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25
车厢格外宽敞, 里面更是被装饰的宛若一个房间般明亮。
漂亮而珍贵的瓷器放在边上，脚下的绒毯则有着繁丽的花纹，更别提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了, 她漂亮的裙摆在这些东西的装点下正散发着七色的彩光。
而就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 竟然正看着艾伦, 一个来自穷困小镇的普通青年,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洗了多少次的破烂东西。
一想到这些, 莉莉娜就被自己感动到快要落下泪来。
而楼夜看着莉莉娜的眼神一点点变得迷离，有些担心这个公主是不是中了什么迷药，又或者脑子出现了什么问题。
小乖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地待在他们的行李包里, 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莉莉娜或许是太过沉浸于她自己编织的幻想故事，又或者她觉得让艾伦和她共处一室这本身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所以全程并没有和两人多说一句话。
等马车停下来, 他们来到宫殿后, 一位侍女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莉莉娜更是直接招呼都没有打, 转身直接就离开了。
马车夫紧跟着也哒哒哒走远，留下楼夜和艾伦两个平民在原地面面相觑，站在高大的宫殿门前茫然若失。
“哎，你们也是来皇宫准备参加宴会的客人吧？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呢？”
幸好有个小子从边上路过，瞧见他们后相当热情地靠了过来。
解释完原因后, 他了然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地饶了绕脑袋：“真是对不起啊, 姐姐她就是这样, 总是风风火火的, 一有急事就容易忘……没关系，由我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修斯特·诺顿, 同样也是王国的王子，但因为排名靠后，并且对光元素的亲和力极低，甚至连骑士都没办法做，所以并不被人重视。
皇后本人也根本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儿子。
“你们是从罗恩城过来的吧，听说那里也很漂亮，我要是有机会真的也想去看看。”只不过实际接触后就会发现这位王子是不同寻常的聒噪，哪怕楼夜和艾伦并没有怎么附和他，他自己也能开开心心地聊到口干舌燥。
皇宫内部可以说是金碧辉煌，有游荡的光球在空中飘荡，脚下踩着的长道甚至镶嵌着珍珠玛瑙。
而不远处的厅堂大敞，歌舞声悠悠的传来。
“里面几乎天天都在举行宴会，嘛，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今天宴会的由头是什么。”注意到两人好奇的目光后，修斯特主动解释道。
艾伦点了点头，楼夜却忽然皱起了眉头，迅速转过身。
浓重的黑色也挡不住来人金色的发丝，宛若天空般碧蓝的眼眸却不含任何喜怒哀乐，精致的犹如人造的泥偶。
弥赛亚，取了这么一个虚假的伪名，令人厌恶恶心的存在。
“诺亚！你原来已经回来了吗，我之前去教堂找你都没有遇见你呢！”然而旁边的修斯特却格外激动，双手张开竟是做出了拥抱的模样。
非人到近乎神明的泥偶在一瞬间便摆脱了原本的束缚，他甚至努力牵起唇角，让原本平淡的嘴角有了上扬的力量。
心里本来有一堆不可说言语的楼夜直接愣在了原地。
艾伦更是直接张了张嘴，轻轻地评价道：“没想到，原来红衣主教他竟然会和修斯特王子做朋友，而且还这么亲近。”
楼夜觉得应该不单单是亲近了，因为修斯特胆大妄为正想要掐一下弥赛亚的面颊。
等到这两人闹够了，修斯特才想起来一般朝楼夜他们介绍：“不好意思，他是诺亚，是一位红衣主教，不过我更喜欢喊他诺亚。”
尽管在场的三人全都彼此认识，但还是装作不知情重新来了便自我介绍。
“我叫艾伦，是从爱丽丝学园选拔过来的修士。”
“楼夜，嘛，和他一样，不过是骑士。”
于是修斯特也咳了一嗓子：“嗯，我叫修斯特，是帝国的九皇子，不过因为没什么事能干，其实更像是个无业游民啦。”
轻松愉快的氛围冲淡了弥赛亚身上的怪异，当艾伦看向他时，他唇角的微笑甚至还并未平复。
隔天早上莉莉娜穿着一身碎花裙前来道歉，略显清新的装扮让她看上去纯真了不少，一双灵动的眸子仿若小鹿般望着艾伦，但凡他说出一句话，她恐怕就要难过到落下泪来。
艾伦并不清楚是自己在爱丽丝学园所做的事被莉莉娜所知道，还是他从村子里把小乖救了出来的事暴露了，不然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圣女、帝国的继承者莉莉娜要这么降贵纡尊的跟他说话。
