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殿试
华阳公主大婚后, 太后也算了一份心事,现在最让她挂心的就是君御的婚事,自从那云清离开后, 君御就不曾再在任何的赏花宴上出现, 即使用了懿旨, 他也以国事推托, 请不来, 那自己去找吧,谁知他每次都会在自己到达前离开,这样的捉迷藏游戏持续了好些日子, 最后君御索性连请安都不来了,太后担心母子失和, 于是便将这事放在了心底不再提起, 果不其然, 过了几日君御终于出现在元寿殿给太后请安。
“唉!”想着想着,王太后不禁叹起气来, 这个儿子看似乖巧孝顺,可那心底的揪揪,还真难琢磨。
一旁的来喜绿袖听见太后的叹息后对看一眼,绿袖问道:“太后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来喜见太后愁眉不展的望着御书房方向,又想起自前几日华阳公主大婚后, 太后就一直愁眉不展, 于是小心的问道:“太后叹息可是为了君上?”
太后无力的转身, 在绿袖的搀扶下慢慢朝坐榻走去, “你说这孩子吧, 自小就是极聪慧的,在国事上是那么的英明睿智, 游刃有余,每夜批阅奏折都到极晚,如此挂心国事是百姓的福气,可是却不是我们皇家的福气。”
来喜和绿袖静静地听着,太后坐下后继续说道:“江山社稷的兴衰与皇室血脉息息相关,御儿已二十有四,先帝这个年龄早已有了儿女,可如今这后宫尚无一妃嫔,也不曾有哪个女子得到过他的宠幸,与哀家同岁的那些女子早已颔孙为乐乐享天年了,而哀家虽然身为太后,却没有那份福气。我费尽心思的搜罗那些名门闺秀做为人选,在层层删选后最终看中那几名女子,百花宴上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郑芳芳是哀家走了眼,他不看哀家也不怨他,可其他的人呢?月儿被他嫁给了赵戎,海青被派去操练女兵,其他的女子他也不看,我还真担心他会怎样打发那些女子。若是身在平常百姓家,那我也就由着他的性子,可是他是一国之君,这叫我怎能不操心呢?”
来喜笑笑的说道:“太后,君上非比常人,文滔武略,能与他匹配的女子少之又少,也难怪君上会看不上,终有一日会有那德才兼备的女子让君上看中,届时您就不用操心了。”
太后疑虑道:“时逢乱世,这样的女子又如何寻觅?倘若那女子一直不出现,难道这皇家香火就不延续了?”
来喜急忙说道:“太后何必焦虑,君上文治武功,历代帝君所不能及也,放眼天下诸君,又有谁能比拟?如今我们景国的强盛,是连那戎国也不敢轻视的,齐赵称臣,岁岁进贡,只是为了希求庇佑,苟安罢了。天下一统是天下万民的期盼,君上是顺应天命的上天之子,必定是要一统天下的。如今虎威将军西伐,天下战事趋于一旦,想来君上无心婚事也是为了社稷安危,待天下一统,四方归顺之时,君上方才有心思经营子嗣之事。”
“这天下分裂诸帝争霸的局面已有百余年,天下一统不知是何年何月,这要哀家等到何时?早知道哀家就不将那云清赶出宫了,若是她还在,怕是该有喜讯了。”王太后后悔不已。
绿袖连忙道:“太后莫急,若是如此,不如派人去寻觅云清小姐即可。”
来喜接着说道:“奴才愿为太后分忧。”
“来喜,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诺。”
天启四年十一月一日
今日是殿试的日子,卯时未到就有宫侍在章文阁开始忙碌的布置着考场,而要参加殿试的考生们则在皇宫外来回渡步,心里是既紧张又害怕。看着那些上朝的大臣乘轿或骑马从面前经过,义气风发的模样,莫不羡慕期待,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他们一样每日从这里经过,去龙霄殿早朝。
今日的早朝大臣们似乎没有什么大事禀报,只是说了两三件小事,君御看已没了什么事,就说道:“众位爱卿,自朕下诏开赛论道以来,不知你们准备得如何?”
礼部尚书东方青说道:“回禀陛下,礼部正在加紧拟定章程。”
工部尚书从唤禀道:“回禀陛下,暖林阁的修葺正在加紧进行中,预计能如期完工。”
君御点头,“恩,很好。吏部和兵部呢?”
