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华阳大婚
天启四年十月十五
今日是各地学子在京进行会试的日子, 仕子们早早的就提着灯笼在贡院外等候着，直至寅时，礼部的官员才陆续而至, 衙役们打开大门, 严格的搜查着每一个考生, 在确认没有携带作弊物品后才允许进入。其实即使带了小抄也无用, 因为考题还没定下, 主考官海塑还在御书房内与君御商讨国事。
听到外面传来的五声钟响，小贵子提醒道：“君上，五更了, 一会便要早朝了，您是否睡会？”
“五更了？这么快。那好吧, 海塑你去偏殿休息会吧。”
“君上, 臣恐怕休息不了, 会试马上要开始了。”
君御拍了拍额头，“倒把这事给忘了。”思索片刻后, 便在白纸上写下三个题目递给小贵子，小贵子将试题密封滴蜡后交给了海塑。
海塑拿到试题便要告退，君御却说道：“带一队禁军去。”
“诺。”
君御伸了伸懒腰，朝偏殿走去，边走边说道：“带上鬼影、鬼离和鬼棘一同去贡院周围, 莫要伤了人。”
“是。”梁上黑影一闪消失。
“君上, 为何每年都要如此？”
“开科取士后, 作弊就永远不会有休止的一天, 它的手段也会随时更替。为了选拔到真正的人才, 也只能小心谨慎。”
“不知道今年的三甲会是谁。”
“赵国李甫，玉城宋玉, 泷城皇甫宁”
“李甫？难道是那个傅大人的弟子李甫？”
“恩。”
“小贵子，待朕歇息后让小福子在外侍侯，你去贡院找海塑，告诉他让考官们在今日之内将试卷批完，然后在那等候，在确定完名次后，将李甫、宋玉和皇甫宁的试卷拿来给朕看。”
“诺。”
当海塑的官轿到达贡院时，小贵子也恰好骑马到达，海塑挑眉，“你怎么来了？”
“君上让我来看情况。”
“那一起进去吧。”
“好。”
再二人走进后，仕子们差不多也都进了贡院端坐在指定的位子上等待着。当小贵子看到宽大的贡院内用小房子隔成了一百间，分成四排，仕子端座而书童走动时，即明白了君御为何这么小心了。
“我可是第一次见识会试，没想到竟然是这般。”
“我也是第一见到贡院内部。”
“你也没进来过？”
海塑解释道：“自开科举以来，礼部制定的条文规定，除房屋修葺，考前打扫，和会试期间，其余时间贡院一律封闭，任何人员不得进入。而会试期间能进入贡院的除考生外，就只有监考官员和负责的衙役，其余人员一概不得进入。”说完又瞟了眼小贵子，继续说道：“你是因为奉了帝君的旨意，所以才能进来。”
小贵子这才明白，正欲开口，一个眼尖的考官看到了他们，急忙上前行礼说道：“小臣李铭见过中书令，见过贵公公。”
海塑道：“勉礼。”
小贵子虽然只是冷着脸“恩”了声，但心底却评价道：这倒是个机灵的人。
其余的官员见状也纷纷上前说道：“小臣见过中书令，见过贵公公。”
海塑仍是微笑着说勉礼，小贵子依旧是冷冷的恩一声。
寒颤完后海塑和小贵子居上坐，其余人依次分两边坐定后，海塑说道：“今日有幸，蒙陛下恩典，得以委任主考一职，才能来到此地与诸位共同主试，陛下开科取仕是为了选拔人才为国效力，我们这些主考的官吏是那么重要，所以我们更应该遵守法纪，严格监督，严格阅卷，诸位以为如何？”
“中书令所言甚是。”众人点头。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说得对，那么我先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徇私舞弊，那么我将会呈报帝君，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当中若有谁做得好，我一样会呈报给帝君，对他进行奖赏。我想贵公公为什么在此你们都应该知道吧？”
“是，我等定会遵纪守法，严格监督，严格阅卷。”
“好，卯时将至，考试即将开始，我等一同出去吧。”
“是。”
当众人一齐走到露天的宽台上时，在小屋内的仕子纷纷走至台下，“拜见大人。”
海塑一眼就瞧见了在人群中的李甫，相对一笑后，海塑说道：“诸位勉礼，今日会试，本官奉命主考，开科取仕是为了选拔人才，万望各位努力，我在此预祝各位马到功成。当然，会试当中肯定有人会落榜，但也不要当心，君上欲开殿论，已命其他大臣安置你们，殿试之时你们一样可以一展长才。”
仕子们欣喜不已，“谢大人。”