总不可能是看上他，一见钟情了吧？
玛利亚学院作为整个红蔷薇帝国最高等的学府，里面除了修士骑士外还有学习其他专业的人，热闹非凡。
像是楼夜艾伦这样的插班生更是格外常见，见怪不怪。
艾伦离开办公室后前往自己的班级，实际上再过一个月便是学期末，他要尽快赶上这边的进度，相较而言楼夜就要轻松很多，毕竟骑士的考核方式说白了只有两个方面，能打会守。
回到教室时艾伦得到了莉莉娜的欢迎，整个教室甚至都统一响起了掌声。
莉莉娜站在讲台边上，黑板上已经写下了艾伦的名字，花体字符弯弯绕绕，看上去缱绻诱人。
修斯特也坐在下面，瞧见艾伦后还格外夸张地挥了挥手，旁边几个贵族子弟也摆出了钦佩的样子，如若艾伦真的只是个来自破落小镇的普通人，恐怕就要被这么猛烈的阵势吓到忘我了。
说不定还真以为自己是彻底飞上了枝头，成了龙中人凤，被所有人都赞赏。
这种怪异的现象在隔几天后到达了顶点，在艾伦前去寻找楼夜的路上，莉莉娜忽然冒出来拦住了他，同时还一脸娇俏的拉着他走进了旁边的角落。
“请问有什么事吗？莉莉娜殿下。”他恭敬地问道，同时右脚向旁边偏移，随时都准备冲出去。
莉莉娜面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羞涩对抓着裙子下摆，声音格外甜腻：“是这样的，艾伦，我，我心悦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此时此刻，骑士的训练也告一段落，楼夜边往和艾伦约好的地方走边和修斯特聊天。
这家伙作为无业游民可以说是到处乱窜，新认识了楼夜他们后便决定多陪朋友，修士院那边他不好进去，但骑士院还是能溜进来的。
“这么说来莉莉娜殿下很喜欢帮助来自穷困小镇上的修士？不仅仅给他们安排住所，还帮忙解决他们日后的工作？”
修斯特顺着点头：“是啊，姐姐在这方面可善良了，只不过那些修士也不知道这么了，通常没过几个月便会离开，可能是因为圣城实在太过繁华，所以他们想要去家乡清修。”
楼夜眯了眯眼：“这样啊。”
“莉莉娜是我们中对光元素亲和力最高的存在，所以才能成为圣女，据说她拥有的力量和诺亚差不多，非常厉害。”修斯特满眼都写着憧憬，说完后也不免为他自己叹息了两声。
楼夜不置可否，他并不觉得皇室里的人会善良到这种程度，没心没肺的修斯特或许有这个可能，但莉莉娜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把算计写在了脸上。
更别提她身上那浓厚的光元素气息了，深重到比艾伦还要明显，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嗯，我知道了，这几天莉莉娜殿下确实也帮了我们很多，以后肯定要好好感谢他。”但面上，楼夜不动声色，“正好过几天便是莉莉娜殿下的生日，不知道你作为她的弟弟，有没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我？”
“害。”修斯特烦恼地挠了挠头，尽管莉莉娜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可她对自己这个废物一般的弟弟就没什么好脸色，他当然也不清楚她会喜欢什么。
稍微深思了一会儿，修斯特格外庄重地回答道：“大概，也许，是蕴藏了浓厚光元素的宝石，比如说传闻中的那个‘神之泪’。”
艾伦迟到了将近有半小时才过来，他脸色奇差无比，苍白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楼夜连忙迎上去轻声询问：“怎么了，课上遇见什么了吗？”
艾伦摇摇头，看了眼人来人往的街道，伸手拉住楼夜的袖子：“我们去没人的地方聊。”
他这过分庄重的模样让楼夜心里一沉，这里毕竟是玛利亚学院，再加上他还并没能成功理清思路，所以就没一直跟在艾伦身后，但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
“好，正好我今天准备了便当，咱们没必要去挤食堂。”
楼夜伸手搭在艾伦的肩上，半拥着他往前走。
两人到了玛利亚学院边缘处的一片树林里，寂寥的秋风吹落树梢上枯黄的叶子，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抚上树干苍老的年轮：“刚才，莉莉娜忽然对我表白了。”
“什么？”楼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艾伦纠结地摇了摇头，仍没有转过身：“我是说，下课后她莫名其妙地拉我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然后和我说她其实心悦于我，想要和我在一起，还邀请我在她的生日宴会后留宿皇宫。”
“她怎么敢！你可是我的……”楼夜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用力握紧拳头，鲜血溢出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不，我是说，这不可能，不管从哪种方面来看，都不可能。”
