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5 一世英才
“哦?”完颜眷熙道。“这是怎么讲, 被那么重的军杖罚了,你竟然说她没有事?你难道没亲眼见着十足的木棍给打断了吗?”
军医微笑道:“依老臣看,郡主用刑的军杖早已经做过手脚, 轻微用力就会折断, 所以打在身上不会落下任何伤痕, 只是在击打的一瞬间会有些许的疼痛。否则以诺雅的气力以及残香瘦弱的身子, 怎么会令一根完好的军杖折断呢。郡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完颜眷熙轻笑, 饶有兴趣的重新审视着军医,道:“军医真是聪明过人,所说话语一针见血。”
军医微微佛身道:“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任布将军一世英才,却因当局, 所以不清。”
完颜眷熙大笑:“好个军医, 我以前真是低估了你。但是知道太多的事情, 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军医欠身道:“臣虽医术不高,但嘴巴很牢。”
眷熙笑着道:“好。那就请军医退了吧, 几天来都没有得到休息,回帐里睡个好觉。”
军医行礼道:“谢郡主。”之后又提醒道:“残香的新伤不要紧,但旧伤是得按时上药的。”
“我知道。”在军医临出帐前,眷熙又问道:“残香能否沐浴?”
“不可。”军医道:“她的旧伤怕沾水,百天内不可沐浴。”
叹了口气, 眷熙道:“知道了, 下去吧。”
几个大汉气喘吁吁地将一大桶冒着蒸汽的水抬进了完颜眷熙的帐子。
眷熙走过去, 用手指试了试水温。“刚刚好。”她又命令几个大汉道:“将水抬到床边来。”
满满一大桶热水由帐中央移到了床边。
“都下去吧, 没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完颜眷熙道。
几个大汉行礼后离开。
“你也出去。”完颜眷熙对诺雅说话, 但目光始终落在残香的脸上。
诺雅不解地道:“我也要出去吗?那郡主抬来的水──”
“我亲自来,不用你, 你出去吧。”完颜眷熙的声音很轻,因为她发现残香睡得很熟。残香昨夜一定没有合眼吧,完颜眷熙想着。
“是,郡主。”诺雅极不情愿地扭身离开。她真想不明白,郡主贵为千金之躯,为什么要亲自给一个宋人沐浴。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帐子终于安静了。残香就在自己的身边,完颜眷熙感到如释重负。已经临近傍晚,帐子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以及静谧的气氛,让眷熙回到了几天前的时光。
如果布威不回来,那么眷熙就还有希望,那么残香和眷熙就依然会过着平淡而幽然的生活。每晚,当昏黄的油灯点燃后,眷熙会拉着残香的手,一同坐在虎皮椅上。
她会让残香写字。残香通常都会听话地一展大宋书法的行云流水,眷熙总会拿着宣纸感慨,自己恐怕练一辈子也无法得其要领,残香每每在这时候都会掩唇笑出声,只不过笑后,是国破家亡的沉沉叹息。
她们还会一起吟诗做赋。
虽然眷熙懂的比残香少得多,但残香总会很崇拜的看着眷熙,做为一个塞外民族的郡主,能懂得如此多的汉文化简直就是奇迹。
眷熙不会忘记她和残香同吟春江花月夜时的情景──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灯光的映衬下,残香恬静地娓娓道出:“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郡主──”残香细弱的声音唤回了神游太虚的完颜眷熙。
“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痛?要喝水么?”眷熙一边串关心的话语,让残香的泪瞬间溢满整个脸庞。
完颜眷熙轻轻地擦着残香脸上的泪水,默默无语。两个人分开才一天,却似别离了十年。
“我命人打了水来,但是军医说你的伤不能沐浴,我本想借着热水驱走你身上的寒气,看来现在只能简易地擦擦身子了。”完颜眷熙褪了外衣,挽起袖子再次试着水温,道:“水刚好。”
残香轻声说:“谢谢郡主的好意,我不冷。”
“你生气了?”完颜眷熙淡淡地笑了笑,扶着残香坐起身来。
残香缓缓地摇摇头,生气?不是。她也没有权利生气,而且这种感情也不叫做“生气”,而是伤心。
完颜眷熙悄声地扭开了残香胸前的扣子,当一丝冷风窜进残香的兜衣后,残香才突然意识到外衣已被褪去。在完颜眷熙面前,残香总是能轻易地放下所有戒备。
雪白柔嫩的肩上,有着星星点点紫色的痕迹。完颜眷熙愣愣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这些讽刺的印痕。
“郡主,我……”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完颜眷熙打断了残香的话。
残香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眷熙拿了毛巾来,浸湿,拧干,为残香擦身。眷熙的动作很轻柔,但残香却哭了。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为一些轻易逝去的却极其珍贵的东西祭奠。
完颜眷熙不愿听到残香亲口说出她和布威的事情,她没有勇气承受。不论事情的经过是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都让它慢慢的尘封吧。
拉开细弱身躯上的一根红色的带子,残香的兜衣慢慢滑落。完颜眷熙没有再动,她站在原地看着残香。
残香纂紧了双拳,想用两支手臂掩住胸前两朵含苞欲放的粉红玫瑰,但她终于没有动。泪掉得更多了,残香就这样僵直着身体,□□着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