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70章 喜欢崇拜
马大彪和卢老大对了一下眼, 之后有人先朝王恩华开了枪,紧接着弹雨纷纷。后面躲着的王亚波大急,很想要去救侄儿, 可这等情势之下, 他知道不过徒然送死而已。
就在同时, 店老板已经身形闪过, 搂住王恩华, 转身,利剑出鞘,右手横扫, 而后是个落雁平沙,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瞬间完成。但饶是如此, 店老板背上仍中了数枪, 可此人身形竟毫不停滞,挥剑斜劈, 气势如虹,眨眼间结果了十二个土匪。敌手少了,弹雨自然弱了,不再密集的子弹间中夹杂了零星几枚飞镖。
王恩华一手勾住店老板的脖颈,一手抓紧店老板的衣襟, 嘴唇微张, 眸子亮闪。这么近的距离, 那淡薄轻云, 暖丝隐隐的脸已经深深铭刻进了恩华少爷的心里。
左劈右斩, 跳跃身旋,束发的布条慢慢松开, 齐腰的乌丝飞扬。
“啊~”王恩华不由轻叹。
“呵~”凤目含笑,店老板朝王恩华瞟了一眼,一时间四目相对,王恩华心肝儿顿时‘卟卟’狂跳,而店老板却撤开了目光,继续拼杀。
“真他娘的骚包。打!往死里打!”看着周围的手下死了不少,而这酒馆老板居然一脸悠闲的跟怀里的小鬼眉来眼去。马大彪焦躁气恼,咬着牙,两手不停,一枪接一枪地朝店老板猛射。
“往死里打?哼!”店老板嘴角一提,眼中寒光乍现,手中利剑突然冒着热气,通体血艳,如同炼烧之后刚从火里取出来一般。店老板一招乾坤破日,马大彪以及身后数名土匪,已分尸两半。
马大彪死了,这对土匪们很有打击。他们瞪大了眼,强压着恐惧一边射击,一边快速向外退。店老板怎会让他们轻易逃掉,抱着王恩华就追了出去,截住他们。
墨黑的发在血海中飘舞。
有一种屠杀的方式,叫作砍瓜切菜。
店老板手执长剑,如地狱修罗。黑衣,黑发,都向下滴着血水,却没有一滴血溅在此人脸上,这群土匪原是来狩杀掠利的,结果却反成了被捕杀的。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是它以一种从未见过,且无法接受的方式降临。
满地的断臂残肢,只剩一条腿的卢老大瘫坐在地上,他吓傻了,牙齿打颤,嗓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声:“咯~呜~呃呃……”最后自己给自己脑门来了一枪。
“哼~”店老板轻哼一声,左手抱着王恩华,右手还剑入鞘,头发潇洒地一甩,进了酒馆。
此时的王恩华脸贴着店老板,眼中尽是敬佩崇拜,“你太厉害了!!”店老板听了,很无谓的笑笑,然后朝他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象是在对他说,‘怎么样,帅吧。’这么一来,王恩华更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一时间甚至觉得‘天好地好,没有眼前的这人好。爹亲娘亲,没有眼前的这人亲。’
象王恩华这个岁数的少年正处于成熟期,不光是身体上,心理上也是。他思考、探索,寻找着目标,在渴求被人认可的同时,又非常强烈的需要人格被独立塑造。这时候的他需要偶像,一个能让他学习、效仿、崇拜、热爱的人。而店老板成功得征服了他,并深深地扎根进了他的心里。
带着神秘感的店老板,功夫卓绝,行事洒脱,能力挽狂澜,以一敌众,待人虽然冷漠,却两次救他于危难之际。特别是这外冷内热,最让王恩华着迷,他觉得这种矛盾跟他自己的矛盾有共鸣。很多时候,他其实很不喜欢一件事、一个人,却被迫忍受,被迫赞同,这让他很痛苦。所以他本能的喜欢店老板这种脾气,还觉得自己能了解他,而且还跟他共了患难,冥冥之中,这是命运,让他跟店老板相遇……
“恩华~”声音将少年恩华从沉醉里拉回了现实。王亚波见侄子一身一脸的血,就冲上来,要查看。
店老板放下王恩华,径自走到柜台后,收拾着东西。王恩华一双大眼睛随着店老板移动,迫不急待地想摆脱自己的叔叔。
“叔~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让我再看看。”
“真的没事,叔!!!”王恩华皱着眉,向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王亚波站起来,宠溺的摸了摸王恩华的头。可王恩华明显不喜欢这种方式对小孩子似的宠爱,他绕开小叔,跑到柜台前,问店老板:“大掌柜,你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离开。”
“啊?为什么?”