艾伦像是被他的某个句子刺激到了一般，迅速转过身，眼眸里闪动着楼夜看不懂的微光：“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可能，像莉莉娜那样的公主怎么也不可能看上我这么一个来自穷苦小镇的普通人。”
他这样自贬的话让楼夜克制不住地走过去抓住了他的臂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她靠近你肯定有别样的心思。”
但话刚说出口，楼夜就觉得不对劲，但他也找不到自己说错的地方。
艾伦咬着下唇，本来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变成淡淡的樱红色，他深深地看着楼夜，心里的那口气不上不下，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当然知道。”
艾伦的声音放轻了很多，接着他将楼夜的手拉开，错开一步走到旁边：“我只是不清楚她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所以才感到困惑。”
楼夜怔怔地看着艾伦，他和他并没有分开站得有多远，但那种落寞的感觉，却将他们完完全全地分割开。
艾伦并不是真的因为莉莉娜的事情而生气难过，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为自己和楼夜之间的距离而感到悲伤。
当想明白这点后，楼夜想要抓住艾伦的手，就怎么也伸不出去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艾伦到底是谁，甚至都还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份，更别提想要得到什么想要保护什么了。
最后两人的谈话无疾而终，只留下一场秋雨打落所有的枯败。
但幸运的是，莉莉娜生日那天已成功放晴，万里无云，橘黄色的太阳挂在半空之中，洒落的阳光格外温和。
楼夜专门到修士院下面接人，碰巧又遇见了东窜西跳的修斯特。
“我是过来找诺亚的，上一次之后好几天都没有瞧见他了，也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修斯特苦恼地说道，“教堂那边也没有人，他也没说他有出行的任务，怎么会突然间不见了呢。”
楼夜抬头看了眼艾伦的房间，那儿窗帘都还没拉开，于是装作随意地问道：“或许是有别的事情吧，对了，你和他很熟悉吗，毕竟那位可是……”
他话并未说完，但修斯特已经弄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有些害羞地解释道：“其实也不是很熟悉，毕竟我是这么一个没啥用的家伙，但是我之前有帮过诺亚一次，后来……嘛，总而言之，我和他应该算得上是可以多聊聊天的好朋友。”
看着修斯特满眼放光的喜悦模样，楼夜轻哼了一声，老实说他不觉得两人的关系会如修斯特所说的那么简单。
要知道诺亚，也就是弥赛亚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伪神，他本来就拥有了原本光明神的庞大神力，在一千年前又成功得到了神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便是“光明神”。
但神明不是那么轻易便可以成就的，所以哪怕他再怎么像，在楼夜看来也只是个空洞的泥偶。
“不过我很喜欢他哦，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是，感觉，他很不一样。”
修斯特轻柔的声音唤回了楼夜的注意力，他错愕地看了修斯特一眼：“哈？”
修斯特顿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外人面前说了多么糟糕的话，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腾地直接变了色，仓皇间连忙往后倒退：“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去做，就先走一步了，等晚上宴会上再见吧！”
楼夜看着他迅速逃跑的背影，心里也莫名一个咯噔，仿佛他思考了这么多天的问题终于有了解答的思路。
艾伦下楼时正巧看见楼夜走神的怪异模样，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这幅表情？”
楼夜恍恍惚惚从修斯特可能对弥赛亚有意思这个事实中走出来，刚偏过头就发现艾伦正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漂亮的蓝眸子比宝石还耀眼，此刻满当当地只放着他一个人。
从过去到现在，两人之间哪怕有争吵有分别，有些东西却从来都不会改变。