傅彻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陛下您想委派他们什么职位呢?这几日臣翻查了大小衙门和官署的空缺,发现除了翰林院的边修缺人,其他地方都已经满额。臣又翻查了各大小官吏的记录,也未发现他们有何任的过失。”
暂代兵部尚书的海季也说道:“启禀陛下,武将的位子有,但职位不高,都是些中下级的将职位。”
君御说道:“自古文能兴邦,武能拓疆,文之所在,在于文章,然而能通透文章的人却很少,一般多为各家大儒,这些文人之心却更多的用在了文章上,鲜少在于朝堂,天下文章百家,而知道的人却很少,一般都偏向一家学说,你们也可以从几次的科考中察觉,朕要的不是八股的文仕,只知道读书的大臣,百家学说的宏扬更有利于人们思想的开阔。朕时任元王曾出巡泷城,登基后也曾东巡,几次游历,曾见豪侠游士酒后论剑,也曾见他们仗义之举,朕很倾慕他们的豪气与武艺,若是能纳入军队,这样的军队是哪个国家可以相抗衡的呢?朕开赛事设论道是为了选拔贤良,宏扬各家学说,让臣民文武结合,以达富国强邦社稷久远之意,臃肿的朝廷并不是国家的福气,朕要的是最有效率的朝廷体制,开赛论道选□□的能人异士必定很多,如果人人都在朝为官,那么这个朝堂怕是容纳不下的,所以朕欲开设举人这一职位,在赛事中取胜的人封为举人,有职无权,年享俸银,在有官员空缺时由吏部任免官职;而胜出的武者编入军籍,按其意愿入伍;在论道中胜者拜为国之上宾;朕欲用这些手段来达到鼓励国人的目的,不知道众位卿家以为如何。”
傅彻双眼一亮:“君上圣明,臣无异议!”
众臣应和:“君上圣明。”
君御满意点头,“既然如此就这么做吧,海塑傅彻留下,其余爱卿都退朝吧。”
“诺。”
小贵子喊道:“退朝。”
“君上留我二人下来可是为了呆会儿的殿试?”傅彻边走边问道。
“你来到景国为官已经几年了,李甫那孩子如今怎样你可知道?”
“这...”听君御提起李甫,傅彻先是皱起了眉头,后又骄傲的说道:“甫儿那孩子确实是个人才,我曾想带他一起来景国好悉心□□他,可是他牵挂家中的母亲,拒绝了我。这些年来他每年都会来看望我,我每年也都会出些题目考验他,看他是否努力的读书了,他也不曾辜负我的期望,甚至超过了我的预想,他学得比我预料中的要好上太多,如今的他,我想你们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呵,也不用吃惊了,你看看这个。”海塑将手中的名单递给了傅彻。
傅彻将手中名单打开一看,是殿试的名单,而李甫的名字居然在上面,而且还排在了第一位,先是讶意的看了看海塑和君御,然后又肯定的说道:“今科状元必定是甫儿。”
君御挑眉,“看来你对他很有把握嘛!”
傅彻笑道:“别人我是不敢肯定的,但是如果对象是甫儿,那我是能肯定的。”
“看来你对这个徒弟很满意嘛,当初这个徒弟还是我给你找的,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你感谢过我呢!”由于此刻周遍没有别人,于是君御不再用“朕”称呼自己,而是用了“我”字。
傅彻微一躬身,赔礼道:“为兄这厢谢过贤弟了。”
“就这么简单?!”君御不满意道。
“那你想怎样吧,为兄的答应就是了。”
君御满意的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下个月的比赛和论道结束后我要微服出游,海塑和小贵子会和我同去,届时国事就交给你了。”
傅彻急忙摆手:“这怎么行?!吏部的事就已经够我忙的了,你们这一走,多少事要往我桌上堆,看着那如山般的的公务和奏折,我怕是连吃饭都顾不上了,你要走个个把月,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怕是已经为国捐躯了。”
难得的,小贵子笑了起来,“有那么夸张吗?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君上定会追封您为景国大臣的楷模。”
海塑也笑道:“那倒也成为先烈了,日后我等还要跪拜呢!”
傅彻瞟了瞟他们,“真没良心,想来我待你们也不错,你们怎就如此期盼着我驾鹤西去呢?”
君御笑了,“别忘了是你说随便我怎么样的,难道你反悔了?”
傅彻像泻了气的皮球似的说道:“现在反悔有用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你想食言而肥?”
傅彻苦着脸说道:“虽然说君子一言九鼎,但我好歹也和你相交多年,难道你真想看到为兄我因为过劳而死吗?”
君御看着傅彻的苦瓜脸笑了起来,海塑也笑道:“傅兄何必如此担心呢?!这次殿试不就在给你找帮手了吗?”
傅彻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
“若不是这样,你觉得君上会带着你前去吗?要知道,李甫可是你的弟子,按理你是该避闲的。”
傅彻看向君御,“千弟,是吗?”