“先莫谢我，此次会试的题目已经在我手中，君上亲自出题，蜡封后交给我，所以我也不知道题目是什么，你们当中千万不要存有作弊的念头，千辛万苦的考到会试也不容易，别因为一时的糊涂而失去了秀才的资格，也会遭人耻笑。”
“我等定会遵纪守法。”
“好，那我就说说考试的时间吧。考试时间是卯时至巳时，考试分三题，每题一个时辰，不允许提前交卷，待时间到自会有人前去收卷和换卷，考生的名字必须写在规定的地方，否则按废卷处理。考试期间如要出恭，需举牌后在衙役的陪同下方能前往。考试期间，考生和书童都不得离开各自小屋，否则按作弊论。你们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好，卯时将至，你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吧，马上就要发放试卷，卯时一到我会当众拆封，将试题取出宣读，现在你们都先去准备准备吧。”
“是。”
待考生散去后，甲考官小声嘀咕道：“奇怪，为何今年的会试是由君上亲自出题？”
乙官员也小声说道：“据说今年有吏部尚书的弟子在里面，就是那方才与中书令对笑的考生，好象是叫李甫来着。”
丙考官也八卦道：“是啊，我也听说了，好象这次帝君是为了测试他才亲自出题的。”
甲考官怀疑道：“即使测试不是还有殿试吗？帝君何必这么麻烦。”
“这...这帝君的想法我们又怎么能想到呢？”
乙考官点头道：“是啊，帝君的想法是我们常人所不能及的。”
“咳咳。”小贵子轻咳了几声后说道：“君上的想法岂是我们能揣测的，诸位大人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三个考官没想到说这么小声也会被小贵子听到，尴尬的应道：“是。”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漏桶的衙役喊到：“卯时到。”
海塑即刻说道：“发卷。”然后将密封的试题取出当众阅读，再把事情交代后便朝后面的小院内走去。
小贵子下到考场内，一个个看过考生，在看到考生们均将自己的身份文牒摆放在左上角后，便询问身旁尾随的官员李甫等人所在的地方后，便径自朝那方向走去。走至李甫桌前，只见李甫恍若无人般径自的答着题，字迹清晰秀美，倒有了番大家的风范。小贵子难得的露出笑容，这小子倒没辜负帝君当年的一番美意。
又看了看宋玉和皇甫宁后，倒有了一番看法，于是步入后院，海塑正在看着带来的一些奏折，看到小贵子进来便让其他人退下，在只剩下他们二人后才说道：“进考场看了这么一圈后有什么看法？”
小贵子说道：“难怪帝君说今科三甲非李甫、宋玉、皇甫宁，我方才看这三人字迹与气势，只觉得李甫温文尔雅，宋玉沉静冷静，皇甫宁刚毅，三人都是佼佼者，但李甫却略胜一畴。”
“哦？为何？”
“自我跟随帝君以来，所见人事已然不少，然李甫身上的恬静自然之气却是傅彻也难比的。”
“也难得你对人有如此评价。君上派你前来必是还有其他要事吧。”
小贵子瞟了眼海塑说道：“君上要你们今日内将试卷审核完毕报上，另外让我在你们将试卷评阅完后将李甫、宋玉、皇甫宁的试卷带回宫。”
海塑苦笑着说道：“今日就要评阅完？本来我还以为是个闲差，乐得不用上朝在这儿看会书，哪知道君上如此整我，这考完试也就只有几个时辰了，这...看来我也只有参加评卷了。”说完挑眉看着小贵子，“不知道贵公公要不要参与呢？”
小贵子冷冷的看了眼海塑，“君上只是让我来看看，到时拿那三人的卷子回去。”
海塑心里嘀咕道：意思是不行喽！不行就不行，干吗冷着脸？真不讨喜。于是将其他考官召进屋内，说道：“大家应该都知道，再过三日便是华阳的大婚之日，所以君上下令，让我等今日将试卷评阅完，虽然时间仓促，但是本官希望各位能像往昔般认真评阅，不要因为时间的关系而仓促评论，若有任何闪失，后果都是我们担当不起的。”
“是。”
“那诸位就各自把分内的事做好，待第一场考试结束后立刻进行评卷。”
“是。”