“不……”楼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他格外努力地露出一个相对自然的微笑，“就是修斯特路过和我聊了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伦眉头稍稍皱起，那张精致美丽的脸蛋直往楼夜脸上凑，红润的双唇上下翕动：“只是这么简单吗？那你为什么一副失了魂的怪异模样？”
楼夜受不了的偏移了视线，同时伸手一个用力轻巧地把艾伦转了个方向：“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情，而且你磨蹭到现在，我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还得去换晚礼服。”
“哼。”
尽管楼夜的借口格外蹩脚，但艾伦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天色暗的很快，他们得快点到服装店去取租借的衣服。
这场盛大的宴会几乎整个学院的人都会参与，上千人聚在宫廷里，歌舞交错，热闹非凡。
艾伦换上了一身纯黑的西装，纯白的领结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紧贴的衣服展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先一步换好衣服的楼夜试探性地用手圈了下，发现刚刚好。
没反应过来的艾伦突然间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心跳漏了半拍，连忙轻锤了下楼夜的胸口：“你做什么啊？”
楼夜耸耸肩膀：“感受一下嘛。”
艾伦非常没有气质地翻了个白眼。
今天的宫廷比起白日更加富丽堂皇，由宝石所堆积而成的雕像散发出瑰丽的光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但比这些更加耀眼的，毋庸置疑，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位女子，红蔷薇帝国独一无二的公主，莉莉娜殿下。
“很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参加我的诞辰宴会，我很感谢每一位客人，谢谢你们对我的祝福。”
她的声音通过法阵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而她的双眼却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艾伦所站立的位置。
“今年我已经十八岁了，我遇到了很多人，每一个人都教会了我很多，同样也给予我很多，作为教廷圣女的这条道路并不平坦，正是因为大家的帮助和对光明神的信仰才使得我一直走到今天。”她停顿了一下，半闭上眼，紧接着用格外喜悦的口吻说道，“而且最近我遇见了一个让我更有勇气的人。”
她那深情的话语让宴会里的每一个人都禁不住地骚动起来。
艾伦不安地往后退开半步，直接就撞进了楼夜的怀抱里，他得到了一个低哑暗沉的安抚。
“放心，不会有事的。”
台上的莉莉娜已经胸有成竹，将长长的演讲词全部念完后她挥了挥手，侍从推着巨大的蛋糕塔从后面走了出来。
“就如同往年一样，我将会邀请一位朋友和我一起分享切蛋糕的喜悦，而今年，我想要找的对象……”
“楼夜。”艾伦局促不安地转过身。
楼夜干脆拉着他往后退，然而周围的灯光已经聚了过来，直接照在了几乎相拥的两人身上。
莉莉娜原本完美的表情有一瞬的裂痕，但她依然淡然地说出了剩下的话语：“……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艾伦·威廉。”
宴会会场有片刻的寂静，很快讨论艾伦的骚动声便响了起来，艾伦感觉得到那些飞舞的灯将光全都笼在了楼夜身上，十分刺眼。
一双双眼睛看过来，逼迫着他从避风港里走出来，就连艾伦自己，也不愿让楼夜代替自己。
当他想要离开时楼夜只抓了他一下，然后就装作整理衣摆的样子自然松开，深邃幽暗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光亮。
“不会有事的。”艾伦将这句话轻轻地还给楼夜，再然后朝着莉莉娜微笑。
于是这个并不算愉快的小插曲便成功被跳了过去，宴会继续持续下去，欢乐的乐曲永不停歇。
而楼夜则深深看了两眼最前方被莉莉娜拦住的艾伦，他往后倒退，再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磅礴的光元素正在集结，他能够感觉到光明神的神格正在得到解放。
人类不可能真的取代神明，他们只能束缚他、摧毁他、封印他。
他必须要找回光明神遗失的神格，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完整的他自己。
