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船
当李甫等人走至太液池, 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天空,躲在云朵的后面,宫侍们陆续将宫内的灯笼点亮, 这个皇宫星火点点, 犹如繁星点缀一般。
龙舟早已在岸边停靠, 等待着他们, 远远的就能听到歌舞声与谈笑声。宋玉笑道:“未见舞姿先闻乐, 不闻酒香已半醉。”
“烛光星火影庞然,太掖湖上行千里。”皇甫宁接道。
“二位还未到宴席,怎就先呤起诗来了?可是为了舒缓紧张?你看人家李兄, 泰然自若。”董非打趣道。
李甫说道:“我并不是董兄你说的这般,我只是在想既然已经有如此气派的龙舟了, 帝君先前又为何还要询问我们呢?”
皇甫宁沉思片刻后看着宋玉说道:“那应该是帝君做给海大人和傅大人看的。”
宋玉眼光一闪, 眼神深沉了起来, 不复开始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福子看他们四人迟迟没有走动,走上前说:“四位爷, 今儿个的琼林宴帝君可是亲自到场了,你们要是去迟了,上头可是会怪罪我的。”
“是啊,我们还是快些登船吧!”董非说道。
走近龙舟,才发现原来龙舟竟是如此庞大, 想来白天没有发现它, 是因为高度不及假山, 所以才能藏秘在假山后。董非叹道:“到底是皇家啊!”
李甫笑着说道:“这龙舟是极气派的, 但是却没有半点奢华, 只有皇家威仪。但是我曾经看过很多大船极尽奢华,都是属于商贾和官吏的。”
宋玉生长在玉城, 从没看过如此巨大的船只,本已是惊叹不已,在听到李甫说看到过更奢华巨大的船只,于是好奇的问道:“李兄你说的是哪个国家的商贾官吏?景国如此富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巨大的船,有哪个国家比景国还要富庶呢?”
皇甫宁摇头,“那不是富庶,是官吏的腐败。”
李甫答道:“我在赵国齐国看到很多,也曾在景国看到过一艘巨船,是属于一个知府的。”
小福子笑道:“状元爷您就别开玩笑了,一个知府怎么可能有这样一艘巨船呀!”
“公公何出此言?这确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李甫问道。
小福子笑道:“状元爷您有所不知,景国的官员俸禄最高的是各部尚书和省令,也不过年俸二百纹银,知府的俸禄是年俸一百两纹银,试问他又如何能拥有这样的巨船?”
“贪污受贿。”皇甫宁斩钉截铁的说道。
宋玉笑道:“皇甫兄为何这般肯定?若是人家自家产业怎么办?”
“我曾出于好奇询问过那里的百姓,百姓说那知府虽然是世族大家出生,但家道中落,并不怎么富裕。”李甫说道。
李甫的话证明了皇甫宁的判断,皇甫宁的表情是冷若冰霜,宋玉听后则是眼神略显寒意,董非则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甫。
小福子明显的很不相信,“状元爷您可能是误听了什么吧!如今我们景国政治之清明,是历朝历代罕见的,吏部是您的老师傅大人执掌,怎么可能呢!”
“什么不可能呀?”一道清俊的声音响起。
“状元爷说我们景国的一个知府拥有一艘如龙舟一般的巨船,这根本不可能嘛!你说是吧!”说完没听到身后人的附喝,小福子转过头想看清身后的人是谁,哪知一看竟是君御,连忙跪下:“奴才叩见君上。”
“叩见帝君。”
其余四人正要下跪,君御说道:“免礼吧!这甲板上跪着你们也不怕掉进湖里。”
“谢帝君。”
待四人起身后,君御看着李甫问道:“方才小福子所说的事可是真的?”
“确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恩,这事朕会祥查的。今日的宴会你们可是主角,还不快些进去,他们正等着你们进去好给你们道贺呢!”
“是,我们这就进去。”
一见李甫等人进来,早已在船舱内等候的大臣和仕子都站了起来,纷纷向四人道贺,一时间恭喜声盖过了乐曲声。
海塑迟迟不见君御回来,于是出去找寻,看到君御站在船头静静地远眺着天际。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君御问到:“是海塑吗?找朕何事?”
海塑上前说道:“是的,君上,湖上风大,您还是回船舱里去吧!”
君御摇头,将手指向西方,“你过来看看那是什么。”
海塑顺着君御所指的方向看去,“君上,臣不知您问的是什么。”
“如果朕说那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他们的语言文字和外貌与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你相信吗?”
“臣信。”
“你没有去过,为什么相信?”君御看向海塑。
“自从我开始追随您的那刻起,我几时怀疑过您所说的话。”
“这算是愚忠吗?”
“君上,您认为我海塑是这样的人吗?”
君御不语,依旧看着远方,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半晌才说道:“不知这和乐融融的画面能持续多久。”
海塑笑道:“如果君王英明,任人唯贤,可存万世,君上又何许担忧后世的事呢?”
“朕只是忧愁,在如此清明的政治下,还有官员欺上瞒下,收受贿赂,囤积巨财。我身为一国之君,影门之主,拥有那么完善的情报机构,却仍没有注意到,今日若不是甫儿说出,我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君上,这是吏部和刺使的失职,是属下的失误。”海塑跪道。
“你起来吧。即使是盛世,也会有这样的贪官出现。很少有人在手中握有了权势后,会不想为自己谋福利的,这是人的本性。”
“既然君上明白,又何必如此忧扰呢?人的品德需要培养,这是师傅与父母的事,您身为一国之君所要处理的事太多了,难道还要一一去监督他们向善吗?睿智如您,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君御叹息,“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这乱世不尽早结束,给天下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迟早这个国家会步上齐赵两国的后尘,成为别人的案上之鱼,任人宰割。”
“君上,如今我们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吗?”
