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24
时间和历史唯一可以教会我们的, 就是重蹈覆辙。
“你不该这么做，那不过是些卑微的蝼蚁罢了，难道你要为了他们舍弃自我吗？”
“那些教廷的人不过是在说谎, 如果光明神真的存在, 那么他会要凡人的血肉作为祭品吗？”
“艾伦。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万籁俱寂。
楼夜猛地睁开眼。
他怔怔地躺在床上, 客栈的天花板上布满了蜘蛛网, 细弱的蛛丝垂落下来。
他重新闭上眼, 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魔鬼是不会睡觉的，这恐怕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来第一次入眠。
不，这话并不正确, 因为他并不是来到这里，而是回到这里, 借助轮回领域的力量, 重新苏醒。
楼夜伸手按揉着太阳穴, 涨涨的酸痛感不停袭来，脑袋里似乎有根细针正不停戳弄着, 残缺不堪的画面不间断地从眼前闪过，那是他曾经所拥有的记忆。
“扣扣。”
木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站在外面的人似乎有一点忐忑，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
“楼夜，已经到时间了, 我们要准备出发去圣城教堂了。”艾伦的声音传进来时有些许失真, 但紧跟着的猫叫声又格外刺耳。
圣城, 换而言之也就是红蔷薇帝国的守护, 繁荣富强的象征。
同样, 最大的教廷也在这里，这里一千年前曾经孕育了伟大的光耀圣子, 而今天，这位圣子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归来。
凡是初次来到圣城的人，都必须徒步走过长长的小道，以此来表露自己对光明神的崇敬，还有内心的敬意。
艾伦他们作为爱丽丝学院的学生，自然要有充足的敬意才行。
换上全新的衣裳，众人一步步往那边走，自从离开村子后，安迪和尼克就莫名疏远了起来，而楼夜也和艾伦拉开了距离。
楼夜不可能把他遇见的事情全都告诉艾伦，那未免过分荒诞可笑。
一团乱麻的情况下楼夜面色自然阴沉，艾伦隐约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担忧的东西，便没有继续多问，相反还主动说自己不太舒服，方便楼夜独处。
但这样冷静了几天，该烦闷的东西一样都没少，艾伦还变得客气了不少。
下楼时安迪他们早就已经出发了，艾伦坐在桌子上，小声哄着窝在他怀里的小乖，发现楼夜走下来后，抬头冲着他微微笑了下。
楼夜深吸一口气，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客栈里准备的东西相当简陋，他意思意思拿了一块饼咬了两口，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咀嚼的动作也放缓不少。
这东西未免也太难吃了一点，就这也可以拿出来卖吗？
“喵呜。”小猫咪忍不住扒拉到桌上探出了头，小眼珠滴溜溜地瞧着楼夜。
“乖一点，不要闹，不可以跑到桌上的。”艾伦压低了声音和它商量，却还是迟了一步。
因为不声不响冷漠了他一两天的楼夜忽然动了起来，长臂一伸，直接就揪着小奶猫的脖颈让他换了个怀抱。
艾伦下意识地伸了下手，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又连忙收了回去。
小乖在楼夜怀里却并不算乖巧，它左嗅嗅右看看，有些懵的叫了一嗓子，终于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谁。
“你这次最好聪明点，在犯蠢恐怕没人能救你。”楼夜伸手点了下小乖的鼻尖，认出他的小乖立马就张牙舞爪地想要把他的手指头给咬掉。
然而它藏在软垫子里的尖爪还没弹出来，整个人就被艾伦重新给抱走了。
“小乖，不要胡闹，要听话！”
而自家主人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一如既往的偏心，明明是这家伙把他掳走了，结果反过来却成了他的错。
但是没办法，自己确实丢了脸。
小猫咪蔫耷耷地低垂下脑袋，艾伦却因此松了一口气，他借机问道：“它可能是刚恢复没多久，所以还有点不太认人。”
