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状元之争
香缭绕着大殿, 皆是毛笔触碰纸张的声音,唰唰的,别有一番风味, 在殿前侍侯小福子悄悄的打起了瞌睡, 睡得正香却被天外飞来的一支笔给砸醒, 无妄之灾砸得小福子是莫名其妙, 放眼四处想揪出拿毛笔砸他的人, 却看到一蓝衣少年正捂着嘴偷笑。告状吧,是自己失职在先,肯定要挨罚;可是不告吧, 这人的表情也太气人了,被他发现后居然还以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看着你, 小福子是气得火冒三丈, 咬着牙死死的盯着那蓝衣少年, 而蓝衣少年也悠哉的看着小福子。
你不好好的考试拿笔砸我做什么?这是小福子恶狠狠的将眼光射向蓝衣少年。
谁让你偷懒。蓝衣少年懒懒地回了个眼神。
你考试我睡觉井水不犯河水。小福子不服输的回过去。
我考完了,而你还在当差。蓝衣少年依旧那般懒洋洋的, 气得小福子脸红脖子粗的。
小贵子看到他们缠绵的眼神,以责怪的眼神瞟了眼小福子,小福子立刻恭敬的站在那笔直不动。
就在小福子和蓝衣少年较劲的时候,考试已经接近尾声,香快要燃完了, 一直注视着香的小太监立刻向铜锣走去, 在香即将熄灭的刹那敲响了铜锣, 喊道:“考试时间到, 考生离场。”
不少考生垂头丧气的离开了考场, 与方才的蓝衣少年宋玉与李甫、皇甫宁截然不同,李甫等人是气定神闲, 漫步阑珊,结伴朝御花园走去。
待考生们全部离场后,太监迅速的将考生试卷收齐,交予小贵子,小贵子将试卷呈给了君御,君御粗略的看了看,将字少的和字多的分了出来,然后将字多的分给了海塑和傅彻,二人苦笑的看了看君御桌案上那一小叠试卷,又看了看自己桌案上如书般厚的试卷,傅彻说道:“君上,我等并不通佛理啊!”
君御瞟了眼手足无措的二人,“我只是要你们将字写得好的,文章条理清晰的调出,其余的放一边。”
就这样评成绩?未免太儿戏了吧!虽然庆幸工作不是那么难,但傅彻与海塑却还是不赞同的看向君御。
君御头也不抬的解释道:“官员要负责下达文书与上报事由,若是文章太长,字太丑,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你们有耐性看下去吗?即使你们有耐性,百姓也没那么多耐性去慢慢的看,他们要务农桑。今天我是随兴出题,一方面考他们的学识是否广,另一方面是考他们的应变能力与反映能力。”
原来如此。二人这才开始评阅试卷,迅速的将试卷成两分类,因为试卷密封了名姓,所以谁也不知道被废的试卷是谁的。
君御批完手中的试卷,海塑和傅彻也将试卷分好了类,君御示意二人将试卷呈上后说道:“今日各考生的表现你们也都看了,有何感想?”
“李甫是不用说了,臣倒觉得那皇甫宁不错。”海塑说道。
“臣也是。”傅彻附议。
“宋玉和董非呢?”君御迅速的批阅着手中的试卷。
“宋玉臣不予置评,那董非又是谁?”傅彻说道。
海塑解释道:“董非即是那从看到君上第一眼起就开始发呆的考生。”
“是他呀!虽然他一开始是很失礼的一直看着君上,可是我看他下笔后是没有半分的犹豫,笔走龙蛇,也算不错。”
海塑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至于那宋玉,臣也不予置评。”
谈话间,君御已将案上的试卷看了一遍,抽出了四章卷子,在两个试卷上分别批注榜眼与探花后说道:“今科怕是四甲了。”
“四甲?”
