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鬼迷心窍

56.鬼迷心窍

她对上了波塞冬的眼神, 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安菲特里忒不爱他,却可以同情他。她心中有愧,搭在冥王肩上的手不觉放了下去, 她要波塞冬回来, 不是要他痛苦的, 她从未想过要报复他。

她以为他最爱权势荣耀, 所以他没有她一定也能活得开心。所以她才没有选择和他一起逝去, 而是将他也拉了回来。

她是他哥哥的情人了,以她的偏执不可能再委身他人。

她终究得不到她想要的,她爱哈迪斯, 总是缺了点什么。也无怪乎哈迪斯最近时常患得患失。

她对冥王的爱,很有诚意很真心实意, 偏就缺了那么一点点。

然而她手上一疼, 冥王在她无意落下的手背上生生剜出一道伤口, 她一个激灵。她是在干什么呢?

当着诸神的面出现在这里,还在这里上演这种一看便知内情的戏码, 哈迪斯很爱面子很自恋,他肯定气得要命。

海皇行事总是变化无常,似乎理性至极,却总以闹剧收场。他苦苦寻到的登基机会被自己轻而易举的破坏,要娶琉刻的是他, 临到关头变卦的也是他, 没人捣乱, 波塞冬只是天生没那个命而已。

也许他只是一直给自己洗脑, 身家地位高于一切。到最后, 他所做的,总与理性的自己背道而驰。

波塞冬连唾手可得的王座都可以不要了, 他还会在乎冥王的神威么?他傻乎乎的又走近了些,拉起安菲特里忒的手,问她:“疼吗?”

在座诸神,即便是坐在十二神主位上的那些主神们都倒吸了口冷气。

波塞冬与先海后的种种眉目传情,他们就当没看到好了,可是他无视了活生生坐在那里的黑袍帝王,与安菲特里忒上演破镜重圆,虐恋情深的戏码。

哈迪斯身上的戾气,哪怕是隔了几百米都能感受得到。

没有任何粉色泡泡的气氛,只有诡异,诡异,诡异。

只有掀起黑色面纱的新娘打破这似乎永远无法破解的僵局。

“不结就不结了吧,我好饿啊。”琉刻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那三位大神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彼此间的煞气迸射,她走到绯闻主角们面前,以炮灰新娘的身份。

“黑森林甜甜圈很好吃,冥府特产。”安菲特里忒弯起鲜红的嘴唇,露出新月般弧度的微笑,“如果你想沉睡不醒的话。”

“坏人。”琉刻嗔怪又腻歪地看着她,如情人间的调笑般,她端起冥王桌上的红酒,洗去烈焰红唇上的唇红。她的唇色其实极淡,这样一来,妩媚的冲击感就减去许多,琉刻也没有先前看上去那样像赫卡忒了。

毕竟气质迥异,琉刻很单纯,不是说她傻,只是通透,奥林帕斯诸神最缺少的一种品德。

然而哈迪斯的神色还是有一丝僵硬。

安菲特里忒轻蔑地笑了笑。

海皇恢复了之前的不苟言笑,他面无表情道:“既然哥哥很少出门,也就不用急着走了,就算要长住也无所谓。最近外面提坦神似乎又有回归的迹象,我已派兵包围奥林帕斯神殿,哈迪斯,暂且留在奥林帕斯。还有你,安菲特里忒,你也不用急着离开。”

琉刻闻言勾起嘴角笑了笑,她撕下一片洒满巧克力片的面包,塞进嘴里:“我喜欢你,波塞冬,别扭死了。”

波塞冬冷冷地看她一眼,琉刻却根本没朝他看。

“我要走了。”哈迪斯似乎完全没听见波塞冬的话,他保持着他一贯的清冷优雅,坐在黑色的王座里,目视前方,虽然美丽却冷冰冰的像黑大理石。

波塞冬突然又暴躁起来,他重重地将手拍在黑曜石的桌面上,石桌立刻化作无数齑粉,他的神情也是冷的,眼神冷肃得可怕:“你走,安菲特里忒留下!”

“不可能。”冥王终于正眼看他,他扫视大殿中坐着的诸神一眼,“波塞冬,非要让他们看我们的笑话么?”

波塞冬讥诮地笑,他不需要解释,他什么都不在乎,会在乎别人的想法么?

“她是我妻子!”波塞冬压低声音,“你做了什么?抢走你弟弟的妻子。”

“正因为是她,所以我才能做连我自己都不屑的事。”哈迪斯不紧不慢地说,“别骗自己了,她何曾真是你的妻子?”

波塞冬握住冥王的衣领,轻声地,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她走,我反悔,出尔反尔,不是这一次。奥林帕斯是我的金色牢笼,我要你们彼此分开,把她留下,你就可以回冥界!直到我找到解决厄洛斯的箭的方法。”

安菲特里忒将波塞冬的手放下,她平静地说:“我不会留在这里。银箭没有逼迫我爱哈迪斯,没有人逼我爱他,懂了吗?波塞冬。你说过的,你尊重我,不要用这种方式好不好?”

“开什么玩笑。我们为彼此死过,你才是我的合法妻子。”波塞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还是我认识的安菲特里忒吗?”

他又笑了:“你当然是,不然为什么你要哭着说这样的话?”他举起手给他们看,指间夹着一粒泪滴状的珍珠。

“没人逼你爱他,只是你逼着自己罢了。”她那么像他,她想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吗?不用语言都可以解释得清。哈迪斯,难道真不害怕么?冥王那浅薄的仅靠强求积累的爱。

安菲打了个寒噤,哈迪斯已经站起来,他看着她,神色中满是疑惑和担忧。他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神色,这种低下又服软的神色。

卑微至极的神色,如一尾受伤却依旧惑人的狐。时刻担忧着失去,时刻担忧着受伤。

可她从没想过要伤害他啊!

她感觉一阵心疼,哪怕那是出于同情什么的。可她只想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他为什么总有些不信任她,总以为她不爱他,总以为他会失去她呢?

她都已经自甘堕落了啊。

她想也不想地握住他的手,紧紧的紧紧的,似乎那就是一辈子的誓言了。

波塞冬感觉突如其来的心悸胸闷,他往后踉跄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上,感觉心下一空,像被突然挖去了一块似的。他一阵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血。

真正的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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