楼夜盯着艾伦看了片刻，然后才微微勾起唇角，像往日一般回答道：“可能吧，但我觉得十有八九它就是这么个蠢笨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被关在那么个鬼地方。”
艾伦轻快地摇了摇头，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阴郁气氛总算微微散开，他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会有些特殊的安排，结果就这么单纯地走过去，未免也太无聊了点。”吃完饭后他们即刻出发，楼夜和艾伦比肩走着，这次是楼夜主动先开了口。
小奶猫在两人脚边上有些吃力地跟着，四条小短腿都快跑出残影，奈何两位大人都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艾伦听到楼夜问话后甚至还高兴地往前多走了几步：“据说本来是有的，可后来因为前来拜访圣城的有不少是贵族，久而久之便取消掉了过分繁琐的步骤。”
楼夜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往最前方远眺，已经可以隐约瞧见教堂的尖顶，玛利亚学院和教堂紧靠在一起，传说中那里还珍藏着当年光耀圣子的真迹。
想到这楼夜浑身的气息便瞬间压抑了不少，但瞧见前面活蹦乱跳的艾伦，他摇摇头，暂时将这些过去的东西抛下，大步先跟了上去。
费力跑了大半天的小乖这下是真的受不了了，啪叽一下直接横倒在地。
“喵呜——”
直到日暮西斜，他们才终于走到终点。
艾伦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皮，看着近在咫尺的教堂大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楼夜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也真是蠢的可以，走前面那两人早就换了马车上午就已经到教堂了，你强撑到现在等会儿要是直接晕过去，我可不会帮你。”
艾伦不在意地摆摆手，他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大门，还有代表了教堂的十字架标识，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意在上涌。
心诚则灵，或许正如同楼夜所说神明并不存在，但环绕在他身边的光元素并非伪物，而那个小村落发生的种种都让他感觉到无限的迷茫。
这条长道漫长到楼夜又轻松地说出抱怨，也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心中的信念。
“你就是另外一个来自爱丽丝学院的修士吗？”可就在此时，一道略显刺耳的女声响了起来。
穿着一袭纯白长裙的女人从旁边的窄道走了出来，她脸上噙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庄重有礼，然而目光却一直在艾伦身上打转。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艾伦，笑意愈来愈深，弄的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楼夜往前一步，挡在了艾伦面前：“敢问阁下是谁？”
他这英挺帅气的外貌让那女人愣了下，但她很快察觉到了两人间的差距，原本的微笑顿时收了起来：“我是莉莉娜·诺顿。”
诺顿，是红蔷薇帝国皇帝的姓氏。
“既是公主，同样也是教堂圣女。”她迈着细碎的步伐从楼夜旁边绕了过去，直接走到艾伦面前，“这次受命负责接待二位来到我们玛利亚学院。”
她有着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和艾伦对上时，里面的光稍稍闪动，小巧的鼻子下那嫣红色的唇珠格外漂亮，更别提再往下那精致长裙勾勒出的完美身材。
顿感不妙的艾伦极度牵强地笑了下，右手下意识地抓住楼夜的衣摆，随着一个漂亮的闪身，他重新躲到了他身后面。
不是他艾伦太怂，而是这位公主真的从头到脚都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莉莉娜还是难得被一个男的这样避让，翘起的唇角有些许扭曲，楼夜直挺挺地站着，也并没有为她弯腰的意思。
“想来二位也累了，我们还是快点完成洗礼，然后前往学院吧。”
她也不打算仰着头说话，于是干脆朝着楼夜的胸口展露魅力。
