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拾玖

20.拾玖

Don\\\'t blame me.

——

雷文克劳夫, 一个看守严密的精神病院,里面关押的都是一些想青史留名却终被世界遗忘的怪胎,他们大多都是反社会型人格, 终日沉迷在自己的疯狂的幻想中。雷文克劳夫的铜墙铁壁阻止了他们将犯罪的冲动转换为现实, 将他们永远与世隔绝在暗无天日的囚房。

如果不是彼得说起, 格瑞希一辈子都没机会知道这个地方。

“你知道他根本不是一个疯子!”

格瑞希失控地掀翻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那些哈利走之前来不及审阅的文件, 半空的伏特加酒瓶, 还有那些古怪的装饰品,叮叮当当地砸了一地,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能完全冷静, 她的眼圈红了,却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咬牙切齿地质问彼得:“你和他一起长大!你连他是什么样人都不清楚?”

事实上, 哈利离开八年。

但格瑞希从来没有想过八年能把两个人的隔阂拉开这么远。

“他在伤害别人!”彼得却也有他不得不执行的理由, 这让他看起来痛苦万分“他不会停下来…”

“那是因为你不肯把你的血给他!”

“我不能给!瑞齐…那会让他变成怪物,因为蜘蛛毒液只对我一个人有效。”彼得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我想帮他,我发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想帮他,但我不能害他,不能害其他人,god…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希望能让你知道——哈利对于我, 和对于你一样重要…”

“你们都是我不能失去的人, 但你们现在正在离我而去…”

“而真正和我一起长大的人是你”那个男孩说到这儿的时候, 也红了眼眶, 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说:“而我在你眼里究竟是怎样的人,格瑞希.劳伦特?”

他叫她名字的这一句很有威力,让格瑞希心里只有怒气燃烧过后被冰冻过的灰烬,她看着彼得,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无法对你承诺更多…”彼得抿了抿唇,像是努力把什么话咽回肚子里,他避开了格瑞希的目光,承认什么一般点点头“我也对你食言了…我无法面对你,所以躲起来了,这是我的错,我搞砸了一切,如果你想知道。”

这是你的错。

格瑞希明明应该这样教训他的。

就凭他把哈利送去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就凭他在这件事发生后连续三天不接她电话,就凭现在他手足无措地坐在这里说自己别无选择——明明别无选择的不止他一个。

可是格瑞希说不出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过去安抚性地握了握彼得的肩膀。

“是我太冲动了…”

她站在彼得身边,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听着自己机械地说出那些安慰人的话,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她从镜子中收回视线,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她在彼得旁边蹲下身,轻轻把他的双手握在一起。

“就让我见他一面,让我知道他的情况…”

她看见自己的眼泪砸在彼得的手指上,她甚至不知道这些眼泪是不是她真心,但只要彼得知道就好。

“我想要亲眼确认一次…否则我永远说服不了自己。”

阴暗幽长的走廊里,格瑞希和彼得并肩跟在狱警的身后。她的高跟鞋很有气势地在大理石地板上咚咚作响,然而她却是心虚的,至少是不冷静的,他们刚刚穿过了空无一人的食堂,那儿的饭菜——格瑞希敢保证那就像哈利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垃圾。

这儿还阴冷得可怕,尽管是下午,但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空气中总是潮湿的,还弥漫着一种若隐若现的,死人的气味。

格瑞希无法想象哈利怎么在这里生活。

“咚!”

她耳边突然传来炸雷般的一声巨响,紧挨着她的一扇铁门正在微微颤动。

“不要紧”那个狱警司空见惯般地耸耸肩,解释道:“一有人来他们就很兴奋,更何况是女明星,说实话,我也很兴奋。不过你放心,他们跑不出来,这扇铁门足够他们折腾的。”

格瑞希有点不敢相信:“他们…?”

那个狱警好心地补充:“我们的病人。”

“他们就住在这里面?”

格瑞希走近了两步,透过铁门上的玻璃看这个铁盒子一样的房间——马桶就在床旁边,里面还有一面怎么砸都不会烂的镜子,和想象中一样没有窗户,甚至连灯光都是昏暗的。

“砰!”

突然出现的人脸和拳头砸门的响声让格瑞希猛地后退两步。

“老实点!”狱警拿着电棒作为反击敲了敲门。

“□□!”那个看不清长相甚至不知名的犯人在里面疯狂地大笑着,边笑边尖锐地呐喊着“他妈的□□!”