于是在紧张的气氛下直至亥时，才将试卷评阅完毕，果不其然，经过层层删选的后，最后入殿试的五十名仕子中李甫、宋玉、皇甫宁的名字，而且名列榜首，待考官散去后，海塑取出三人的试卷交给小贵子，小贵子立刻带回宫去，君御询问了下小贵子今日的所见所闻和感想，小贵子一一说出后，君御点头，然后看了看三人的试卷，当即下了决定，说道：“小贵子，告诉工部将暖临阁简单的修葺一番，简朴些，再在暖临阁的院内搭建一个平台，上刻‘天’‘地’二字，打造一个铜屏，上刻‘道’字就摆放在阁内，让他们在下月二十之前完工，如果工部人手不够就让墨部接手打造铜屏。”
“诺。”
君御在吩咐完后又继续批阅奏章，小贵子迟疑的说道：“君上，还有三日就是华阳公主的大婚之日了，您似乎还未为公主准备彩礼。”
“彩礼？”
“历代公主远嫁，兄长都要准备一具有吉祥意义的物品在公主出嫁当日亲手交给她。”
“...为什么朕没听说过？”
“咳！奴才也不知道，是太后交代下来让奴才转告您的。”
“皇姐出嫁的时候怎就没说过有这么一个规矩？”
“那时候三皇子已被贬为平民，是没有资格参加婚礼的。”
“若是知道这个规矩，那朕就下旨让他参加了，毕竟他也是皇族血脉。”
“君上，自那次的事后，太后一直对三皇子他们母子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说出来让他们参加呢？”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君弘现在如何。”
“暗部的人说他现在在风国，与风国废太子往来密切。”
君御眼一眯，说道：“几年前还相互看不顺眼的人如今却成了密友了？鬼目。”
眼前黑影一晃，就见御书房内多了个一身黑的人跪在那，由于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眼睛，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的样貌。
“派人盯紧君弘和意耿。”
“是。”一闪，地上没了鬼目的踪影。
“这几日只记得和赵戎谈论戎兵的事，倒忘了过几日就是他和惜月的婚礼了，也不知那小子准备得如何。记得那年去泷城，他个子都不及我的胸口，转眼他已是赫赫有名的玉城城主，如今还要娶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君上，那彩礼...”
“恩...”送什么呢？君御皱起了眉头。
时间过得很快，匆忙间就过了三日，会试的榜单早已在潜城内张贴，落选的仕子也不像往年那般垂头丧气的准备回乡，反而被官府招待到了皇觉寺内，因为皇觉寺距离太学很近，所以仕子们每日都回结伴前往太学，与太学学子们一起讨论学术，最近在太学内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前几日帝君下榜召告天下开赛论道和华阳公主大婚这两件事，据说再过几日朝廷便会确定开赛和论道的日子，如果表现得好，一样可以得到朝廷的委派，同样光耀门楣，而且还能名扬天下。
今天是华阳公主的大婚之日，一早官府就派人将街道打扫干净，虽然没有封街，但是商贩们却自发的不在婚道两旁摆摊，就是为了多留些位子给别人观看婚礼。 太学的学生和仕子们一大早就来到了婚道旁观看盛典。师傅们还布置了作业，让大家用文字或者画将这次的婚礼记录下来，于是学生们一大早都穿上白色的儒袍来到这，为了整体美感，就连仕子们也穿上同样的衣服，倒也成了今日的另一番景致。
到了指定的即使，赵戎就身着大红喜服威风禀禀的骑着马带着迎亲队伍从驿站出发朝皇宫而去，早已在路旁等候的百姓看到赵戎后，无不为华阳公主感到欣喜，这么俊俏伟岸的郎君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啊！
当迎亲的队伍按预定时间到达皇宫太和殿，君御与王太后身着早已盛装在殿内等候，君御难得的穿上了登基时的那套龙袍，虽然含着笑坐在龙椅上，但也无损那一身尊贵。
礼官远远的瞧见赵戎到达殿外，喊道：“奏乐。”乐官立刻奏起婚乐，喜庆的气愤弥漫在大殿内，大臣们开心的和各国的使臣交谈着，王太后更是笑呵呵与君御说笑，怎能不开心呢？她的视若亲女的宝贝惜月要嫁给这么好的郎君，她怎能不替那孩子高兴呢？！
太监们高呼着：“玉城城主赵戎到。”
听到新郎官来了，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婚乐徘徊，景国的大臣含笑看着门外，它国的使臣注视门外，等待着传说中的玉城城主，紧张与高兴在太和殿内交织着。当赵戎缓缓踏入殿内，使臣们均疑惑的看着赵戎，心底怀疑道，这个俊美的少年郎就是那赫赫有名的玉城城主？
