花香气时,他还是决定晚上到这里看一看。如果她还没有离开,那么他几乎可以肯定李牧一定在这里,因为她太了解他,了解到让他心痛。
她知道即使她坚持着让他回了一趟桂阳,他也一定会很快的就再回到她的旁边,即使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他还是会回来,远远的远远的看着她。她就这样失去踪影所有人都一定会着急寻找,赵云、国太、小妹甚至是吴侯,但即使动用再多的人力,他们未必找的到。可是程奎可以,因为他了解她,所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知道,她所有的喜好、她所有的习惯,她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她想干什么,就算她出了事,他也清楚的知道她决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留下什么,所以这些天与其说他在找人,倒不如说他在找她留下的线索。
而事实证明,李牧确实行动了,而他也确实找到了。
中间的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四周很安静,只有守在门口的两个守卫打着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门上有锁,在微弱的夜光下闪着几乎看不到的青光。一定在这里,程奎黑色布巾下的唇角微微的翘起,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白天的阳光虽不是很好,但是却刮起了风,不大,只是刚好可以把屋子里香炉中的香味吹到外面的街上。
程奎没有贸然的行动,他在院子的周围四处都看了一下,天色黑暗下来的时候他在远处看到了走进这个院子的人,白色的衣杉即使是入夜也很引人注目,那个人化成灰他都认得。程奎并不是那种会高估自己的人,他的功夫都是他教的,即使他离开的这些年他勤奋练习功夫突飞猛进连赵云都持肯定的态度,但对这样一个人,程奎却是决不敢轻敌的。
其实程奎本来是打算回去告知赵云的,可是就在刚才韩封回来的时候他发现他雇佣了马车似是打算离开,而在不久之后听到他和里面似乎是和他一伙的几个人的争吵后,程奎知道他是打算明日带着李牧离开这里了的。这里离京城并不远,但来回即使是快马大约也要大半天的时间,何况这几日赵云几乎也是不眠不休的在四处找寻李牧,他此刻即使立刻赶回京城也未必找得到他,而且时间也不容许。好不容易知道了人在这里,若是真的让韩封再带着李牧消失,那要再找就更加难了。
夜深沉而幽静,李牧却一直无法成眠,终于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清白,对于赵云她现在所有的心情便是万籁具灰的绝望,即使回到了他的身边,她还能如何面对?
两天前那样的屈辱她或许终生都无法再忘记,伸手略微环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那彻骨的寒冷让她的心底一直瑟瑟的发着抖。宣儿一直把自己缩在床角,李牧不希望她自责,这本就不是她的错,只是李牧并不曾想到自己对她的爱护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阴影。
“对不起!对不起!”这两天来,除了这句话,宣儿没有其他的任何言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不停的流着眼泪。
宣儿一直以为这里真的只是牧姐姐故人的家里,而赵大哥只是暂时出了点事所以不能照顾她们,既然有章先生在他们想必是很安全的,牧姐姐吩咐她不要出门,在这里安静的待几天,她便很听话的待在了这里。只是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章先生居然如此的人面兽心,赵大哥一直视他为知己好友,对他礼遇有加,可他却居然乘着酒醉染指牧姐姐。被她撞见后居然还卑鄙的用她的安危威胁牧姐姐就范,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她没有死呢?在那个人掐着她的脖子,在所有的意识都开始离开自己的身体时,她就该放弃,就让自己那样死去,那么牧姐姐就不会受那样的屈辱。
可她却活着,清晨当她自被关的房间中放出来时,她已经哭的不知道晕死了多少回,步履蹒跚的走到牧姐姐的房间,看门的两个人都已经离开,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她知道那个畜生已经离开了,早上帮她打开房门的人就是他,却是冷冷的对她说让她好好劝劝牧姐姐。劝?怎么劝?如果手上有刀,如果有任何的机会可以杀了他,宣儿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可是这会儿,她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死,她也已经没有勇气,如果舍弃了这条牧姐姐用清白和尊严换来的生命,那牧姐姐情何以堪?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宣儿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当进到屋内看到安静的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盆栽发愣的李牧,宣儿却只能颤抖的走到她的脚边跪在地上,救命之恩大于天,而这就是她报答李牧救命之恩的方法吗?
“疼吗?”李牧回过神,看到了宣儿脖子上青色的淤痕,伸手轻轻的帮她揉着。
“对不起!”即使再多的泪水也于事无补,但宣儿却又怎么忍得住。
“一夜没睡吧?好好睡一觉,以后的路还很长。”是啊,以后的路还很长,即使无法回到赵云的身边,但以后的路她还是必须走下去,不能退缩。
这三天来李牧很安静,韩封也没有再逼迫过她,他是个聪明人,同样的手段用了一次自然决不会傻到再用第二次,何况他自然也知道宣儿的性子有些地方像着李牧,也是烈性的,当时他让人阻止了她寻短见,待木已成舟,宣儿即使自责的想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会就此抛下李牧。
进到屋内,还是那淡淡的桂花熏香味,自那天之后李牧便在屋里燃起了熏香,香料是他从外面买来的,倒不曾想还带着桂花香气,他知道李牧爱花,而花香的芬芳中,她很偏好桂花,这误打误撞买来的香料却正好带了这种气味,就权当他是刻意的讨好吧。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去北方。”那里有他的几位故人,早在前段时间他离开这里的那些日子他便已经去安排好了一切,曾经辛苦建立的一些关系倒不曾想还能派些用处,至少以后不用为生计担忧。好了脸伤,即使相貌已经不如从前,但李牧的妙手回春还是让他不输一般的男子,凭他一身的本事,想要安身立命在这个求才若渴的乱世不是什么难事。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吃着他送来的晚食,本来想让宣儿多少吃些东西,小丫头已经两天粒米未进滴水未喝,恐怕即使有机会逃离也没力气了。
李牧用冷淡的气场安静的下着逐客令,其实在那天之后,李牧便不曾再开口对他说过一句话,即使他悔恨的用醉酒为借口甚至不惜下跪求她原谅,但李牧的心里却只是冷冷的笑着。也好,终于可以彻底的将他放开了。
韩封,这样一个人人!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深埋心底的一个人,用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彻底的抹去了他在她心里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