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杀死自己
在她还是个小公主时, 她认为自己永远不会爱上男人。
若是像那帮神一样乱搞，清清白白的人也跟着被带累得龌龊肮脏。
不过……真的爱上了就是另一回事。
当局者迷，她现在一心一意地爱着冥王, 早将当初小小的决心抛诸脑后。
她愿意与他一起度过所有时间, 哪怕是在幽暗的冥府, 也无所谓。
时光改造人, 没有谁一成不变。她成了个有着平凡安宁心灵的女子, 愿意待在爱人身旁。
在这草木皆冰的非常时期，她在神后的神殿里独坐度过每一天。想起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多少快乐, 多少寂寞，多少遗憾。在岁月的长河中褪色, 她得到了一颗平静的心, 没有了太多热情, 却能知足常乐。
她是小女孩，小姑娘时, 只会跟波塞冬捉迷藏，互相试探互不信任，就算心都是真的，也永远错过了。
她的头发已经恢复浅蓝的颜色，容貌和多年前无异。
活着不容易, 知足更不容易。
她想着想着就微笑起来, 该离开了, 永远不见波塞冬。
最后一件事, 请你永远忘了我。波塞冬不需要这个半身, 否则他永远被牵绊。
“我有今天不容易。”安菲微微垂着脸，她的侧脸很柔和, “赫卡忒用她的神格救了我第一次，波塞冬救了我第二次。我要珍惜我的生命，我决心好好地活。琉刻，你长得很像赫卡忒，也许你就是重生后的她呢，所以我一见到你就很喜欢。”
琉刻安静地听着：“夜之女神追随先代神王，永远不会回来的。但是宙斯回来了，他的女儿挟持我父亲，要我交还宙斯的信物。”
“谁都不容易。”安菲特里忒温言道，“琉刻你是个好姑娘，帮我为波塞冬敬上一杯忘川水，让他从此不再迷恋权势，也忘掉过去种种。这样你就可以迎回宙斯，救你的父亲。”
“我什么都听你的。”琉刻低眉敛目垂首，“本来我父亲就不该搀和进来，我也不会爱上任何奥林帕斯上的神。我看到你们觉得害怕，每一个身上都带着邪气和欲望。”
“很好。”安菲面对着镜子戴上一对翡翠耳环，看着镜中，站在她身后的琉刻，水蓝衣裙，年轻鲜嫩，她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要见冥王。”
琉刻收敛了她的活泼无畏，安菲特里忒在很认真地和她说话，让她喉咙发紧，后背寒凉。
侍女们匆匆地跑进来，波塞冬已经掀了珠帘来到里间。
“琉刻，还好吗？你这几天似乎见到我都有些不高兴。”他问。
“不，不是不高兴。是害怕。”琉刻抬眸看他。
“宙斯回来了，我该笼城不是吗？”他说。
安菲正在往脖子上戴一串蓝宝石项链，她想波塞冬也不糊涂。
波塞冬身后跟着罗德。
她手里拿一把白天鹅绒的折扇，没有展开，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紧紧握着。
安菲看到她笑了：“你真是哈迪斯带回来的，冷着脸最像他。”
罗德呲牙露出笑容。
“笑起来也像。”
“不过我可是波塞冬的女儿。”她一扭头，锁骨下的黑色纹路露出来，“安菲特里忒，我是你与波塞冬的女儿，我来自未来的时空。”
“蒽？”安菲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德，笑容诡异，让人捉摸不透。波塞冬最怕的表情。
罗德一展折扇，提高音量壮胆：“我是你与波塞冬的女儿，你离开哈迪斯，还是波塞冬的女人，这就是你的未来！你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波塞冬，何必自欺欺人？”
“罗德，你骗不了我。”安菲向琉刻使眼色，琉刻忙把装了忘川水的杯子递给波塞冬。
“你是我妈妈，可是你连一天都没抱过我，所以我不喜欢你。”罗德突然扑到安菲怀里，“但是，最后请你抱抱我，妈妈。”
她的声音软弱下来。
波塞冬接过琉刻给他的水，看着罗德抱住安菲。
罗德穿着很黑，像个小寡妇。
安菲轻轻拍拍罗德的背，抬起手时她的手上沾满鲜血。
“罗德…”波塞冬扔掉忘川水，琉刻大惊失色地接住。
“我死相恐怖，血肉模糊…妈妈还是不要看的好。妈妈不要管我父亲是谁，如果你顾一点母女情分，就不要和哈迪斯在一起，杀我的是他。他杀你的女儿。”罗德用手遮住安菲的眼睛。