君御戏谑道:“你好歹也是赵国大家,若是将你累死,我岂不是要遭世人唾骂。”
“在你面前我岂敢自称大家。对了,今日殿试的题目你可想好了。”
君御不在意的说道:“佛理。”
“佛理?!”在场其余三人皆呆楞当场,这科考是为了选拔官员,又不是和尚,君上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文华殿
坐在大殿之上,俯视着殿内这一百名经过层层角逐脱颖而出的仕子,君御说道:“诸位都请入坐吧。”
众人一起行礼,异口同声的说道:“谢帝君。”
在众考生都入坐后,君御微笑着说道:“你们可知道此刻你们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这里是皇宫文华殿啊,外面的牌匾上写有啊!众考生不明白君御为何有此一问,莫名的看着君御。
海塑解释道:“此刻你们所在的地方是文华殿,是历次殿试的地点,它的前身是章文阁,是我景国皇族自小修学的地方,皇子公主自三岁起便要在此修学,岁岁年年风雨不断,皇子在冠礼后通过考核方可不再来此,只在住所研读;而公主则是在出阁后方可不再来此。”
哦!原来是皇族学习的地方,用来给我们这些仕子考试,是帝君对我们的重视呀!不少考生感动的看向君御。
君御接着说道:“诸位都是饱学的志士,来自各国各地,经过了层层的角逐才能来到这里,不论今日的成绩如何,你们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优秀,朕前些日子的诏告相信你们也都知道,即使今日不幸没能上榜,也还有机会让你们尽兴的展现自己的才华。朕已经吩咐今日殿试后将举办一场琼林宴,届时希望诸位都能到场,把酒言欢。”
“谢帝君。”
“朕因为要务繁多,届时可能不能参与,朕会委派今科的主考官海塑和吏部尚书傅彻代朕前往,虽然朕不能前往,但也希望诸位能尽兴。”
“我等定会一同前去。”
“好。”客气的话说完,君御说道:“客气的话咱们说完了,那就步入正题吧,今日殿试的题目只有一个,给诸位一柱香的时间作答,交卷后诸位且到御花园去游玩一番,等待成绩公布后方可离开,朕已让人备下美酒点心,供诸位游玩之时享用。”
众仕子惊愕,不少考生相互间说道:“一柱香的时间?!这怎么可能回答得完啊!”
一个身着黑衣的冷峻少年冷冷的说道:“成竹在胸必然笔走游龙,时间何惧?!”
君御等人看向少年,只觉得这少年的气质很像一个人,“君上,您觉不觉得这个少年很像岳将军。”傅彻说道。
君御点头,海塑说道:“他就是泷城皇甫宁。”
这时另一个清俊的声音也响起,不同于皇甫宁的少年老成,多了些许的玩世不恭,“皇甫兄说得是,若是成竹在胸,即使片刻时间也能做出最好的答案,李兄你说是吧。”
李甫温文一笑,“但尽全力就是了。”
李甫的话像强效镇定剂一般,话一出口,众仕子皆静下心来,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研磨。
这时君御用眼瞟了瞟方才说话的蓝衣少年,轻声说道:“方才说话那个蓝衣少年可是玉城宋玉?”
海塑点点头,傅彻跟海塑开起了玩笑,“这宋玉倒跟你很像啊!”
海塑瞟了瞟傅彻,“他有我这般俊美吗?”
“...”傅彻无语,一直知道他很自恋,现在才知道自恋到了这个地步。
君御看向角落里那个从第一眼看到他后就一直发呆的考生说道:“今日考的是佛理,得失。”
“佛理?!”全场再次哗然,不少考生对这个年轻俊美的帝王产生了无数的猜测。然而,时间是不等人的,在大家猜测的时间里,太监们已经将考卷发到了各个考生的桌案上,在发放完毕将香点起后,遂敲了一下铜锣喊道:“开始答题。”
铜锣的响声和太监的喊话唤回了不少考生的思绪,但仍有部分的考生在看着君御发呆,海塑看了看那些还在盯着君御发呆的考生,无奈的说道:“香已经点上了,考试也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各位还请快些答卷吧。”
傅彻看了看那些在听到海塑提示后有些惊慌的考生,无奈的摇头,原以为他只是开开玩笑,谁知道还真拿佛理来当殿试的题目,下次的科考,仕子们怕是要有得忙了。
香缓缓的烧着,君御走下了龙座,巡视着各个考生的答题情况,不少考生抓着头发在沉思,不少考生断断续续的回答着,也有不少考生龙飞凤舞的写着,比如李甫、宋玉和董非,考场内唯一坐着闭目不答的皇甫宁吸引了君御的注意,君御回到龙座后暗暗地关注着他,却见他一直没有提笔的意思,君御觉得有趣,直到香燃了将近一半后,皇甫宁才睁开眼睛,提起笔如游龙般的写了起来,但也只是写了那么几个字便又将笔放下不再提起,也没见写了多少。
海塑和傅彻也观察着各个考生,皇甫宁的举动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在见皇甫宁没写几个字后,便疑惑了起来,虽然答案似乎就那么几个字,和他人一样的简捷,但是这样的答案能上三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