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佳丽论诗
青阳公主玄岳若恬道:“太后, 诸位小姐都一显才技,若没个赏罚,只怕大家就只是闹闹, 也不尽兴。”
王太后点头, “恬儿的话倒是提醒了哀家。”遂吩咐绿袖道:“去将那翡翠绿玉如意拿来, 另外再把上次赵国使者进贡的南海珍珠项链拿两窜过来。”
“是。”绿袖福身离去。
君御笑道:“母后已想好奖赏, 不知母后是否已想好规则?”
王太后道:“皇儿此话怎讲?”
“母后, 若是诸位小姐各自表演,我等又怎能评判优劣呢?评判的结果又怎么能让她们心服呢?”
王太后微抚额头叹息道,“倒是哀家疏忽了, 最近不知怎的,常忘事, 看来哀家真的老了, 这些事情啊, 是越来越上不了心了。”说完不忘瞟君御一眼。
君御心底暗笑,看来母后还打着注意想让自己在这群女子里挑几个妃子, 于是佯装惊讶道:“母后怎么会老呢?在儿臣心里母后可一直都是年轻美丽的呀!”随即又似想到什么般,表情哀伤,叹息自责道:“况且母后乃我景国太后,事物繁多,忧国忧民, 会这样也是难免, 想来应是儿臣一心处理国事, 忽略了母后的健康, 是儿臣不孝。”
先是甜言蜜语, 后是忧心自责,让王太后忘了本意, 连忙拉着君御的手道:“我儿莫要自责,江山社稷是祖宗传下来的,我儿身为一国之君,身肩重任,国家兴亡系于你身,我儿勤于政务,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上对得起祖宗先烈,下无愧于百姓臣民,若非我儿辛劳,哀家又怎能在这宫里安心赏花呢?我儿大孝也。”
众人附和道:“帝君大孝,景国之福。”
云清面无表情的复合着,心里却笑弯了肠子,直想到,千秋不愧是千秋,王太后这样的人物三言两语就安抚了下来,让她忘了本意。
小贵子轻咳,低声道:“太后,诸位小姐还等着呢。”
王太后连忙道:“问帝君吧,就按帝君的意思。”
“诺。”于是看向君御。
君御略做思考,“若比女工和棋技,则太费时,一时也分不出胜负,琴音平日里在宫中已然听得多了。下月即将举行殿试,不若比试书画辞赋博个彩头。”
王太后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就被郑芳芳给打断。
“帝君英明。”郑芳芳娇笑道。
王太后和君御不约而同的皱眉,看向郑芳芳的目光皆带有一丝厌恶,一些小姐暗暗在心底嘲笑着郑芳芳的盲目,马屁拍在马腿上了还不自知。而长阳公主玄岳紫非则暗自懊恼,后悔当日收下了那些珠宝,如今丢尽了脸面。
“皇儿可已想好题目?” 王太后问道。
“儿臣想让母后尽兴,还请母后出题。”君御恭敬道。
“哀家老了,若去想那些题目,倒不符合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还是你出题目好了。”说完,瞟了眼海青、傅月,继续道:“也不知道今儿个是否能出个女状元。”
君御挑眉,心中已然知晓王太后的意思,只是心下暗自思索了番,倒也想出了些其它。“母后说得是,这女子也并非不如男子,若今儿个能博个彩头,出几个世人传诵的诗词歌赋,那也是极好的。”略顿,看了眼郑芳芳继续道:“女子若在家多看看书,对礼仪教化也是有好处的。”
众人暗笑,唯郑芳芳陶醉在君御方才的一睥中,心里想的孑然不同,众人笑帝君隐晦说郑芳芳无知没礼数,而郑芳芳想的却是方才帝君那一眼肯定将如花般娇艳的自己放进了心里,不久的以后自己就能进宫与英俊潇洒的帝君每日相处在一起,荣华富贵人上人的日子不远了。
君御睥见郑芳芳的花痴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受不住的将目光调想云清,却见她虽然微笑着,但嘴角俨然有些抽搐,眼神包含笑意,一副想大笑的表情,心下不禁些微恼怒。“虎威将军正西伐戎国,不若以此为题。”
方说完,众人不禁惊愕的看向君御,王太后轻咳,“咳咳,皇儿啊,哀家知道你心中放着的是国事,但在座的都是女子,这战场上的事。。。”
“母后,男子上战场为的是保家卫国,女子在家定然思念远去的儿郎,不论参军的是父亲、丈夫,还是儿子,心中总会牵挂,自然会想象战争场面;而男子在战场上最想得到就是家中妇孺的鼓励,这样他们会更加奋勇杀敌。”
王太后叹息点头,“昔日先帝想御驾亲征,我心中也是牵挂万分,想象着战争的场面,也幸好先帝最后决定不去了,我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放了下来。也罢,皇儿这么做定然有你的意思,哀家既然说了由你出题便不多说什么了。”
海青道:“君上,可否由我先来?”