“你觉得统一天下的条件应该有哪些?”君御不答反问。
海塑沉思后回答道:“君王的睿智,悍将的拓疆,军队的征伐,臣子的廉明,百姓的支持,先进的兵器,足够支撑军队开支的财富。”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满足了吗?”
“您的英明睿智,纵观天下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个了,天剑、衡岭、赵戎均可为一代悍将,我们的军队整装待发,朝廷上下生机昂然斗志勃勃,百姓是那么的拥戴您,难道我们所研究出来的武器和多年累积的财富还不足够让这个天下一统吗?”海塑反问道。
“这些已经足够我们将戎风赵齐一一吞并了,可是腾国呢?海塑,你跟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游历四方,掌管着中书省和暗影,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臣知道,只是臣相信陛下,您能带领我们创造一个亘古未有的强大国家。”海塑静静的说道。
君御笑了,这是上天给他的选择不是吗?“既然如此,你我君臣就将这天下征服到底吧!”
“君上已有对策了,是吧。”海塑望着方才君御所指的远方,肯定的说道。
君御淡笑,“那就一直征伐下去吧,如果不能收服,那就将它毁灭。你们说是呢?”
海塑这才惊觉身后有人,转身一看,原来船舱内的人都已出来,也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
李甫低头沉思着,宋玉眼神闪烁的看着君御,而董非则是无比崇拜的看着君御。其余大臣仕子各个情绪激昂,似乎在为他们这个伟大的君王感到骄傲。
皇甫宁跪下恳求道:“恳请帝君将我送至岳将军处,我愿为帝君效犬马之劳,马革裹尸征战沙场。”
君御笑道:“皇甫,大丈夫志于天下,扬名四方,你的请求朕答应,可是现在还不能送你去,时机未到。走吧!都回舱里去,今晚可是为你们举办的琼林宴不是吗?你们都是饱学的才仕,朕怎能让你们在此喝西北这样招待你们呢?!”
“诺。”
步回船舱,君御说道:“往年的琼林宴只看歌舞呤诗歌,虽不单调,但经年如此的话,就显得无趣了,诸位说是吧!”
仕子和大臣笑了起来,“君上可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君御笑道:“才识是治国的良方,身体是个人的本钱。诸位都是饱学的志士,国家的栋梁,不应只在乎书本,也应该有其他的爱好吧!”
“善!”众人点头。
“今日琼林宴虽说天色已晚,但是朕还是想让你们放松下筋骨,活动活动。”
从唤连忙说道:“君上,您看老朽都一把年纪,是否可以不参加,只在旁观看?”
君御轻笑,前些日子还说自己身体好得很,现在却用上‘老朽’来称呼自己了,怎么可能让你逃过去呢?“不碍的,适当的运动更有利于身体的健康,爱卿是国家的中流砥柱,所以更该参与。”
从唤苦着脸说道:“那帝君您说的运动是什么呀?”
“天色已经黑了,如果现在出去围猎或者其他,一方面怕误伤了人,另一方面也看不清不能尽兴。各位在场的都是读书人,甚少有人动刀动枪,若是比武这样就有失公道了,所以,今日的游戏很简单,那就是钓鱼。”
“钓鱼?!”众人相互对看了眼,虽然从没亲手钓过,但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经常看见不少船家坐在船上手持竹竿悠哉悠哉的垂钓着。
从唤一听,原来是钓鱼,连忙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来。”
其余众人纷纷站了起来,“我也参加。”
君御笑道:“可没那么容易,鱼杆要自己亲手做。”
从唤本是工匠出身,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这有何难,君上给我材料,我立刻就能做出。”
君御摇头,“材料朕只给你们准备钓钩用的铁钉,其余你们自己去找。”
“啊?!”不少人露出了怯意。
“钓鱼需要鱼杆,鱼线,钓钩和鱼饵等物品,你们可以自己去找,现在将近戌时,亥时游戏结束,谁钓的鱼多,朕就赏谁,当然,朕也参加这次的比赛,若是你们都输了,那朕可是要各个惩罚的。好了,现在都去找材料做鱼杆吧。”
“诺!”众人连忙四散开来,不少人跟随在从唤身后。
“你们怎么还不去?”君御看着身后的人说道。
宋玉狡捷一笑,“我想跟在帝君身边或许会我还能钓到鱼。”
李甫一拱手说道:“我并不打算参加这次的比赛。”
“哦?为何?”君御挑眉问道。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不足。”李甫温和的笑着。
“垂钓是一项不错的休闲娱乐,既可以磨练耐心,又可锻炼敏锐力,你还是参与的好。”君御解释道。
“诺。”
君御看了看身后的海塑、傅彻和皇甫宁,海塑一接触到君御的目光连忙和傅彻说起话来,“你说今年吏部的考核应该如何?”
傅彻会意的说道:“我觉得官员的考核现在更该注重品德,所以我预备派人去查看他们在百姓中的声威,以此来决定任免。”
“哎呀!傅兄说得不错,可是我觉得呢...”
君御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朕希望呆会朕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想好今年吏部考核一事,如果朕不满意的话,哼哼!”
海塑、傅彻立刻跑出了船舱,“君上,我想我们还是钓鱼的好,整日的处理公务,我们也需要锻炼。”
君御看着二人逃难般的背影,笑了起来,小贵子和皇甫宁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嘴角有明显的抽搐,相较于他们的斯文,宋玉则不太雅观的抱着肚子狂笑。
李甫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老师如此慌张,有如逃难一般。”
而董非,则是错愕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是向来以礼仪风度著称的海塑和傅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