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084——随意如风

84.084——随意如风

初秋的枫树上染满了耀目的橙色, 在夕阳的映衬下更是绯红遍地。

“得……得……”随着轻浅的马蹄声,一辆黑布面的破旧马车在官道上慢慢的前行着,那驾着辕的车夫也好似睡着一般的直打着磕睡头。

伸手撩开车帘, 从里面探出来一颗大约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来, 柔软的童音里面带着淡淡的疑问:“五哥……这路好长, 我们还要走多远才能到家啊。”

从马车里面伸出来一支苍白纤细的小手, 把他给拉了回去, 然后又合上车帘:“等我再睡一会儿,我再来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好不好?”

“噢, 好吧。”童音里面带着淡淡的闷,但是看着那又闭上眼睡过去的五哥, 男孩也只好应了一声后靠着车厢拿起五哥为他准备的小玩意自己玩了起来。

突然间从后面驶来一行队伍。急速如雷般的马蹄声带着浮起的尘土让那快睡着了一般的车夫终于提起了几分精神来, 看着那从身边快速急行而去的几人, 于是轻轻的侧头向车里之人询问道:“少爷,我们要不要也加快点速度啊。”照这样的速度就算是走到半夜也是进不了城, 回不了家的。

过了好久,车厢中那仿佛睡着了一般的人这才答起了话来:“不用,反正他又不在家,回家也无聊,就这样挺好, 免得车子太晃, 颠得我睡不着, 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耸了耸肩, 车夫仍旧合上眼, 也不怕被马给甩下车去般的似睡非睡的歪着头继续打起盹了起来。

马儿仍悠闲无比的在官道上晃着,从后面又快速的冲来一匹马, 这匹马可比刚才那些过去的马要强得多了。

枣红色的马鬃在飞扬起那一瞬间带出了一团似光一般的闪亮,打着瞌睡的车夫却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的看着那远走的马儿,凝视了许久了之后这才松开那绷得紧紧的身子实实的坐在车辕子上面。

而车内那早就应该睡着一般的少年却神奇的拉开车帘向远去的马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然后才对着驾车的车夫疑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惊雷的声音了,是不是?”

原本还以为只是自己看错了的车夫也忍不住的猛点头认同道:“……老奴也好像看到了。”

少年伸手一拍车夫的肩,一下子缩回车厢:“那老李你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于是这辆在官道上晃了三四天仍没有晃到地方的破旧马车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一般的飞快的奔了出去。

窝在五哥怀中的融雪,看着红玉那仍带有睡意的迷朦眼眸,忍不住软软的说道:“五哥,你再睡一会吧,到地方了我叫你好不好。”

红玉紧紧的挨在车厢边上,然后伸手拥紧怀中的融雪,扯了扯嘴角:“他妈的,这叫我怎么睡。”就怕他刚一闭眼就会被甩出去摔个天女散发,然后魂飞魄散,命归阴曹地府,甭想回家了。

终于,疯狂得快要散了架的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撩开车帘,原来马车行到了城门口了,看着城门上那醒目至极的西南府三个字,红玉松开了紧拥着的融雪,拍了拍他那泛着青白却神色镇定的小脸:“融雪,到家啦。”

“老李,追没有追到惊雷啊?”红玉挑眉的看着满脸尘土的车夫。

撇了撇嘴,车夫老李跳下马车向守城的士兵交上了验正身份的贴子,然后在守城士兵那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说着小话的情形下跃上那个一路上颠得快要散了架子的破旧马车施施然的进了西南府。

原因不为别的,就因为马车上这个看起来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居然是西南府的主人,西南融亲王,当今皇上的九弟——端木融雪。

不急着回西南融王府,红玉领着融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迈步就走进了一家酒楼,拉着融雪的手红玉一点都不客气的就上了二楼包厢。