只见赵戎单膝跪地，不卑不亢的说道：“赵戎见过陛下。”
“勉礼。”
赵戎起身后说道：“我知道华阳公主是陛下疼爱的妹妹，太后喜爱的侄女，陛下割爱将公主赐婚于我，是我的福分，为了表示我对陛下的谢意，和迎娶公主的诚心，所以我也要献上我的礼物。”
“哦！不知道城主的礼物是什么？”
“玉城五万兵马任您调遣。”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大臣和使臣纷纷愕然的看着赵戎，既不说将玉城归入景国版图，也不说修好，只单单的说五万玉城兵任由调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君御淡笑道：“城主美意，朕接受。”
此话一出，使臣均皱起了眉头，景帝与赵戎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疑惑，但是还是按顺序的轮流上前祝贺，将带来的贺礼一一呈上。
“吉时到，迎新娘。”
礼官语音刚落，喜娘们们便手持喜灯鱼贯而入，喜娘的后面是四个年轻力壮的卫士抬着乘坐在喜撵上的王惜月，只见其头盖喜帕，身着大红喜服，上绣飞凤，裙底和袖边以百合点缀，栩栩如生。
但喜撵落地，媒婆牵着王惜月朝赵戎走去，在将红布交予赵戎后便退至一旁。
待新娘新郎站毕，礼官喊道：“今世姻缘前世修，良辰美景结连理，美酒高歌宴宾客，同拜天地共百年。一拜天地，感念天恩，跪，拜，跪，拜，跪，拜。”一对新人按着礼官的话一个步奏一个步奏的做着。
“二拜高堂，叩谢生养之恩。”在外游历的王浩此时穿着国舅官服站在君御身侧，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由于王惜月自幼失去母亲，所以由王太后代母位，而君御是一国之君，也是王惜月的兄长，所以同受礼。“跪，拜，跪，拜，跪，拜。”
“夫妻交拜，和和美美，跪，拜，跪，拜，跪，拜。”
在完成最后的一拜后礼官高喊，“礼成。君上赠吉物彩礼。”
小贵子端着早已准备好的彩礼走至君御身侧，君御将彩礼取出后朝王惜月走去，“月儿，看看喜欢么？”
王惜月微掀盖头看着君御手中的白玉百合，只觉美极，开心的说道：“喜欢。”
“呵呵，喜欢就好，拿着。”
“谢谢表哥。”在将白玉百合接过把玩后才发现花瓣有微微的凹凸，仔细一看，那尽乎透明的花瓣上竟刻有字！而且每片花瓣上都有，由于无法将其看清，于是问道：“表哥，上面的字是什么？”
君御笑而不答，只是说：“你先将这白玉百合用手包住。”然后径自走回龙坐上，在坐定后拍了拍手。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将殿门关上，众人不解，疑惑的看着君御，君御再次拍了拍手，原本还明亮的殿内立刻没了光线，黑压压的一片。
还不等众人反映过来，君御的声音再次响起：“月儿，你可以把手打开了。”
王惜月缓缓将手打开，从两手之间的缝隙竟露出银白的光线，在双手平摊后，白玉百合发出明亮的光，众人这才恍悟，原来白玉百合内藏有夜明珠，突然有人惊讶道：“呀！墙上怎么会有字？”
众人皆将目光转向了墙上，只见四周的墙上都有字，读出后才知道是《凤求凰》，众人惊讶，惊讶于这白玉百合设计者的巧妙心思，惊讶于这白玉百合的稀世，一朵完整的白玉百合本就是价值连城，在花瓣上刻字，在花心内藏夜明珠，这是何等的巧妙，这白玉百合真真是无价之宝啊！
百合本已寓意百年好合，一朵有刻有《凤求凰》的白玉百合更是婚嫁的最佳礼物，王太后满意的看着君御，君御又再次拍了拍手，瞬间殿内的光明再现，君御说道：“既然已经拜完了天地，现在你们也该出去游街了，相信百姓们已经是翘首等待了，游街完后在回来进行酒宴，观赏歌舞和烟花吧。”
“是。”
于是华阳公主的婚礼就这么隆重的进行着。后世史官记曰：华阳大婚，热闹空前，帝设宴于太和，赵戎允诺五万兵可随意调遣，帝受，赐华阳以白玉百合，精致异常，内藏明珠，外刻《凤求凰》，稀世之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