“过两天,土匪还会来。”
“你这么厉害,根本不用怕他们。”
“不要被假相蒙蔽。”店老板拿出一件干净袍子,然后脱下外袍,接着卸掉了背后那块铁板,铁板上镶着七颗子弹。
王恩华见了这铁板,先是吃惊,接着就明白了,他觉得有点失望,不过心下又了然,能够理解,欣然接受了,明白店老板的本事没那么悬,但王恩华仍然喜欢这个人,而且为这个人担心,这几多情绪在他眼中连着划过,最后他说:“大掌柜,你没受伤吧。”
见他感情丰富,还率真善良,店老板就耐心地说:“没有受伤,不过这种事多是看运气,偶尔为之还行,天天来一回,总有失手的时候。所以今天收拾,明天一早走。”
有句俗话,‘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店老板只多说了几句,王恩华就没大没小起来:“我一开始觉得你很神,现在看来,你也是普通人嘛,不过你比他们聪明多了。”
“哦~”店老板没给他翘尾巴的机会,冷处理了。
王恩华却以为是他生气了,刚要张嘴解释,可王亚波却插进来说:“大掌柜要走?去哪儿!”
目光扫过了王亚波背着的包袱,店老板脸上掠过鄙夷之色,冷冷地说:“你们想走就走吧,外面有得是马。”那意思就是,别装了,要溜就溜吧,我放过你们了,反正土匪骑来这么多马呢。
王亚波走南闯北多年,并不是泛泛之辈,但此刻见了店老板鄙薄的眼神,又听他这么说,不禁心生羞愧之意,于是硬着头皮又问:“大掌柜跟我们一起走吗?”
可店老板并没有回答他,只管自己忙活着。
“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王恩华扒着柜台,一脸期盼的样子。店老板抬起头,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们确实是江南王家的,王亚民是我大哥。这次遇险,承蒙大掌柜的出手相救,亚波十分感激。既然大掌柜要离开这里,不如跟我们一起回江南,即能让我们有机会致谢,大掌柜也好落脚休息。”王亚波终于提出邀请了。刚才看大掌柜杀了这么多土匪,那么能肯定他跟土匪不是一伙的。但这人智谋高深,惯于捣鬼,就让人不得不防了,现在剑在他手里,而自己和侄子还有老仆要离开荒漠也非易事,那么,请这人去江南,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到了自己的地盘,再徐徐图之,若他真是好人,那倒可以收为已用,要是另有用心……
一道冷冽的目光盯着王亚波,这视线象是直刺内心,王亚波被盯得有些心虚了,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刚才的小算盘打不下去了。是啊,店老板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被收为己用。
“去吧,大掌柜,江南山青水秀,很好的。”王恩华迫切地说。店老板眼睛看向王恩华,然后冷冰冰地说:“先出荒漠,之后各走各路。”
“大掌柜~”王恩华就差要撒娇了。“好了~恩华。”王亚波拽了拽他。王恩华无奈,只能用眼睛巴巴地瞧着大掌柜,他感觉大掌柜很吃这一套。
……
打包收拾。
“大掌柜,这东西很眼熟啊~”王恩华拿着一个玉印,要细看上面的图形。
店老板伸手抢回来,放进金盒,再塞入包裹。
用水沐浴。
“大掌柜,你在屋里干什么呀。”王恩华在屋外,明知故问。
“……”没有回应,只有水声。
“我要进来了。”王恩华手放在了门上。
“院里还有一缸水,你不会自己去洗!闹什么闹!”店老板的口气不太好。
四人吃饭。
“大掌柜烧得菜,比我家的厨子烧得还好吃!”王恩华边吃边说。
“……”店老板管自己喝酒。
“我们带得包袱里只有吃食,没有裹带店里的其他东西。本来准备回到省城就送三十个伙计过来,算是谢礼的。”周胜武趁这时候解释起他们带包,准备溜的事。
“……”店老板还是没说话。
周胜武看着王亚波,眼神的意思是,这人真难弄。
晚上休息。
“大掌柜,我一直想问,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水啊?”王恩华抱着店老板的左臂,一副装乖卖小的样儿。
“……”店老板闭着眼睛,一点都不想回答他。
“收拾东西时,我看到琴了,你会弹琴啊~我也会的。”
“……”
“我怎么没见你吃过饭呢?”
“……”
“你的功夫这么厉害,是谁教的?”
“……”
“又不是古时候,你为什么留长头发?”
“……”
“土匪死了,现在我们有这么多马,我们贩马吧。不要管亚波叔和周伯了。”恩华少爷小声说。
“……”店老板蹙了蹙眉,收回自己的手臂,离开他远点。
“外头这么多死尸,我怕。”王恩华贴上来,又攀住那只手。
“哼~装什么装!”店老板没好气地说。
王恩华见他有反应了,很高兴,更加缠了:“我睡不着嘛~,陪我说说话吧。”
“王亚波!快把你侄子带出去!!!”店老板坐起身,发飙了。
可外屋一点回音也没有。
“你王叔周伯扔下你,跑了!快去追吧。”店老板对王恩华说。外屋地上睡着的王亚波和周胜武都笑了笑,却没作声。
“他们跑了正好,我跟你过。”王恩华欢欢喜喜,半真半假地说。外屋的两位当然不会当真,反倒松了口气。连日来提心吊胆的,让他们身心疲惫,此时没了土匪,没了利害得失,只有一份在家时的温馨、闲趣,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店老板懒得再理会王恩华,躺下来,背对着他。
王恩华仍不死心,罗罗嗦嗦,唠唠叨叨,居然折腾了近一个时辰。
“最后一问题,你叫什么?我的名字你早知道了,可你的名字却不告诉我。”
“谁知道你叫什么!”