伸手推开包厢的门,原来,门里面此时早已摆好一桌酒席。

窗子边上站着的人听着门被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的时候,让人眼前忍不住一亮,不同于红玉与融雪那简单的粗浅衣衫,一身白色丝锦锈服的白月夜阑此时身上无丝毫旅途之累,浑身满是清灵淡雅的怡人清幽。

白月夜阑唇边勾起的浅笑一点一点的融化了脸上的平静与清冷,他看着红玉眼睛泛着红的向他扑了过来,连忙伸手拥在怀中:“早就饿坏了吧,饭都快要冷掉了。”

摇了摇头,窝在他怀中的红玉,吸了吸鼻子后才撒娇一般的低咕道:“三个月了,白月……你说过绝不会超过一个月的,可是这次怎么一下子就超了那么多啊。嗯……?”

拥着红玉那明显有些怒极发抖的身子,白月夜阑心头一直泛着冷寒感觉的地方却奇异的柔软了下来:“对不起,路上遇到点事儿耽搁了,所以我才回来晚了,让你着急了吧。”

看着红玉那风尘扑扑的样子,白月夜阑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我回到融王府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和融雪,你们这是去哪里玩儿去了?”没有人知道当他快马冲进西南王府时候,一颗心急得都快要碎了,可是遍寻王府却也没有看到心中思着的人儿的时候,当时恨不得能插上一双翅膀般的找到那个从来就不安分调皮得让人头疼的主儿啊。

红玉向后轻轻的仰了仰,然后看着那张俊美中带着灵秀之气的白月夜阑,轻然一笑:“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就一定会来这里,你又是怎么会知道我会在这个时侯回来呢?”

白月夜阑看着红玉那一付虽然笑容极浅,可是却要是你不说出个所以然就会翻脸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神迷的轻轻刮了下红玉的尖俏鼻尖:“我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可是我知道,这里有你最爱吃的锦鱼露,所以我想在外面玩了一天的你一定会来这里解决晚膳的,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到你回来为止。”

红玉仰起头轻轻吻上白月夜阑的薄唇:“白月……我好想你,能看到你,感觉真的很好。”

站在门边的融雪发现自已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才好,是转身回家,还是迈进去打扰让人脸红不已的这两个人。

没等融雪回过神呢,白月夜阑便环着红玉朝着他轻轻扯起唇边:“过来吃饭啊,早就饿坏了是吧。”

融雪回过神,抬脚迈进了包厢里面,看着一脸温柔笑意的白月夜阑和伸手拿着吃的红玉,那种无法形容,可是却真实存在着的幸福感觉顿时环绕在他的心口处,让他浅浅的溢出了一抹由内而外的真实笑容。

“傻笑什么,敢紧吃啊,我可是不会给你留着的啊。”伸手一弹融雪额头,红玉嘴角勾起一抹笑纹。

这孩子跟在自己身边快一年多的时光,现在终于学会笑了。作为一个手中握有大权的亲王冷血不是不应该,可是也不应该把应有的面部表情都扔了是吧,虽然红玉不认为自己的教育方法有什么不对,可是融雪必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沉沉夜幕低垂间,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看到白月夜阑的红玉说什么也睡不着了,窝在白月夜阑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上那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气势,红玉乖巧得像个刚吃饱而犯困的小猫一般的温软。

“实在太困了就睡吧。”看着红玉那直打架却强睁着的眼睛,白月夜阑一边为他脱下外袍,一边为他拉过丝被盖在身上。

窝了窝,红玉终于舒服至极的闭上了眼,可是那压得极低的嗓音中却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担心与轻忧:“你走了三个月,我就在外面晃了三个月,虽然有融雪陪着我,可是我发觉没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很难开心起来,就连睡觉都睡得不踏实,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好。”白月夜阑紧了紧双臂,让怀中那发着抖的人儿感受着自己的体温,窗外刮过的秋风带着萧条的感觉,可是白月怀中的温暖却让一直感觉到冷的红玉慢慢的弯起了嘴角。

那眼下明显的黑印让白月夜阑一阵一阵的泛上心疼来,这三个月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当自己今天一看到他的时候,明显被他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惊了一下。

窝在白月的臂弯处,红玉轻轻想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轻轻的问了一句:“白月,我想问你一件事可以吗?”

