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极北荒漠
冷笑时, 那双凤目中瀣气沉沉，尽是沧凉阴郁。王恩华瞧着这双眼睛，不知为何在心里生出一份沉甸甸的怜惜, 很有扑上去安慰他的冲动。
一侧脸, 就见王恩华这小子秀眉蹙紧, 星眸泛滢, 怜情悯怀, 尹方宇不由好笑，暗道：真是个单纯的孩子，看来王家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尹掌柜一直都待在酒馆, 没出过北寒荒吗？”王亚波插进来问。能看出侄儿对这尹老板很有好感，其实他也有, 但更多的是防备、是试探。人经历得多了, 就不怎么敢去信任了。
“会出去采办。”尹老板说。
“这倒是～”王亚波笑了笑, 又道：“平时都是去省城进货吗？”
尹方宇摇摇头，然后仰脸看天, 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王亚波不好再问，一时间，众人无语，周围寒风刺骨，乌啸鬼鸣。
王亚波和周胜武主仆各骑了匹白马, 边上三匹黑马拉得板车上坐着尹方宇和王恩华。他们就象茫茫的荒漠上, 移动着的几个小蚂蚁。
到了午时, 四人都没有停歇的意思, 尹方宇左手驾车, 右手捏着瓷瓶，灌下一口龙胆寒冰酒。身旁的王恩华闻着空气, 吸了几下鼻子，问道：“是什么酒呀？一闻这味儿，就知道是你每天会喝的那种。”
“寒冰酒。”
“大冷的天儿，还喝这种酒？你不怕寒邪入体啊！”
“呵～～”尹方宇轻笑一声，把缰绳交给王恩华，然后闭目养神。
王恩华很听话，老老实实地驾车，没多久，周胜武见尹老板睡着了，就把手中剩下的干粮往嘴里一塞，来替王恩华驾这板车，王少爷起初不肯，被周胜武夺了绳子，沉声说：“先吃东西！少爷你在长身子呢！”王恩华瘪了瘪嘴，从身后包裹里掏出张饼子，狠狠地扯下一块。
天黑了，停车，升火，休息。已经硬成石头一样的干粮被放在火上加热、烘烤，等到可以吃的时候，狼来了。冥夜中几十双狼眼，它们因为怕火，而没马上扑上来。
王亚波、周胜武都不含糊，拿起了火把。王恩华胆子也不小，毫无惧色，手拿短刺，准备迎击。只有尹方宇，还懒懒的背靠着一堆包裹，对狼群熟视无睹，而这些狼也象是在刻意忽视此人的存在。
“方宇哥～”王恩华想让他小心，就提醒道。尹方宇瞟了王恩华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从右边腰上拔出一支玉笛。笛声响起，森然恐怖，领头的狼王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左耳一耷拉，朝尹方宇轻呜了几声。笛声并没有停止，反而骤然变得尖利，象在训斥。狼王伸直脖子，嚎了一声，它跟别的狼一起，步步后退。笛声依旧，狼群越退越远……
狼群离开了，空阔黑暗的荒漠只有一团火，烈焰发着噼啪声，在风中顽强地跳跃，仿佛会一直燃烧，永不熄灭。。
“大掌柜好本事，居然能用笛声驱狼。”王亚波对尹方宇的疑心稍减了点，刚才的事足可以证明此人确实常住荒原。
尹大掌柜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看着火堆，红红的火光映着脸，忽明忽暗，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如同是匹深思的孤狼。王家三人都很识趣的没再说什么。
然后一夜无事，第二天继续赶路。王恩华忍不住，缠着让尹方宇吹首曲子，尹方宇同意了。
凄凉哀婉，如泣如述，但却没有女儿家的娇柔，倒象是一个尝尽沧桑的侠士，立于巅顶时的空虚、寂寞、后悔、悲伤。
周胜武听了这笛声，不由想起自己这大半生辛辛苦苦，奔波劳累，还想起孩儿的娘，过早离开了自己，他一个大老爷们又要管王家的生意，又要拉扯闺女长大，那丫头都二十了，还不肯嫁，说什么找不到喜欢的，就一辈子独身。这都怪自己平日里太宠她了～那孩子相貌……太象她娘……
