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贰拾
Where h□□e you been
Where did you go
——
所以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格瑞希现在也有些恍惚了, 那些追逐打斗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重叠着一闪而过，光影交错过后她才慢慢理清思绪，原来所有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用所有力气摸了一把腹部, 那里被温热、粘稠的液体铺满了, 她抬手到眼前看了看, 果然整个手掌上都是刺目的红色。
“瑞齐…”
她偏了偏头, 看到蜘蛛男孩摘了面罩, 他的棕发乱蓬蓬的，眼圈通红。他大概是抱着自己的，他看上去很想去捂住那个伤口, 可是他却被那些汩汩不断的血液吓到了。
“瑞齐…god…”他的制服上也全是血“瑞齐…no…”
“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
…
纽约在下雨。
飞驰而过的布加迪威龙如同黑夜里一道蓝色的魅影，它像追逐飓风一样穿过雨幕, 往暗夜的尽头驶去。雨水让路两旁仅存的那几盏霓虹也模糊了, 它们是黑夜里毛茸茸的光团, 在格瑞希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该死！
她追不上哈利了。
他踩着的那个飞行机速度快得可怕，格瑞希刚刚在上一个街区避让行人时跟丢了他, 重重雨幕让能见度变得很低，她现在开着车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里乱闯。
她只能停下车给彼得打了个电话，上帝保佑那人接起来了，只不过听上去气喘吁吁的：“瑞齐，我看见你在后面, 不要再跟着我们…我保证, 我保证我会先和他好好谈谈, 我会试图把误会解释清楚, 但你这样开车很危险, 我是说…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所以我希望你立即回家, 我保证这件事会有一个好结果…”
“砰！”
电话里又传出一次爆炸的声音。
不过爆炸引起的火光让格瑞希找到了方向，她重新启动了车子，再次跟上去：“Pete，我想带他走。”
“我想带他离开…”
电话就在那时被挂断了。
格瑞希不知道彼得听清楚没有，她狠心将油门踩到底，蓝色的跑车发出一声轰鸣，真的像一只展翅的翼龙一样带她消失在黑夜里。
她最终停在一座教堂外。
她冒着大雨下车，看到那儿的房顶被撞破了一个大洞，里面还不时传出喊叫和打斗的声音，很多身着黑色神职装的人不停从门口跑出来，在雨幕中四散奔逃。格瑞希心情复杂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接着逆着人流闯进去。
教堂里面到处都是破碎的壁画，椅子的碎片，还有打碎的陶瓷制品，凌乱不堪，而格瑞希找那两个人还在空中交手，不停搞着破坏，穹顶上耶稣的壁画岌岌可危。
“哈利…”她躲了躲头顶上不停落下来的大理石碎片，粉灰掉了她一头发，她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咳…哈利…咳咳…！”
接着穹顶上的壁画终于不堪负重，滑坡似的崩裂了，几块大的碎砖砸在她身边，扬起的粉尘几乎到了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地步。
“快走…”一个人影轻巧地落在她身边，借着粉尘的掩护带着她往外走“离开这儿。”
“Pete…？”格瑞希握了握他的手。
“瑞齐…”哈利的声音就追在她身后“格瑞希！”
“他疯了，至少现在是疯的，他不会手下留情的…”蜘蛛男孩听上去急了，他语速飞快“听我的，赶紧离开这儿！God…为什么？为什么，瑞齐…？”
“我不走！”格瑞希用了所有蛮劲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除非我带他一起走。”
“为什么？为什么瑞齐？”那男孩一直重复着，最后才脱力般问出口：“为什么，我知道你帮他逃出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哪怕一次？就…哪怕一次。也许这件事我们还能找到别的方法，但我不能让他伤害别人，我不能…”
彼得停住了。
“瑞齐…”
她身后推动器的声音嗡嗡作响，她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正停在离她多近的地方。
“哈利…”她缓缓转过身，看那人发病时满脸绿疤，表情狰狞，却还是忍不住放软了目光——
“哈利，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了。”
…
教堂里一片寂静。
本来该在穹顶的耶稣壁画安静地躺在地上，脸上一片慈祥，跌在它旁边的半截烛火明明灭灭，为圣人脸上添上圣光。即便经历了刚才那样的破坏，但一切仍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安静平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下一秒就会有孩子组成的圣诗班走进来唱歌。
至少格瑞希心平气和。