接着为了要应和他一样,四周牢房似的房间接连响起拍门声、怪叫声,脏话此起彼伏。

“安静!!”狱警吹了一声哨子“我看你们都想被关禁闭!!”

“往前走吧,长官”格瑞希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看了彼得一眼,发现对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个地方“就…往前走,我只想见哈利.奥斯本。”

“我知道你要见的是你的男朋友,电视上每天都说,但说实话,我可没有亏待那小子。”狱警开了电筒,走廊越深越阴暗,四周和墓场一样静悄悄的,就像那些房间里根本没有人居住,但实际上——它们都是满的,至少格瑞希感到了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

“他很不识抬举,不过新人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不过我同样希望他能早点意识到这里才是他的归属地,因为如果他不承认的话,以后日子不会好过。”狱警说着在一扇铁门面前停下“我不能在每次斗殴的时候都偏袒他,你可以和他好好说一说,他每天这个时候最清醒。”

“我会的。”格瑞希思考了一会儿,摘下自己食指上的戒指递过去“谢谢。”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收下后,为格瑞希和彼得打开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喊道:“奥斯本,有人来看你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盛满饭菜的塑料饭盒就被扔了出来,威胁性地砸在格瑞希面前的地上,菜汁溅了格瑞希一裙子。

“滚开!”里面的人吼了一句“我谁都不见!”

“哈利…”格瑞希试着喊了喊他的名字,小心地说:“是我…我很想见你。”

房间里没有开灯,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只剩静静的呼吸声,格瑞希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却被身后的彼得警惕地拉住手腕:“Don’t…”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腕。

“Peter…?”房间里的人似乎认出了他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那里面传出了近乎诡异的笑声“Peter…”

“哈利…”格瑞希轻轻拂去了彼得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她现在已经完全走入黑暗里,她隐约能看到斑驳的镜子前正坐着一个削瘦憔悴的身影。

“你瘦了…”她的声音很轻,只怕惊动了他,把自己赶出去。

而那个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好半晌才沙哑着开口:“我说..不想见任何人。”

“我可以让其他人都出去。”她转身对狱警和彼得打了个手势,狱警很快会意了,只是彼得还不想走。于是她又对那个男孩迅速且用力地重做了一遍,并且露出了威胁的表情,他才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格瑞希消失在关严的铁门后。

“我会杀了你。”哈利咬牙切齿地说。

“你可以杀了我。”

细长的鞋跟敲在地砖上,格瑞希一步一步地向哈利走过去,最终停在他身后。那面像是被人用拳击打过很多次、凹凸不平的镜面上留下她的身影,她试着透过镜面寻找哈利的眼睛,可是失败了。

“看着我…”格瑞希喃喃自语了一会儿,接着发疯似地将哈利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看着我!”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哈利也没挣扎,只是一脸漠然地抬头看着她,就好像他们的关系生分到比陌生人还不如。他脸上有几条还没愈合的伤疤,脸色也苍白得要命,格瑞希伸手想碰碰他,却被他侧脸躲开了。

“你想看的都在这儿”他甚至还能弯弯唇角“看够了么?”

“我没有…”格瑞希还是固执地用手指触上他的脸,沿着他伤口的痕迹滑过“哈利,你答应我会陪我去那个该死的慈善酒会的。”

“我以为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在那天晚上结束了?”哈利反唇相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哈利。”她侧了侧身,正好能坐在那人的腿上,她现在离那双蓝眼睛很近了“除非你能告诉我结束的原因。”

哈利无言以对般低沉地笑了一声,接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只为让她更好地看清楚这个房间的样子:“就凭我现在在这里。”

“我不在乎…”格瑞希着迷地说“我他妈的不在乎…”

“因为在这儿的不是你!”她似乎把哈利惹生气了,他吼得青筋毕露,几乎要把她摔下去。

“哈利…”与他的冲动不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借着房间里那点昏暗的灯光,用心地描摹着他五官的轮廓“我不在乎。”

她摸出一直藏在身上的那个南瓜□□,就是前几天哈利才当做礼物放在她手心,她现在做的只是物归原主:“我根本不在乎你做过什么。”

“我出去后会杀了蜘蛛侠…”他在意识到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之后,只是勾起唇角,靠近她耳边低声说:“而你知道他是谁。”

这时外面响起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哈利搂着她,等着看她的反应。

而格瑞希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等到大门终于被人开启时,她才轻声说:

“吻我。”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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