其实一直陪在红玉身边的白月夜阑知道自己身上掩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是当他看到怀中红玉那不同于以往的神情的时候,心弦一阵拨动:“你想要问我什么事?”

虽然眼睛仍闭着,可是红玉却猛然间的转过身来吻上了白月夜阑的唇,轻轻的颤抖起来:“白月,一直都是我强迫着你接受我,接受我这份任性霸道自私并且不容于世的爱,可是今天,我想问你。”音是里面带着不同以往的轻颤的,表情更是从来没有的彷徨无依。“你有没有……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行。

不知道为什么,当白月夜阑看到怀中红玉那从来没有过的柔弱的时候忍不住心头一动,眼圈一热,狠狠的吻着怀中的红玉,声音染上嘶哑的喃喃道:“我当然爱你,甚于己命。”

低头看着怀中那仍闭着眼深吻着自己的红玉,白月夜阑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其实我已爱你很久了,远比你爱我的时候要早,可是那时的我却不懂,只以为自己被你那不同于先前的个性吸引,此时想来,恐怕那时我就早深深眷恋上你了。

融雪看着那似黑色云彩一般跑过来的黑美人,有些不解的看着拉着自己的红玉。

当黑美人跑到红玉的眼前的时候,停下马蹄,弯下脖子似个孩子般的靠近红玉,红玉放开拉着融雪的手,伸手一把抱住黑美人的脖了,亲切无比的抚摩着黑美人那光华油亮的马鬃,然后在黑美人的耳边,轻轻的说着话。

说了好久好久之后,黑美人才似不甘愿的离开红玉的头,仰头嘶鸣,四蹄踢空,姿态飞扬俊美。

然后只见红玉把身边的融雪一把抱了起来放到黑美人的马背上,然后拉过缰绳握到融雪的手中,脸上轻轻的泛起一抹比初升太阳还要炫烂的笑容,勾魂无比。

“融雪,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骑马,也深深的喜欢着黑美人,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把他交给你了,爱护他就像是爱护一个朋友那般,你能做到这点吗?”

看着黑美人那闪着光的马鬃,融雪有点呆了,一直跟着红玉身边的他深知,黑美人是红玉最爱的宝马,红玉对待黑美人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良驹一般的对待,而是如同最好的朋友一般的和黑美人相处着。如今他把黑美人给了自己,他想要干什么。

“融雪,你能做到吗?”

眼里泛上泪,滑过眼角,轻轻晕红了一脸清秀的小脸,融雪看着红玉那认真不比的笑颜时,狠狠的点下头,眼神坚定而锐利:“五哥,融雪一定能做到,从现在开始黑美人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着骑着惊雷渐行渐进的白月夜阑,红玉轻轻拍了拍黑美人的背,然后迎着灿烂的朝阳对他说道:“我要走了,美人,记得要想我噢?”

“融雪,我和白月走了之后,凡事都靠自己了,别让五哥失望噢。”一把拉住白月递过来的手,红玉似轻絮的飘上了惊雷的背,然后侧着身子窝在白月夜阑的怀中,向着融雪浅笑的扬了扬手。

当锦红色的华服缎袍和雪白的丝锦长衫交织着迎向初升不久的太阳时,一切都好似彩云一般的飞扬起来,那种随意如风的感觉让人觉得两人像是乘着那匹枣红马飞了起来。

融雪低低的回道:“五哥,我决不定让你失望的。”我是你用心血教育出来的一只鹰,又怎么会让你失望呢?