天色已晚，艾伦并不好前往教堂正厅，莉莉娜带着两人前往一个偏殿，那儿教皇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看到教皇的那一刻，楼夜心便彻底沉了下去，他不认为艾伦是圣子转世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但他依然能惹来这么多人的注意力，这恐怕意味着一些更糟糕的事情。
见到教皇的艾伦本该格外兴奋，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教皇更要接近光明神。
然而当他见到那个留着白胡子手持法杖的老人时，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仿佛一切都不该如此。
“你好，远道而来的两位修士，在光明神的庇护下你们战胜了一切艰难险阻，最后终于来到了这里。”教皇说话时声音带着些天然的迟缓，“在这里，你们将得到来自神的洗礼，将会得到彻底的新生。”
他念完一长串的祷告后，手中的法杖便发出了淡淡的金光，紧接着他喊出了楼夜的名字，并且指了指旁边圣堂前的垫子。
楼夜挑挑眉毛，主动走了过去，艾伦担忧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出什么事。
莉莉娜不动声色地乘次机会往艾伦身上靠了靠，她身上馥郁的香水味让艾伦觉得鼻子格外的痒痒，他控制不住地差点要打喷嚏。
然而楼夜并没有被发现，作为一个纯粹的魔鬼他当然不可能跪在光明神面前，于是他正大光明的在此刻放出了□□，本体施施然地站在一边。
然而这个教皇根本一无所觉，看到“楼夜”乖顺的动作后甚至慈爱地点了点头，站在另一边的艾伦则直接瞪大了眼。
楼夜瞧了他一眼，格外得意地笑了笑。
心都提到嗓子眼的艾伦强行压下自己的表情，努力做出淡然的模样，旁边的莉莉娜看着他一变再变的脸色，还以为艾伦终于意识到了她独特的美，还自以为俏皮地朝着艾伦单眨了眼。
艾伦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楼夜身上，根本不清楚旁边的莉莉娜在做什么，他恍然醒过来还是因为旁边的教皇终于结束了仪式，轮到他进行洗礼。
楼夜并不打算把被玷污的□□重新收回体内，那个人影在顷刻间崩解开来，碎裂成无数暗元素，又在被他人感知到前镀上了金色的光辉。
艾伦终于松了一口气，并且在教皇再次督促前快步走了过去。
整个洗礼仪式都格外顺利，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妥，但这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教皇还有很多要紧事需要处理，说完一番鼓励的话后就转身离开了，而莉莉娜则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
“好了，我再次代表玛利亚学院欢迎你们二位的到来，在圣城里面可以得到你们所想要的一切。”
在漆黑的夜色下莉莉娜纯白的裙摆却发出了淡淡的荧光，但那和艾伦曾经释放出的光芒并不一样。
艾伦含糊地点点头，岔开话题问道：“真的很感谢公主殿下对我们的指引，但夜色已深，还是快点回到学院比较好。”
莉莉娜正等着他说这句话：“是的，的确如此，只不过玛利亚学院的学生宿舍都是独栋别院，恐怕现在保管钥匙的老师应该已经睡下了。”
他话里有话，不远处的街道上车夫驱赶着马车正在朝他们走来。
艾伦垂下的双手收缩了下，在握成拳头前又松开来：“不知道公主的意思是……”
三匹健硕的马牵引的车厢看上去格外庞大，侍者在旁边拉开车厢门。
莉莉娜抬手撩了下她的长发，那股过分浓厚的香味扑了艾伦满面：“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借宿在宫殿当中，正巧三日之后是我的诞辰，本来宫中就来了很多客人。 ”
艾伦听到这番话只觉得心里的不适感正节节攀升，他开口正想要拒绝，旁边的楼夜居然已经惊讶地笑开了怀。
“真的吗？我们两个真的有机会去宫殿里面，还能参加公主殿下你的生日宴会？这是真的吗？”
他过分喜出望外的样子就像是个傻子般滑稽，但这做作的表演却成功取悦到了莉莉娜，她扬扬手，昂起头，终于看清了楼夜高挺的鼻梁。
“当然可以，你们可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于是马车载着三人哒哒哒地往前走，而飘来的一片乌云则刚巧遮住了皎洁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