君御点头却不看一眼的道,“恩,就你先来吧。”
海青点头,眼神略微暗淡,呤道: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众人愣,君御眼中闪过惊愕,如果记忆正确,这应该是那个时空唐朝诗圣杜甫所做的《前出塞九首》之一。
“啪啪!”一阵掌声响起,“好诗,青儿做得好,巾帼不让须眉啊。”
太后的话让众人回神,君御看着海青的目光带着欣赏,众小姐虽然不甘,但是太后已经叫好了,自己若是说不好,那岂不是驳了太后的意思?!怕是会得罪了太后,连累了父兄的前途,只得哀怨的看着海青,拍手叫好。
郑芳芳暗暗咬牙,怨恨的看着海青,用力的绞着手里的手绢,心中不甘却又没有办法,自己确实甚少看书识字,实在做不出海青这般的诗。
身旁的一位小姐暗暗推了下郑芳芳,郑芳芳回头瞪了那小姐一眼,那小姐不甘的瞪了回去,郑芳芳气急,想上前教训那小姐,却顾虑到帝君和太后在场,只得不甘的继续瞪着她。
那小姐心中有些害怕,虽然不是男子,但毕竟娇生惯养,在众人的呵护下长大,还没被人如此瞪过,但是心中存着份尊贵,不想就这么低头,父亲是户部侍郎,官职与礼部侍郎的郑元齐平,无论各方面都不比郑芳芳差,自己为何要先低头?!况且帝君和太后并不喜欢郑芳芳不是吗?
于是二人就这么互瞪着,全然忘了现在是在比试诗词歌赋,而且是在帝君和太后面前,身边都是官家小姐。
太后满意的看了看海青,又看向傅瑶,“瑶儿想好了吗?”
傅瑶优雅的福了福身,道:“瑶儿是想好了,但是比不上海姐姐的好,做得不好请大家别笑话。”
王太后笑了,“怎会不好呢?先说来看看,若真是不好,我们不笑你就是了。”
“那瑶儿献丑了。”
君御笑道:“那我等洗耳恭听。”
傅瑶脸微红,呤道:
蒲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众人听罢,又是一愣,这。。。这是战场吗?怎么感觉没有那种肃穆?
太后笑道:“瑶儿这般潇洒,倒像是去游玩的了,似乎那场战争已然胜利在握。”
傅瑶轻轻道:“帝君令虎威将军西伐戎国,自然是胜卷在握。”
太后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君御,问傅瑶道:“哦!瑶儿怎么知道君上胜卷在握?”
“瑶儿自幼生长于赵国,得兄长疼爱,能读书识字,兄长爱书成痴,欲结交天下名士畅谈文字,家中时常有饱学之士来往,瑶儿自幼常伴兄长身侧,于他们谈话之中多少得知一些帝君不凡事迹,君上允文允文,生即不凡,未及弱冠便已封王,爱民如子,赏罚分明,深受百姓爱戴。十三岁便智挫风国废太子,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了陇东十三州与两样稀世珍宝,此等智谋何人能及?昔日三皇子叛乱,先帝陷于危难,君上率兵平叛,受命于危难,运筹帷幄,终将叛贼拿下,先帝临危受命,君上承命登基,改革吏治,开科取仕,景国日益兴盛,如日中天。试问此等令天下仕子俊杰为之崇仰皆欲投效的贤明圣主若非胸有成竹又怎会派兵出征?”
一番话虽然只是述说事实,但自傅瑶的口中说出却令王太后高兴不已,试问天底下哪个母亲会不高兴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呢!
王太后轻抚傅瑶笑道:“瑶儿似乎很了解帝君啊。”心中对傅瑶的喜爱是越发的多了,越发的中意这个知书答理的女孩。
君御轻咳,“方才傅瑶所做之诗的确令人惊艳,与海青不分轩轾。倒是个好彩头,朕很期待各位小姐的精彩技艺啊!”