红玉本是乱世妖,奈何为君动真性,抖落身后倾世华,清衣素颜伴君行,我本轻狂笑世人,负尽天下又何妨。

——————此乃二卷起

江湖上不知何时凭空的冒出了一个神秘至极但是却没有人不知道的府地,赤极。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究竟是何意思,但是凡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儿却都知道,如果你想要得到最为准确的□□消息吗?来找赤极吧。如果你想要某个人死吗?那你也来赤极吧。如果你想得到这世上最美丽的宝贝吗?那你也来赤极吧。如果你想满足自己的野心,也来赤极吧,如果你想得到无上的权力也来赤极吧。如果,你想……,总之,赤极无所不能,无处不在。

可又无人确切知晓究竟是何方神圣建立起来的。

如果你来到了赤极并达成了你的愿望,请你必须付出与你那愿望同等的抱酬,否则,赤极会让你知道,这人间地狱门,世间修罗场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

一时间,江湖上,人人谈赤极色变,人人谈赤极心生向往。

“你问我,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啊?”淡淡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特殊的慵懒与柔软,一身锦衣的男孩抬头看了一眼那坐在对面的男子,眼里滑过一抹玩味。

“当然,好奇之心,谁都会有啊。况且这两个字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还是让许多人费尽心思的猜测着啊。”与前一个声音不同的是,这个声音里面多了一抹淡漠与疏离,坐在对面的一身素袍男子神情悠然的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的饮了一口后才放下茶杯落眼于两人中间的棋盘上面。

只见一方棋盘上面,黑白两子双方杀得风生水起,硝烟滚滚,一身红衣的少年伸出两只修长纤细的手指,对于棋盘上面已方的劣势竟可以视而不见的把指中夹着的那一枚黑色棋子轻稳的落到了对方的围方之中。

对于他的落子,棋盘对方的一袭棉布白袍男子则非但没有现出一抹棋将胜的神情,反而捏住了一格白子沉吟了起来,寻思了片刻之后,才将手中的白子按在右上方棋角挂星处,然后抬眼看着对面的少年,眼里颇有一味耐人寻味的神思。

慵懒至极的抖开手的折扇,少年显然是没有料到他在自己的下方之处挂这一格玄棋。

手中折扇轻轻摇起,带起一抹耀目的光华,少年哎的长叹了一口气到,“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红者……赤也,奈罗……极也,取名赤极,无非是一时兴趣所在罢了,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啦。”

对面的白袍男子与他一起推棋数空:“好你个红玉,竟然如此的算计于我。”

红玉看着男子推出的棋目后,懒懒的从那个坐了半个时辰的软垫上站了起来,伸了伸腰:“我哪里有,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战场上本来就是生杀与夺之事,狠不下心来,只有被人杀死一途。”

柯缘非,双手手指,一推,然后袖子一划,黑子,白子,竟然同时跃起似潭上飞瀑一般的落入了棋盘旁边的棋盒当中。

伸着懒腰,红玉看着那个容貌,风姿神态皆远胜于已的柯缘非,轻摇着手中的折扇:“说吧,你千方百计的诱我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脚步轻移,白袍带了一缕清幽,柯缘非离着红玉还有一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眼神落入了庭院中,“我想请赤极,为我办件事情。”

笑,清清浅浅的,慵懒中带着诱人灵秀,仿若一只顽皮的妖精一般的在红玉脸上映了出来:“想让赤极办事,那好办啊。赤极是无利不起早的,若是你拿得出让我心动的价码,赤极当无所不用其极为你去办成此事。”

转过身来,柯缘非那张比红玉还要精致,还要漂亮的脸上闪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思,“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付得起,都可以。”

眼儿轻灵的一转,红玉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敲在手心处,“噢……说来听听,想让赤极办什么事情。”

柯缘非伸出手按在窗栏上,眼神却飘得很远,不知道落入了哪里的风光中,“鬼医楚澜。”

“鬼医楚澜吗?……赤极接下了。”

微眯着的眼里带着流光飞华,一身锦衣的红玉看起来就像一只欲展翅的凤凰一般的让柯缘非看得眼里泛着迷思,这只雏凤,终于徜游于天原六国之外,展翅于九天环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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