“艾伦，等会儿敬酒结束就和我一起离开吧，我有个好地方想要带你去看。”切完蛋糕后莉莉娜直接拉住了艾伦，昏暗的灯光下所有人都一模一样，他根本找不到楼夜。
“不……”他谨慎地摇摇头，“我还是和我的同伴在一起比较好，更何况如果总是和公主殿下在一起，恐怕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怎么会呢，你才刚来到玛利亚学院没有多久，作为你的前辈，我当然要多多照顾你。”
旁边有莉莉娜的朋友也跟着附和，但这样的场景让艾伦感觉更加奇怪，他伸手握住自己的项链，真实的触碰感让他稍稍安心。
可楼夜到底又去什么地方了，他怎么又和上次一样，不声不响地离开，然后留他一个人待在原地，不知道是去是留。
他再三重复地拒绝终于还是让好脾气的公主也烦了心，她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些暗藏在宴会中假扮客人的侍卫便聚了过来。
感觉到他们身上杀意的艾伦只能叹口气，低垂下头。
隔着一层厚重的砖块，下方的密道里楼夜正快速移动，躲避着侍卫的追击。
“站住，不许跑！”
“快停下来，不然你将会被处刑！”
后面的叫嚷声宛若犬吠，楼夜专心致志地感受着神格的气息，他必须将那东西夺回，否则艾伦可能会真的就此消散。
他隐约间能够感觉得到艾伦同样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可楼夜并没有回头的时间，必须径直走下去。
左转右转有无数个岔道口的小道终于到了尽头，推开那扇古朴的重门，楼夜来到了一个布满法阵的诡异空间，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持魔杖正等着他。
不，或者不应该称之为老人，因为法阵正在将生命力源源不断地传输进他的体内，他原本苍白的发丝眨眼间变得乌黑，松弛的皮肤也变得紧致，那双浑浊的眼眸也获得了清明。
“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能再见到你。”沧桑而慈祥的声音变得轻快尖锐，“黑暗神。”
狭窄的阶梯越走越黑，旁边的壁灯散发出的幽光根本照不亮前方，后方两个侍卫死死地看着艾伦，只要他一停下来便会伸手推他一把。
“莉莉娜殿下，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满足我这个卑微平民最后的愿望。”
艾伦在拐角时往后看了一眼，他淡漠到眼神让莉莉娜浑身都不舒坦。
以往那些低贱的下人轻而易举就会相信她的说辞，然后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体内的魔力奉献给她，让她在成为神明的道路上更进一步，可她最新物色的这个猎物，却半点没有作为垫脚石的自觉。
不仅多次无视她，而且还敢大声跟她说话。
莉莉娜哼了一声，倨傲地仰着头，她手随意一摆，前面的侍卫便立刻会意，用力踢了下艾伦：“少说废话，快往前走，你哪来的资格敢跟公主殿下搭话！”
艾伦稳稳地并没有摔倒，他收回目光，泰然自若地往下走，空闲的手不停摸索着项链。
金色的光芒全部被封锁晶片里，暗色的边缘仿若刀刃般锐利。
而在这条螺旋阶梯的尽头，站着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的青年。
弥赛亚静静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眸在对上艾伦时没有任何波澜，机械地眨动着双眼。
无数法阵在冲击下被摧毁，但紧接着新的法阵变回浮起，耀眼的金色光芒充斥着房间，仿佛太阳就在此处降临。
楼夜回神躲开了一道足以击穿他肉躯的光柱，同时手中暗沉的大剑轻松一挥，打掉了那些射来的匕首。
稳稳地站在阵眼中心的教皇敬佩地拍了拍手，赞扬道：“真不愧是伟大的黑暗神，即便当年被光明神所重伤也依然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这般挑衅的话语让聚集在剑刃上的黑色气流越发明显，楼夜浮在半空中，纯黑的屏障直接弹回了所有的攻击。
“卑鄙的人类，你们将会为你们的狂妄付出代价。”
教皇惬意地笑出声：“哎，属于我们的光明神很快就会降临世间！”
锁链缠绕在艾伦身上，脚下的法阵散发着不祥的光芒，莉莉娜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那些光元素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
艾伦和弥赛亚被禁锢在左右两边，背对背靠着，犹豫许久后艾伦还是问出了声：“喂，你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吗？”
艾伦本以为自己并不会得到回应，毕竟弥赛亚看上去完全站在公主那边，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弥赛亚回答的很快，而且格外完整。
