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罗德的猫箱

57.罗德的猫箱

“说起来, 你的确时常哭泣。我以为这只是你卑劣性格的一种表现。”闹剧之后,无人之时,哈迪斯突然对安菲特里忒说, “我现在该问问你, 为什么要哭呢?”

他想起百年前, 她突然向他投怀送抱时, 那时不也是留下一床的玻璃渣子?

安菲特里忒心里仍想着刚才那一幕, 波塞冬也会有这一天啊,过去她追着他跑,他不屑一顾, 如今他看着她站在哈迪斯身边就要心神大乱,以至于血气攻心。

到底有多难受呢?波塞冬?

她不要任何人痛苦。不要波塞冬对权势求而不得, 也不要哈迪斯对她求而不得。这样的现状, 有错吗?难道她又做错了?

波塞冬得到权势, 哈迪斯得到她,可是为什么还是都不快乐?

于是她没好气地垂下眼睛, 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那双动人的艳蓝明眸,傲慢又无礼。是人类作品中典型的炮灰女配恶毒女形象。

“我讨厌上床,尤其讨厌你欲求不满。”她面无表情道,“我天生对这事反感, 所以讨厌做, 一讨厌就高兴不起来, 不高兴就是忧郁, 一忧郁就要哭。”

她抬眸看着哈迪斯, 那男人背对着她,肩膀颤抖得厉害。

这是什么意思?

她绕到他面前, 发现他是在笑,只是拼命忍住不出声。

“有这么好笑吗?”一股说不出来的羞辱感顺着心底攀升,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可是她搞不清楚她的话有什么笑点,于是不耻下问。

“你说出来就很怪。”哈迪斯迅速地冷下脸,别过脸不看她。想想他也是第三代提坦中最年长的一位了,却会跟她有这样幼稚的对话。

把这种事放到台面上说,还是她自己这样说,他就是觉得怪,觉得好笑。倒没有笑她的意思,只是觉得说不出的怪。

他自己当然没有洁癖到不能谈及上床的地步,只是他们向来心照不宣,晚上的事白天绝口不提,虽然有那么点假正经的意味,但他真的只是不习惯。

这世间又有多少值得留恋的事呢?身体的温暖,皮肤下流淌的血液的温度,光洁的背,这些都是无法拒绝的。

尤其是在一切唾手可得,高处不胜寒的时候,孤独就是最大的敌人。

那么曾经求之不得的人,就变成了唯一可以温暖自己的人,变成了世上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

年少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所以年老时会忆起年轻时的种种遗恨。

在哈迪斯还很年轻时,他有很多顾虑很多遗憾,觉得肉体关系肮脏无比,只是满足欲望堕落至极的方式。

波塞冬大约也有同感。所以面对他真正在乎的姑娘时,他总是害怕,反而畏首畏脚要将她至于自己无可触及的地方。

“这并不罪恶,也不堕落。”很多年前的夜晚,他对她说,“也不可怕。”

本来就只是让自己觉得欢愉的事,为什么要哭呢?他像个长辈一样安慰她,不需要觉得放纵羞耻,不过是最普通的事罢了。

男人在床上总是甜言蜜语,是不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放纵一番而已?

他喜欢她干净的呼吸,光洁的肌肤,皮肤下血液汩汩流淌的温度,她细微如蚊蚋的□□。

哪怕她一颗心早就染黑,也摆不脱早年优越的影子。其实这很有趣,一个被各种礼仪规则束缚长大的女人,不知道自己的嫉妒自己的悲伤,只知道压抑一切情感,维持表面上的端庄高贵。

哪怕在床上,都是贵妇。

在人间时,有一句话让所有人和神都深以为然。

人前淑女,床上□□。

冥王认为,各人有各人的特性便好,无需做到流产线上生产般的一致。

“我本来就很怪。”她词穷,“难道真要在这里不走了?我可不想整天待在这里。”

“没关系,有我在,你不会无聊。”即便还是在冷战期间,他也不好不回答她的话,哈迪斯从来都很讲礼貌很客气。

“我不要待在这里。”她坚持。

“为什么?”他抬起狭长的眼,淡淡地瞥她一眼。

“我不想这么奇怪,我们不应该和波塞冬走得这么近。其实他从两千年前起,这里就开始不太正常。”她指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我不想一再刺激他,他至少该过得快乐,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我在报复他一样。”

末了,她又加一句:“我对他没有一点坏心。”

哈迪斯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像是对付一个小孩子。

“你对他当然没有坏心,不过你这样跟我说话,就不觉得该措辞小心点吗?你难道不怕我对他有什么坏心。”他叹息一声,放下手,他的手指很漂亮,拿手术刀时就更漂亮了,一台手术下来,就像是帕格尼尼的钢琴演奏,完美又精致,如他无可挑剔的长相。

“我会嫉妒的,真的。”他说,其实他还很心虚很害怕,不过他不回对她说。拥有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心虚越害怕。因为做过亏心事,太多太多。

她很是自信地说:“你不会误解我的,如果我要离开你,不会拐弯抹角。我想说,你既然不注重外物,就不需要介意贝瑟芬妮,你对她若即若离在先,又怎能怪她背叛你,因为连背叛的前提都不存在啊。”

其实她很想采访一下韩教授,终于坐实了他在人间界的绿帽传闻,感觉到底如何?