“往年三甲优劣有序,今日这四考生皆是人中之龙,有二人不分轩轾,所以朕预备点两个榜眼。”
“君上,这两个榜眼可是自开科举以来就没有发生的事啊!若是评出了两个榜眼,那以后的科举是四甲还是三甲呢?”傅彻说道,而海塑早已习惯了君御的不按牌理出牌。
“规矩是人定的。”一句话断了傅彻的后话,意识很明了,我是一国之君,规矩是我订的。
“是,臣明白了。”
“宋玉,朕想你们不是不予置评,而是不好评价吧!”君御将亲点的榜眼和探花的试卷开封后说道:“今科的榜眼和探花分别是皇甫宁和董非。”
“君上,这才一个榜眼,那状元和另一个榜眼分别是谁?”傅彻问道。
“这就是方才让你们评价宋玉的原因了。”
“他的文采比得上甫儿?”傅彻不相信。
“是个人才的话就值得我们考量了。”海塑沉思道。
君御点头,“考量的是人品道德,此刻他人就在御花园,我们一起去看看。”
“诺。”虽然君上说要考量,可海塑总觉得君御心里已有了答案。
御花园
步入亭内,宋玉看看了四周的景色后问道:“李兄,皇甫兄,你们看这的景致如何。”
李甫看眼四周,“草木秀丽,怪石嶙峋,湖波荡漾,景色秀美,若是春季,想来更佳。”
皇甫宁点头,“确实景色优雅。”
宋玉挑眉,“优雅?这皇家的园林可是绝好的花匠悉心照料出来的,你就用一个优雅来评价就没了?”
皇甫宁瞟了眼宋玉那笑兮兮的脸,说道:“失真。”
“啪啪!”君御拍手,“说得好,确实是失真了。”
三人一看是君御,连忙下跪,“不知帝君驾到,还请恕罪。”
“免礼,朕看你们三人在此交谈甚欢,不知道你们在聊些什么呢?”君御走至亭内坐了下来。
李甫笑道:“只是在谈论这花园景色罢了。”
“感觉如何呢?”
李甫答道:“景色秀美,若春季更佳。”
皇甫宁答:“景色优雅,却失真。”
宋玉笑笑的说:“我的感觉与李兄的相差无几,不过有一点他没说出来。”指了指身后的太掖池说道:“若是能在这湖上泛舟美酒,那就更好了。”
君御看了看太液池,“你觉得这湖上应该建怎样的船只?”
宋玉答道:“因人而异。”很圆滑的答案。
君御看向李甫和皇甫宁,“你们觉得呢?”
皇甫宁看了看太掖池,回答道:“大船。”
李甫答:“龙舟。”
君御看向皇甫宁,“为何是大船?”
皇甫宁简要的回答道:“君臣同乐,所需者大。”
君御又看向李甫,“为何龙舟?”
李甫笑道:“我的本意与皇甫兄的意思没有多大的差别,我只是觉得这船是停泊在这湖上,是在皇宫内苑,是帝君您所使用的,虽然要与大臣同乐,但您还是主角,所以应该是龙舟。”
君御点头,说道:“这湖名唤太掖池,历来是我们皇族游乐的地方,先皇在世时曾想在这湖上建造一艘船只,以供玩乐,曾询问过朕要建造什么样的船,朕当初的回答也是龙舟。”
“这状元之位君上应该已经有了定论了吧?!”一直站在一旁的海塑说道。
“你们三人各有特色。宋玉处世圆滑,但却缺乏磨练,聪明是聪明,但是小聪明还是少些的好,你就跟随傅彻学习一段时间吧!皇甫宁生性沉稳,出世干练,颇有大将风范,但却欠缺周到,若是送去天剑身边□□个几年,应该能成为一代悍将。”
“学生受教了。”二人躬身一拜。
“今日朕亲点你二人同为今科榜眼。”
“谢帝君恩典。”二人跪拜。
君御点头,然后对李甫说道:“甫儿你生性淳厚,恭孝友善,不枉朕当年栽培你的一番苦心,也不枉费你老师的多年教导,今日朕亲点你为状元,你可准备将母亲接来啊?”