带着欣赏的目光，几次细看这个店老板，王亚波越来越觉得这尹老板与众不同。
倒是王恩华，听了笛声其实并没什么内心感触，他只觉得这调子难吹奏，认真听完，便觉得脑袋沉沉，于是就依偎着尹老板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气氛有些沉闷。
第九天，王恩华突然病了，额头滚烫，却浑身冷得发抖。王亚波和周胜武都焦急万分。
“怎么办，再过两天就能跟我们在小镇上的人碰头了。”王亚波跟尹方宇说。
“加快脚程，能一天赶到吗？”尹方宇问。
“行！但少爷他这个样子是不行的！”周胜武先是点头，后是摇头。
“能赶到就好！”尹方宇说完，卸了一匹马，只从车板上拿了一个包袱，背在背上，干脆地说：“走吧！”
“这些东西你不要了？”王亚波看着车上的酒、书、琴等等一堆玩意儿。
“回来再取。”尹方宇说着已经跃上了马。
“到时，东西早就没了！”周胜武认为。
“身外之物，怎比人命关天。快走吧。”尹方宇驾着马，已走前了几步。
尹老板肯舍了东西，为他们保驾护航，那是最好。王、周两人心下感激，没有磨蹭，快马奔驰。
一路颠簸，王恩华的病情更重了，他紧闭双眼，满嘴胡言乱语。
“把他交给我，你先去前面报信，早些请好医生。”尹方宇伸出双手，对王亚波说。
“好！”王亚波毫不犹豫地把王恩华轻轻抱给尹方宇，然后催马狂奔。
“冷啊～热啊～”王恩华嘀咕着，在尹方宇的怀中扭动。
“少爷他！”周胜武欲言又止，看少爷这样子，最后是先停一停。
“吁～”尹方宇拉住了马，抱着少年翻身下来，先扶正了人，然后再给他输三道罡热之气。
少顷。王恩华睁开眼，眼情聚焦，突然间，他盯着尹方宇左腰的长剑，嘶声叫道：“还给我，这是我家的～”
“好～是你的。”尹方宇解下剑，交给他。王恩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抱住它，紧紧的。
周胜武见了，心下也是一软，对这尹老板倒是真正的另眼相看了，他打开话匣，对尹方宇说：“少爷从小就宝贝这柄剑，家里大伙都疼他，也由着他玩。可数月前，少爷把这剑偷拿出府去显摆，被人给夺了。他自己一路追剑，可我们是一路追他，后来就遇上大掌柜你了～”
“嗯～”尹方宇点点头。
过了许久。
“照说二爷也该折回来了，怎么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周胜武搓着手，来回走动。
“我们赶路吧。”尹方宇抱着王恩华，轻跨上马。
深夜，到了小镇。
“是这儿吗？”尹方宇问。
“是啊～～是这里～～”周胜武嗓音发颤，这个荒漠边上的小地方，此时竟然没有一点人声。按说，王家其他人都该在这里等候才对啊。
“先找你家二爷！”尹方宇果断地说。
“二爷！二爷！！”四周响起周胜武的呼唤声。
一个时辰后，还是没有找到王亚波。
“大掌柜，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周胜武看着尹方宇，虽说此时，这个尹老板也需要提防，可是凭着多年的经验、直觉，周胜武心里是相信他的。这个尹方宇虽然表面冷淡，可骨子里不冷，否则之前他不会把剑交给少年的。
“跟我走。”尹方宇去了刚才路过的小药铺，找了些桂枝、小柴胡之类药材。
“这里刚才有过人，桌上没有积灰，灯还是亮的。”周胜武觉出有古怪。
“嗯～”尹方宇早就注意到了。
“煎药让我来。你保护他！”周胜武见尹老板一手抱着王恩华，一手往壶罐里放药材。
“嗯～”尹方宇退到了一旁。
看了看壶罐里面，周胜武有点不放心，这几个药材都没有过药秤，量准吗？可他此刻又不太好说出口，可尹方宇一眼就看出来，就道：“放心，分量不会差的。”
“好！”周胜武相信他的话，放心了，应着声，要去铺后面，烧火煎药。
“等等！”尹方宇叫住他，说道：“这会儿不宜分开做事，以免被个个击破。”
“哦，是！”周胜武说。
周胜武他们刚到了后院，突然亮光一闪，有东西朝他们飞来，接着墙上、屋顶出现了许多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