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回

李牧有些不太自然的坐于正厅之上, 这里是桂阳的太守府，虽然在蓉山脚下有了居所，但是赵云桂阳太守的身份却不会因为他们不曾居于太守府而改变。今日, 赵云坚持着要她来这太守府, 她本不想来, 可昨夜, 他向她负荆请罪更是絮絮叨叨的讲了半个时辰他的那些前尘往事, 讲到她忍不住打起了瞌睡才最终说出目的。

其实无非就是希望她能接受赵统那个孩子，李牧却是无奈的笑笑，既然决定和他重修旧好, 自然便是已经做好准备接受那个孩子了，只是, 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毕竟, 那孩子也就比她小了那么十一、二岁罢了。若是以后唤她母亲，这实在是觉得有些异样, 可是若是不让他唤，企非就是不接受。

前思后想了半夜，今日还是来了这里，却也是不想让他为难，毕竟那是他的骨血,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而那孩子自小便没了母亲, 父亲又从来不在身边, 也确实可怜的紧。

“子龙, 真要如此？”真的决定接受了, 李牧却又开始害怕自己不能胜任这个‘母亲’一职。

“统儿乖巧懂事，我与他提起你, 他也是欣然接受，今日这茶，你是喝得的。”坐在她的身侧，伸手轻拍李牧的手。

自回到桂阳后，李牧便没有见过赵统，她一直待在医庐之内，夜间赵云会将她接回蓉山脚下的家中，只是，赵统却被赵云安置在了军营，早早的开始磨练。对于这个孩子，赵云在确认之后是异常开心的，毕竟他早过而立之年，想要有个子嗣传宗接代也无可厚非，而今后继有人他自是宽慰许多，李牧自然也明白这点。

上次见赵统已经过去好些日子，那个灰布土衫的憨厚少年，稍微的整理打扮竟依稀可见清秀俊朗，将来必也不比他那父亲差。

“父亲，请喝茶。”屈膝跪地，行了今日之礼，他便正式入了赵家的门，成了赵云名正言顺的长子。

“母……母亲，请喝茶。”对于李牧赵统却是丝毫没有排斥，相处的时日也不算少，何况李牧还救了他的性命，只是曾经一直姑娘长姑娘短的喊着，而今却要改口喊‘母亲’让他着实也不习惯。

这个主意其实是十五出得，这赵统若是立为长子，那李牧便成了填房，医庐庐主如何可以如此委屈，她和程月自然不答应。可赵云目前除了这个孩子确实还尚无子嗣，不给这孩子正名又不合情理，于是十五提议，让赵统奉李牧为母，那便可以一举两得。

赵云多少也是宠溺着李牧的，试问而今哪个男人不是看到喜欢的女子想要便娶了，何况他而今的地位和名望不是凡夫俗子可比，但他却是真心对待李牧，所以对于这个办法他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李牧接了茶饮下，倒不曾想自己尚未习惯已经出嫁为他人妇的生活，却又多出了一个如此大的孩子，真的是世事无常啊。

在太守府待得时间并不久，李牧便乘车去出诊了，赵云仍旧让赵统留在了军营，倒是李牧自接受了那孩子之后总劝他莫要太过严厉了，毕竟年纪尚小，以后慢慢的磨砺便是。

“你倒是帮那小子说起好话来了，可知慈母多败儿，你莫要太由着他了。”太守府的后院他已经让人收拾干净，多少总是会来居住一些时日的。

“我可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可以做好这个母亲。”李牧本想回医庐去，可出诊回太守府时时辰已晚，赵云又有公事未处理，便留了下来。

“你不必做什么，统儿自有我会安排照看，你安心待在我身边即可，当然，若是想学习如何做母亲，我倒有个主意。”牵着手漫步在太后府的后花园内，虽然天寒，但今日却是朗月照空，夜色异常迷人。

“什么主意？”李牧微侧头，看到他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异常晶亮的神采。

“你自己若是真作了母亲，怎还会有学不会之理。”说罢，便一弯腰将李牧打横抱起进了房内。

“你又没个正经了，也不想想都已经身为人父了。”李牧的声音隐没在了门后，这样的生活一直是她梦寐以求，即使知道终归不会久长，但这样一个男子，天涯海角，她跟定了。

对于程月，李牧感激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亏欠，小奎的事情当李牧跪在她的脚边一字一泪的讲述给她听时，程月只是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胸口，无声的落泪，无声的心痛。她抱着李牧，造化弄人，她怪不得谁，自小无父无母，她历经艰辛将小奎拉扯长大，看到他玉树临风、看到他武艺卓越，她欣慰着、高兴着，那是她艰难生活的勇气。自李牧独自回来，她便已经无数次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还是在知道事情真相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心疼的几乎窒息，自己最宠的弟弟，自己最爱的妹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而她却什么都无法为他们做。

“那个时候，很痛苦，是不是？”泪已经哭干了，人也已经故去了，而今，在自己怀里的是她挚爱的亲人，程月帮着李牧擦去脸上的泪痕，她几乎无法想象，当李牧亲手结束那个曾经她挚爱的男人的生命时，心里究竟是何等的痛苦。

“月姐……”李牧泪眼朦胧的看着程月，程月的坚强一直是她自愧不如的，这些年来，若是没有她，她李牧又何来今日。

“小奎，还活着，他会回来的，不是没看到尸体吗？他和萱儿一定都还活着，他们玩够了就会回来的。”眼泪滑落脸颊的时候，程月给了李牧一个坚定的笑。而这个笑容却让站在门口的十五心里也异常的纠结着，鼻子酸酸的红了眼眶。

“月姐，你还有我们。”走进屋内，姐妹三人拥抱在一起，心似乎从来都不曾这么亲近过。

这年的年末李牧做主，赵云做媒，程月在一片喜气中嫁给了彭义，虽然在年岁上程月略大了彭义几岁，但彭义为人重情重义，行事也稳重的很，李牧自然是十分放心。

看着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院子，多年来即使数次修缮，都不舍得改变原有的样貌，可而今却依旧到了不得不离去的时候。

“安心随子龙去荆州吧，这里有我和彭义照顾着，还有芳芳和江大夫，我会把医庐继续经营下去，不会让它在你我手中垮掉。”拍拍李牧的手，看着她因怀有身孕而略显丰盈的体态，程月也不免担心着。

“月姐，让十五留下吧！”益州刘璋不久前差人前来请求刘备出兵助他抗拒北方的曹操，刘备不日前急招赵云前往荆州，任赵云为留营司马，主掌荆州内事。而今李牧怀有身孕，赵云又岂能放心她留在桂阳，自然是要一同随往荆州的。况且，刘备招赵云主掌荆州内事恐怕也是因为孙夫人实在有些嚣张霸道，时常惹事，他是希望借用李牧和孙夫人的交情，希望李牧一同前往，多少能管束一下。

“十五好歹是荆州名门之后，在那里又有几位兄长也颇有些声望，让她随在你身边，我也放心。”出自真心的关爱，程月其实希望十五还是可以回到自己的家族中去，毕竟是家人，无法割舍的是浓与水的血缘。

“好吧，月姐，我会时常回来看望的，你们可要多保重。”送至桂阳城郊，赵云过来催促李牧，怕她在风中久站伤身。

望着渐渐远去的人马，程月即使再无力却也没有办法，或许这对自己这个妹妹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