小贵子会意的叫到:“下一位。”
有了海青和傅瑶的大作后,诸位小姐自认技不如人,又怎么会想献丑做陪寸呢?于是皆左右相看扭捏起来,就连郑芳芳都低头不语难得的沉默起来。
“君上。”清亮的声音令沉默的众人侧目。
“清儿想到了?”君御轻声问道,一双俊目荡着柔情,含笑看着云清。
诸小姐见了不禁又羡又妒的看向云清,往日就俊雅温文帝君,如今俊目含情,更是一番俊美无敌,直教女子倾心。
“恩。”云清微笑点头,低声呤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啪啪!”依旧是一阵掌声惊醒了众人,众人见是帝君拍手,亦拍起手来。
“甚好。”君御道。
一道轻快的清亮女声响起,“怎是甚好呢?应该是非常好,是不是,皇兄?”
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质问帝君?众人侧目,皆想看看是哪家的女子如此大胆,还未看到,就听见王太后笑道:“是月儿吗?”
原来是得太后与帝君宠爱并赐婚玉城城主的华阳公主。只见一上着粉色窄袖衣,下着嫩绿流云裙的俏丽女子飘然而至。
“姑母怎么知道月儿?”
“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了,你这坏丫头,可总算是知道回来了,怎么出去这么久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姑母呢?!哀家可真牵挂你呀!”
“姑母,月儿这不是回来看您老人家了吗?!”
王太后轻刮王惜月的鼻子道:“哼!若非因为大婚,皇儿急诏,你这丫头肯定还在玉城,你呀!是玩疯了,连出现都用飞的了。”
王惜月娇声道:“这不是月儿想您了么,归心似箭,方才急着见您,才失礼的使了轻功。”
“你也知道失礼?”王太后轻点王惜月鼻头道:“难道不知道即将成亲的男女在魂前是不能见面的吗?你也是士族官家的小姐,怎会不知道女子成亲是要从家中出嫁的。哎,哥哥就你一个女儿,我等都视为掌上明珠疼爱不已,只是你自幼被你父亲带着四处游历,想来因此才造就了你的活泼开朗。也罢,既然回来了就在宫里陪陪我吧,离你出嫁也只有半月了。”
“月儿就知道姑母疼我。”王惜月抱着往王太后的手臂撒娇道。
“你这孩子。”王太后慈蔼的轻抚王惜月。
“月儿来得正好,今日母后设宴,诸人献艺,月儿常年随国舅在外游历,见识不同,不知能出何章。”
“月儿自愿服输,清姐姐锦绣文章字字珠玑,月儿自认攀比不上,甘愿认输。”
“哦?!月儿也觉得青儿的诗不错?”王太后含笑问道。
王惜月并不知道王太后认为自己口中的清姐姐并非王太后口中的青儿,径自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这样的诗豪迈中存情,怎会不好呢?”
王太后嘴角的笑意微僵,目光转向云清,“可是,哀家并未中听出牵挂和思念啊!”
“可是姑母啊,清姐姐的诗将将士们的心说了出来啊。男儿保家卫国,戍守边疆,为的正是了却君王天下事,保护自己的家国妻儿呀!这‘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也是父母妻儿对自己戍守边疆的儿郎的希望吗?”
王太后沉呤:“绿袖。”
“奴婢在。”
“将翡翠绿玉如意和南海珍珠项链分别给予海青,傅瑶和云清。”
“是。”轻福身后从一旁女侍的托盘中取出南海珍珠项链分别拿给了傅瑶和云清,最后将翡翠绿玉如意拿给了海清。
君御看着,并未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清。
“谢太后赏赐。”云清面色如常的和海青傅瑶一起谢恩。
突然,君御道:“母后,儿臣想起还有一道奏折没有批阅,儿臣先行告退。”
“国事重要,你去吧。”
“儿臣告退。”
“恭送帝君。”
“帝君表哥,人家才来你就走啊?”王惜月看了眼云清对君御调皮道。
“月儿,得空了表哥陪你玩如何?”君御无奈道。
“好啦!表哥你去忙吧,月儿开玩笑的。”
临走君御对王惜月说道:“月儿,赵戎已经起程动身,十日后应能到达潜城。”
说完拉着云清就立刻离开,小贵子紧跟在后,只听到后面传来王惜月的声音,“表哥,你就会捉弄人家。”君御抿唇低笑。
走出御花园君御方道:“怎就想起了辛弃疾的《破阵子》?”
云清轻笑,“只是突然想起罢了。杜甫的《前出塞九首》和王翰的《凉州词》都出现了,若想比美,当然要辛弃疾的《破阵子》了。”
君御摇头叹道:“也就你会这么想。不过这三首诗一出定然震惊文坛,也罢,今年的秋闱有得看了。”
“秋闱?还有半个月了吧?!”
“恩。”君御微微点头,握着云清的手略微的使力。
云清低低喃道:“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