李甫跪道:“我也曾想在高中后将母亲接来,可是我如今尚无住所,怎能接母亲来风餐露宿呢?!这样的行为有违孝义,甫儿无论如何也做不出。”
君御看向傅彻,“你的老师在这里官至尚书,难道还腾不出一两间房给你们母子住吗?”
傅彻一脸无辜,“臣也是今日才知道甫儿来景国参加科举的啊!若是早知道岂能让他居住在外?!”
李甫说道:“君上,是我不想让老师知道,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告诉老师我来参加科举,老师定会将我留在府中,虽然只是这样,但其他人又会如何作想?!人言可谓,虽然我是凭借自己的学问考取功名,可是别人却不会这么看。”
海塑笑道:“呵呵,几年不见,小志明你的处世越加周到了。”
君御淡笑,“你中了状元,难道我会不给你府邸吗?”
李甫连忙一拜,“昔日您的恩典我还来不急报答,今日您又给予我这般恩典,李甫是一生难报了。”
“你的母亲朕派人去请来,你安心的留在这里就好了。走吧,朕还要下诏,你们也还要骑马游街。等会都给朕神气些,说不定哪家的闺女还会看上你们呢!”君御开玩笑道。
“诺。”
“小贵子,你带他们下去试衣吧!试好后就派一队仪仗队跟随他们游街。对了,你记得叫上董非,他是探花,游街可少不了他。海塑,你去拟诏,将今科三甲诏告天下。”
“诺。”
待众人退下后,君御对傅彻说道:“这宋玉你务必悉心□□,今日琼林宴后,你就将他留在你府中,直至我满意为止。”
“不是吧?!”留他在府中?指不定哪天要出什么祸事。
君御凤眼一瞟,“这是圣旨。”
傅彻苦着脸,“臣遵旨。”
“哐哐哐!”敲着锣打着鼓吹着喜乐游大街,百姓们纷纷探出头来看起了热闹,只听那敲锣的侍卫高喊道:“帝君亲点,今科三甲已定,状元榜眼探花游街喽!”
大家一听是今科三甲游街,纷纷跑回家里将消息告诉家中未出阁的女眷这个消息,女眷们一听说纷纷跑了出来,一时间大街俩旁围满了前来观看的女子,看着骑在马上的四个骄子,既是纳闷又是欣喜,纳闷的是三甲怎么会有四个人,欣喜的是这四个穿着大红官服的少年郎各个俊逸不凡。
不少仆人装束的人开始打听这四个骄子的来历喜好与住所,准备回报家里的老爷。因此也不约而同的问了为什么会是四个人,在得到答案是两个榜眼后,无不惊喜,自家小姐可是多了份机会呀!
李甫疑惑的看着,“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呀?打听我们的名姓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打听我们的住所地址?”
董非问道:“你们知道近年来潜城百姓口中的大登科与小登科吗?”
什么是大登科与小登科?皇甫宁也疑惑了起来。
“金榜提名大登科,洞房花烛小登科。”宋玉边对着少女微笑,边说道。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呢?”
董非笑道:“李兄你是赵国人,难免不知道,近年来不少富商与官员有意与三甲结亲,方才来打听我们的是他们府上的仆人,打听得越仔细,那赏银是越多的,我想等我们回府时应有不少媒人上门提亲了,你们三个少年英俊,怕是媒人要把门槛给踏破了。”
李甫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帝君说要我们神气些,原来是这个意思。”
宋玉调道:“如今李兄你高中状元,何不大小登科一起来呢?这里的姑娘不少年轻美貌,不如你在她们中挑一个吧。”
李甫皱眉,“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母不在,我岂能善自决定。”
宋玉觉得没趣,耸了耸肩,“那皇甫兄和董兄呢?”
皇甫宁冷冷的看了眼宋玉,“已有婚约在身。”
董非笑道:“我虽然没有婚约在身,但是诚如李兄所说,婚约应由父母决定。宋兄你如此喜爱这些女子,为何不在她们当中娶一个呢?”