“骗人,你知道我叫恩华,我叔姓王,我自然叫王恩华了。王亚民是我爹~我外公是省长……”王恩华恨不得把家谱报给店老板。屋外的王亚波听了,却皱起眉头。
“知道了~睡吧。”店老板并不关心这些。
“你想赖啊,我把家里的事都说了,可你呢!!为什么不肯告诉我。~”王恩华的嘴巴翘得可以挂瓶子了。
“尹方宇。”
“啊~你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不行,你说清楚,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一方鱼。”
“你才一方鱼呢,是尹方宇。”
“怎么写~”
“孚尹旁达,辨物居方,气宇轩昂。”
“真的吗~你真的叫尹方宇吗,太巧了!”
“嘁~”
“我可是早就喜欢上你了。
“胡说什么!”
“真的,不骗你,我最喜欢的古人就尹家的三位奇士。他们人品高洁,学识广博,忠肝义胆……”
“你哪儿听来这些?”
“我自己查的!不单是正史,连野史,传闻都没放过。”
“你查这些干嘛?”
“因为我喜欢啊~”
“嘁~”店老板给了他一个白眼。王恩华嘿嘿一笑,解释道:“还不是因为我家的‘绝世好剑’。据说千年之前,尹士初锻造了一刀一剑,这剑就是‘绝世好剑’。”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店老板象是来了兴趣,坐起来,开了灯,走到外面。
“你去哪儿。”
“等我一下。”
一会儿,店老板拿了一个瓶子,两个杯子进来,从瓶子里倒了两杯香槟酒,一杯递给王恩华,一杯自己拿在手里,又回到软床 上。
王恩华接过来大喝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开始如数家珍,他越说越是兴奋:“还有种说法,尹士初后来得道成仙……赵氏王朝在位时间最长的赵荥棠活了两百多岁,而这事也跟他有关……对了,这三位奇士,最早要从那个跟你同名同姓的尹方宇说起,是赵氏王朝的开国功臣……而接下来的尹风流人如其名,风流倜傥,是古代的四大美男之一!”
“噗!!”店老板一口酒,喷了出来,连咳了几声,一脸窘相地说:“美男?”
“是啊~你不知道吗?这事就连贩夫走卒都知道。要说历史上有几个皇帝,也许没多少人能说全了,可是古代四大美女,四大美男,谁不知道啊~”王恩华擦了擦脸上的香槟酒,不服气地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说了,快睡吧。”店老板放下杯子。
“别不信啊,还有公主为尹风流而死呢,《落蝶帕》、《陋彩灯》这几出戏,讲得就是这个。我还告诉啊,野史记载尹氏每一代的家主,长相都是一样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尹方宇、尹风流、尹士初都应该是一个样子的。”王恩华笑眯眯地说。
“他们长什么样,我没兴趣听。好了,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店老板翻过身,盯着墙壁,表情很严肃。
“怎么啦~你不高兴了?”王恩华扑过来,小脸一歪,瞧着店老板,然后逗他:“来~给小爷我笑一个……怎么了嘛~刚刚还好好的。……我说啊~其实你长得也挺好看的。一定不比他们差。比他们?他们?你??”说到这里,王恩华脑中灵光闪过,呆坐半晌,忽然跳了起来,大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这一叫唤,把快要睡着的王亚波和周胜武给惊到了,他们一起跑进了屋子。
“叔~我知道了!大掌柜才是真正的尹家后人!!!你们想想,他使剑的样子~你们看看他。《三士传》有曰:凤眼薄唇细黛眉,雪肤瘦肢纤玉手,而且!善制酒!”王恩华说完,伸出右臂,用漂亮的食指,指着店老板,那样子就象侦探指着嫌犯说:‘凶手!就是你!”
被王恩华这么一说,王亚波和周胜武也端详起店老板来。他们王家这个恩华少爷都翻烂两本《三士传》了,痴迷古时候的尹家三士的事,是众所周知的。
“够了!都滚出去!”店老板把王恩华揪起来,扔给王亚波。
……
第二天,四人起程。
一路上,不但王恩华总瞧着店老板,连四十多岁的周胜武也时不时看一眼店老板。
“亚波虽然不才,可是王家在江南还算有点根基。尹掌柜既然要出这荒漠,不如考虑一下去江南看看。”王亚波态度友好。
“一点吗?太谦虚了吧。北张南王,我还是知道的。”店老板坐在马车上,笑了笑,说道。
王恩华听了很高兴,欢喜地说:“方宇哥,你也知道我们王家啊~”
“千里寒荒,只一家无名酒馆,有人来了,我自然能听到些事。”店老板的回答合情合理。
“离开这里,你难过吗?”王恩华很煞风景地问。
“难过~呵~”店老板冷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