哈迪斯心下一暖,他双手握紧她的手:“你说的很对,我只要你陪着。所以,我们这次离开奥林帕斯,就永远不和别人往来。”

“也不用这么决绝吧,那样太孤僻了。我们管好自己就好。我现在爱的只有……”

“你不要他了?”罗德穿着深黑的蕾丝长裙,手上戴着手套,像个诡异的小寡妇,她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安菲特里忒,“他那么爱你,波塞冬那么喜欢你,你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不要他了?你知不知道,你轻易不要的东西,对我而言……”

她神经质地颤抖,突然提起裙子跑开,就像她的出现一样,不可理喻。

你轻易不要的东西,我却不能,也永远不可能得到。

下位世界的医院病房里,有她插满管子的僵硬躯体。

谁愿意从正常的人间世界跑到诸神的领域呢?

至少在人界,以医生身份抚养她长大的吴晓冬教授对她很好很温和,就像父亲一样,不会像在这里,波塞冬不喜欢她这张脸,也不喜欢她的性格。

她只是因为跳芭蕾所以体重太轻被一只金毛犬撞飞,出了车祸挂掉,再也跳不了吉赛尔或是黑天鹅,也再不能在吴教授面前装乖孩子。

无可奈何之下为了争取多活一段时间,来到自己未出生的时空苟延残喘,在哈迪斯,波塞冬和安菲特里忒之中,她果然还是只喜欢波塞冬,所以看不惯哈迪斯和安菲特里忒在一起。

她永远不可能和波塞冬在一起,既然是叔叔,就永远不可能是爱人。那还不如让波塞冬如愿以偿。

本来,安菲特里忒不就应该是波塞冬的么?

罗德在如墨的发间斜斜插上一朵刚刚剪下的血红蔷薇,波浪样的黑色卷发垂下来,弯眉上是整齐的刘海,下面是一双灿若繁星的黑瞳。

她揽镜自照,艳丽的人间富贵花,五月蔷薇。即便五官肖似,她也一点都不像安菲特里忒。罗德就是罗德。

本来只是为了见见素未谋面的年轻双亲,才选择将最后一段生命留在这里消耗。不过她现在更愿意帮助波塞冬得到安菲特里忒,仅仅为了让他开心,不想看到他难受。

他仅仅当着她的面吐了一口血,可她却被挖去了心头肉。

早熟的高二孩子,也许这并不是爱情,可他却是她最最重要最最心疼的人。她绝对绝对是波塞冬的脑残拥簇。

“哦,妈妈。我的时代已经凋谢,而你却还没有走完这个故事。”她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书,书页泛着黄色,像是二手书市场的货色。

兄弟,女人,纠结的故事,还不热爱生命,这些混蛋。幸而作为提坦神的最后一代,他们都有获得第二次生命的重生机会,否则这故事早就完啦。

当然,提坦么,尽管血统强,HOLD住,也最多重生一次,不然世上最强物种就不是小强了。

不是个好故事,可是她没看完结局,就被金毛犬撞飞了,血液染红了最后一部分,再看不到了。

看不到的部分,只好她亲眼见证了。也许因为她的介入会有所改变,会跟故事书上的不同。但是谁知道有没有不同呢,因为写好的结局已经永远无法知晓了。

她把猫放进了猫箱,并扔掉了钥匙。

看吧,叔叔,我也终于明白了“薛定谔的猫”是个什么样的悖论了呢。

也许这个坏故事不该叫什么海皇记事,应该叫做“罗德的猫箱”?

还有半页是没被毁掉的。

贝瑟芬妮在阿格龙河邂逅了失忆的神王……又一段以纯洁小清新开头并逐渐揭露其罪恶本质的小故事么?

衣服上都绣银线百合的战神莫名其妙地ZZS,投入了BG大军,跟怪蜀黍普罗米修斯去找琉刻妹子的爹,好把雷霆的权杖塞回她宙斯爹爹的手里,恭迎他老人家重新归位。

罗德总结一下,诸位大神们干的事无非是吃饱了撑着,找虐。

……

姑且不论小姑奶奶的各种小心思。

安菲特里忒已经忘掉她要对哈迪斯说什么了。

于是冥王大人在想,她到底是要说“我现在爱的只有我自己”还是什么?冥王大人小脸标致,一点都不脸大,所以不会无耻脸大地认为安菲特里忒是说“我现在爱的只有你”。

何况安菲特里忒大约永远不会说这样的告白。

安菲特里忒本质上和波塞冬一样别扭。

说好听点叫不直白,说难听点叫虚伪,叫装。

波塞冬偶尔犯二的毛病,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他十面围城,围的是自己。

阿波罗只有一句话送给二叔,脑袋进水了。

把大家都圈禁,连去人间寻欢作乐的机会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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