罗德闭上眼吻了吻安菲，将口中的忘川水灌进她口中。
安菲本想推开她，但还是没有拒绝。
波塞冬默默地抱起那具恢复车祸惨状的□□，他刚抱起她，她的身躯就化作灰烬，一朵鲜艳的五月蔷薇落在地上。
安菲闭上眼，感觉腹中一阵绞痛。那是忘川的水，能忘情也能堕胎。
罗德什么都做不了，未来有罗德，那么她就杀掉未出生的自己，未来就不再有罗德了。
名为罗德的猫在猫箱中被她自己杀死，她就可以确信她能够改变一些东西。
波塞冬捡起那朵蔷薇花：“连骨玉都没有了。”
他没再说下去，罗德死得怪异。大概只有哈迪斯……爱用这种方式杀……
安菲突然从椅子上栽下来，发出极大的响声。
她咬紧牙关，她与哈迪斯的孩子……将来就是罗德？
哈迪斯却杀掉了他们长大成人的女儿？
“没事，安菲。”波塞冬不再关心谁杀了罗德，他把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分寸大乱，“不疼……”
安菲突然握住他的手，抓得紧紧，艳蓝明眸看着他：“罗德……罗德，是我未来的女儿……杀她的是…哈迪斯…”
罗德大约是故意激怒了哈迪斯，让他杀了她…
但是哈迪斯不会知道，他杀的是他女儿啊。
安菲突然想明白……她强撑着离开波塞冬的怀抱。
“波塞冬，让我离开。他如果知道，必定后悔，我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不能在奥林帕斯……宙斯才是正统的神王……”她握一握他的手，“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波塞冬看着她推开他的手。
“请你饮下忘川的水，从此快乐，不要记着我，对不起。”她微笑着看他，泪盈满眶。
他点头，端起那樽忘川水，没再多话，一饮而尽。
安菲微笑着看他闭上眼，她身下已经血污一片。
她抱起他，强忍住身上种种痛楚把他带回海皇神殿。
忘川水，可以融掉厄洛斯的箭。她一饮下就发现了，罗德啊，你知道你彻底搅乱了一切吗？
她失去了银箭，流了产，哈迪斯又杀了罗德，罗德是他的女儿啊。她该怎么面对他？
她拖着满身疲倦回到奥林帕斯。美丽的杀人者一袭黑袍，坐在一张七弦琴前。
奥林帕斯无人，只有琉刻端着一杯酒水款款走到哈迪斯身边。
她的眼瞳很清澈，美艳的脸像极赫卡忒。
安菲疲惫地看着琉刻。
她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麻木地看着琉刻从袖中抽出银色匕首。
可是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挡在了哈迪斯身前，匕首扎进的是她的心脏。
安菲握住匕首，将它从胸腔里抽出，鲜血四溅。
她一咬牙将匕首砸在地上。
“琉刻，给你机会，快走。看在赫卡忒是你姑姑的份上！”她大声对琉刻说。
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或是忧伤了，如果有什么伤害，都由她来承受吧！
她一直不够勇敢，终日忧郁。现在该是她自己面对一切的时候了！
她感觉心下一松。
哈迪斯的怀抱是冰冷的，冰冷的眼泪落在她脸上。
她惊讶地看着他，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放过琉刻。”她发现她只有这话可说。
哈迪斯微笑：“折磨死她，挫骨扬灰。”
对啊，他很残忍，杀她杀罗德，又怎么会放过琉刻？
各种压抑的情绪积压，她咳出一大口血，心脏的缺口依旧血流不止。
“吾爱…”她半伸出手喃喃低语，似乎要够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她的视野模糊一片…
“是谁？”哈迪斯握紧她的手，急切追问。
安菲勉强地笑，到现在还要执着这个问题吗？冥王殿？
就算她想回答，也没力气说一个字了。
她垂下手……
至少握住我的手，这样不会孤独…
就像幼时无数个无处容身的夜晚，只是怕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