“抱歉…”格瑞希看着那个男孩，仍然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从眼角缓缓落入鬓发“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瑞齐”彼得隔着手套为她擦眼泪，而他忍耐着自己的情绪，只是轻声安慰她：“对…就这样和我说话，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不要这样对我…天啊…瑞齐，please，please…”
但这是一个连上帝都实现不了的愿望。
“哈利…”她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用最后一点关切的表情看向彼得。
“他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God！”蜘蛛男孩生气了，他的表情咬牙切齿的，却阻止不了眼泪从他脸庞滑下来“瑞齐…不要和我说他，不要说这些，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
而教堂外匆匆赶来的警车鸣笛声越来越近了，就像每一次超级英雄营救行动一样，该死的警察总是反应慢半拍，总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才姗姗来迟。
“你该走了…”格瑞希推开他按在自己腹部上的那只手“带着哈利走…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保护他，照顾他…”
“彼得，答应我…”
…
“而我要让他血债血偿…！”哈利狞笑着，俯身朝彼得冲过去。
“等等！等等！！哈利…”
格瑞希只来得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飞行器左右打晃了两下，接着绕过彼得飞向空中重新稳了稳。格瑞希被拖着飞出去很远，和哈利一起停在教堂高处，她还是隔着那层黑色铠甲紧紧搂着他的腰：“天啊，哈利…这可太高了。”
“所以我现在会放手。”哈利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拽到自己跟前，飞行器又一阵不稳的晃动，格瑞希看到彼得在下面喊她的名字，她赶紧回了一句：“我很好…我很好！”
可还是晚了，蜘蛛男孩一抬手，蛛丝就追了上来，飞行器又一阵倾斜，连带着格瑞希几乎跌下去，幸好哈利还拉着她的手。
“不要阻拦我！”
下一秒他就放手了。
彼得追上来接住她，他们砸碎了几排椅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好险…”彼得刚呼了一口气，就被冲下来的哈利捏住脖颈。
“天啊…哈利！”格瑞希去掰哈利手臂，却被他一个肘击推出很远。
她现在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满地搜寻着武器，最后只找到一个铁烛台，下了狠心往那人脑袋上敲去，但即便如此她也舍不得用力，烛台撞击在那人后脑的声音让她心寒，她害怕得发抖，却发现这次撞击对那人毫无影响，只是让他愤怒。
“哈利…！”她试图面对他，试图说点什么让他平静“现在这个不是你，听见我了么，哈利，你能克服这个，醒过来，醒过来…”
那人扬起的手臂被他身后的人用蛛丝拦住。
“为什么！”哈利咬牙切齿地问她：“为什么？！”
而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她为什么？
如果她有答案。
…
格瑞希感觉不到自己腰部以下的地方了，她看着彼得，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多。那个失灵的飞行器正撞上她时，碎片几乎把她捅了个对穿，她现在只知道身体里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往那个伤口处汇集过去，她现在越来越冷了。
“答应我…”她恳求彼得。
警察就在外面了，一阵又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包围了整个教堂，他们甚至派出了一个人喊话，意思是交出人质，并且从教堂里走出来。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她让彼得根本没有选择“你知道我什么都会答应你…God，和我待在一起。”
但她不愿意。
她想起最后的一片混乱，哈利和彼得扭打成一团，她站在一边无能为力，她从一开始就该知道她只能帮一个人的，所以他们才都像被伤透了心一样质问她抛弃自己的原因。
她不想重来第二次了。
所以那个失控的飞行器朝她冲来时，她躲都没躲。
她已经不相信有什么更好的结局了。
“抱歉…”她最后只有这句话留给彼得。
为她自己之前所有做了又反悔的决定，为她那些所有狠不下来的心，为她现在不得不死在那男孩的怀里。
“抱歉…”
这就是她故事的终点。
…
“瑞齐…瑞齐…？”蜘蛛男孩还是不死心地叫着那女孩的名字“呼吸，求你了，呼吸…”
然而他得不到一点回应。
他仍然抱着那女孩，好像那女孩不再是真的，就像那些蜡像馆里所有她的蜡像，五官完美无缺，每一个细节都追求精致，做出来和她本人一模一样，就是没有一点温度，躺在那儿任人摆弄。
“不要…”蜘蛛男孩这才哽咽出声“不要…”
他说不清心里有多自责。
而有人根本就不在乎。
西装革履的金发绅士从高处轻巧地跳下来，他身上湿透，还裹着夜风的气息，就像刚刚赶路于此。他打断了男孩的哀悼，不由分说地从男孩手里抢过那个对于他来说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收藏品，一个转身就顺着打碎的教堂窗户消失在雨幕中了。
“她现在归我了。”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