宋玉狡笑道:“她们都是那么的年轻貌美,正因为如此我才很难选择,所以等我选出她们之中最美好的那位后,我就会亲自上门提亲。”
“宋兄,我看你没个一年半哉也很难评出吧!呵呵!”董非笑道。
李甫皇甫宁听着二人的对话,无奈的摇头,也笑了起来。
游街在谈笑中很快的结束了,侍卫们牵着马匹走回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将近酉时。早已在宫门等候的小福子急忙迎上前来,对李甫行礼后说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君上有命,琼林宴设在太掖池,其余的仕子都已到达,如今就差你们了,所以早早的就派我在这等候你们了。”
“太掖池?”宋玉惊讶道:“太掖池上怎么宴会啊?”
小福子瞟了眼宋玉:“这湖上就不能有船吗?”
“可是今天我们并未见到任何船只呀!”李甫疑惑了起来。
皇甫宁想了想,问道:“那船可是藏秘在了假山后面?”
小福子点头,“是呀!帝君说,若是就这么将船停在湖上,就少了分美观,而且需要人看管,所以平日里都是将船停靠在假山后面。”
这时李甫露出了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宋玉却略显尴尬。
小福子记仇,所以看也不看宋玉,对其他人说道:“诸位请跟我来。”
跟着小福子子在皇宫中左右穿梭,满目琳琅巍峨,李甫叹道:“皇家威仪,震慑天下。”
小福子得意的说道:“你们看到的这些还只是皇宫的一角呢!若是你们看到了别的,指不定要说出什么呢!华丽,尊贵,优雅,霸气,这些词我早已听了不下万遍。我们这些奴才整日的行走在这宫闱间,看到的太多了,其实这些大殿都是先皇们在位时建造的,帝君登基至今,也只修了一座宫殿,就是给太后住的元寿殿,那个美呀,我说出来你们都不信。”
“如今景国如此强盛,难道帝君就没有下命建造过其他殿宇吗?”董非问道。
“我八岁入宫,虽然是近些日子以来才跟随在帝君身侧,其他的事我是不怎么清楚,但是对于宫内的宫殿我是再熟知不过了。帝君自登基以来,只曾下令为太后建造元寿殿,扩建章文阁,也就是现在的文华殿外,就只剩下最近下命修葺暖临阁了,听说帝君对这暖临阁的修葺很重视,还亲笔题下‘天’、‘地’、‘论道’这四个大字,我是不曾到暖临阁看过,但是我听那当班的人说,这暖临阁如今可端庄气派了,据说是要给天下文人论道用的。”
“帝君所想皆是国事,只为天下谋福利,是景国的福气呀!”宋玉崇敬道。
小福子理也不理宋玉,径自说道:“帝君英明睿智,天纵之姿,是多少名门小姐爱慕的对象,可是帝君却看也不看她们一眼,至今这皇宫还未有一妃嫔。自我在帝君身边伺候以来,我才发现帝君每日料理国事批阅奏章都至五更,帝君很体恤我们这些下人,经常会让我们先去休息,这样的帝君是很少有的。”
“帝君不是分设三省六部了吗?为何还会如此忙碌?”董非不解。
“国事我们这些宫侍是不得过问的,但你想想这么大一个国家,每日里每个地方都会有事情发生吧!重大的事需要上报,外国使节的到来也要上报,还有些咱不知道的事也需要帝君去处理,虽然各省各部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事,可是仍有些是需要帝君亲自批复的。”
“看来要做一个盛世之君也不容易呀!”李甫感叹。
小福子惊呼起来:“盛世之君?你也太小瞧帝君了吧?!帝君是上天恩赐给我们景国的神子,是要一统天下结束这战乱纷纷局面的。”
李甫笑了:“自古很少有臣民如此夸赞自己君主的。”
皇甫宁笑道:“帝君却有其才,若非他爱民如子,我们这些臣民又怎会这般爱戴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