“他们想要让莉莉娜公主成为新的光明神，在一千多年前曾经的光明神回应了人类的期盼，于是将自己的神力毫无保留地赐予了人类，然后教皇便借机创造了我作为神力的容器，但神格并不愿意融入我的躯体当中，同时黑暗神也通过献祭自身封印了神格。”
有破碎的画面在艾伦面前闪过，楼夜的面容是那样的清晰，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弥赛亚说话时并没有任何高低起伏，他只是静静地陈述着已经发生的将会发生的事情。
“但千年之后，黑暗神的封印不知为何竟然自行解开，神格再次显露，教廷与皇室共同商量，最后选择莉莉娜殿下成为新的光明神。可她对光元素的亲和力并不够高，只能通过移植吸收他人的魔力来缓解。”
他突然顿了下，浑身一颤：“……尽管夺取了双胞胎弟弟修斯特的力量，却依然并不足够。”
艾伦感觉得到体内的力量正不断流逝，他定定地问道：“所以弥赛亚，你觉得这是对的吗，不，不对，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你应该会消失吧，你就这样不想活了吗？”
莉莉娜被光芒所沐浴，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弥赛亚的声音细弱蚊吟：“我只是个用来储存光明神神力的容器，不该也不可能有属于自我的意志。”
艾伦轻笑了一声：“如果是真的那未免也太好了，毕竟要是你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那我和你就是完全一样的待遇了。”
弥赛亚低垂下脑袋，他垂落下来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握紧，那些力量消失的同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同样在崩裂。
他正在迈向死亡，而不该有感情的泥偶却有了恐惧。
“修斯特。”
弥赛亚闭上了眼，他并不是救世主，并依然犯有七重罪孽，他是个普通人。
“诺亚！”
那道呼唤穿透了层层屏障，弥赛亚猛地抬起头，他踏出一步，锁链顿时崩紧。
艾伦诧异地回过头，不需要多加思考他已经抓住了两人分开的这一瞬间，他脖颈上的项链瞬间分散成无数碎片。
那是“神之泪”，来自神明的垂怜。
“狂妄自大，不要忘了曾经到底是谁赐予了你们力量，贪婪本就是罪孽，就让我来代替他审判你们。”巨大的羽翼在楼夜身后舒展开来，赤红色的血光在他眼中不断闪烁，那把长剑上不满了漆黑的火焰。
教皇面上依然平静，却有一滴冷汗缓缓从额头上滑落。
为什么他们的光明神还没有降临，抽取神格和神力并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才对，那些准备好的法阵已经快要消耗殆净，而那个恶心至极的黑暗神却依然留有余力。
“不，黑暗就是邪恶，光明必然会消灭你们，同时我们的神明也会带来胜利的曙光。”他高高举起十字架，耀眼的光下无数光柱朝着楼夜射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支长箭直接穿越无数屏障，直接击碎了教皇的十字架。
那是用魔力所凝聚的羽箭，上面沾染了不同于光明黑暗，另一种神力。
教皇无法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他慌乱得想要重新举高自己的法杖，然而那一瞬的迟疑已经足够楼夜破开他的屏障，鲜红的血喷溅出来，这个苟活了一千年的人类就这么轻而易举得被砍下了头颅。
他站立的身体轰然倒地，并在刹那间化为骷髅，缥缈的灵魂直接被楼夜踩碎。
而在他想要飞向更深处去寻找艾伦时，一道光从地下直接喷涌而出，纯白色的羽毛轻柔地飘落，神明永远宁和平静地观望着整个世界。
“艾伦……”楼夜看着光柱中自由舒展羽翼的存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他嗤笑一声，然后叹息道，“光明神。”
“不，不对，我才是神，我才是神！”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在下面响起，然而已经不会有人再去关心她。
艾伦在光中睁开了眼，在最后一刻，或者说本该如此，神格和神力顷刻间全部又回到他的体内，他在光中重新看到了本以远去的神座，还有他曾经丧失的记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飘落下来，直直地朝着那个方向坠落。
“光明神！”差点被撞到的楼夜不满地蹙起眉头，“你差点撞到我。”
他们两人的翅膀靠拢在一起，艾伦摇摇头，脸上带着轻松快意的笑，他们靠的是这么近，近到他只有伸出手就能落入楼夜的怀抱。
“不会，这样刚刚好。”
“你个笨蛋。”
楼夜埋怨了一声，然后抬手环抱住艾伦。
在废墟中，两人紧紧相拥，而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已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