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戎灭
小杜子有些担忧的望着远方, 那个被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如何,心里有些悲伤的叹气, 他才十四就上阵杀敌, 比他的祖父还要早两年上战场, 这个年纪本是该在书房里读书或者在家里与娘亲撒娇的年龄啊!如今却深入敌国腹地生死不知。
“君上, 岭儿不会有事吧?”还是忍不住的问出口。
君御也望着同样的方向沉思着, 他原本是不想这样的,可是游牧民族是那么的血性刚强,如果不用这样的方式摧毁他们的意志, 那么这场战争将会旷日持久。岭儿没有过错,今日的功绩终究会难敌屠夫的名声, 功过只能由后人去评说了。
“君上, 其实岭儿可以不用这样做的, 我们有火炮不是吗?”见君御不说话,小杜子并未就此死心, “君上他们都还是孩子啊!”
“你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跟着朕四处游历了,难道那些孤儿你看得还少吗?”
小杜子沉没了,眼角有着泪珠,“可是奴才舍不得岭儿啊!君上,奴才求您让奴才也去吧!”
君御叹息, “朕明白你想保护他, 可是他终究要靠战争来成长蜕变, 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注定要生活在战场上, 难道你能保护他一辈子?你要怨就怨他和朕一样生错了地方,注定无法摆脱那沉重的使命。”
看着小杜子难过的表情, 君御闭上了眼,“未来的路还很长,岭儿要背负的还有很多,战场上是明枪,可是人言却是暗剑,明枪易躲,暗剑难防,朝堂上那些文臣和读书人的笔墨唇舌才是他最难过的关卡,你若真想保护他,就在这里下功夫吧!衡易。”
小杜子瞪大了双眼看着君御,半晌却笑了,有些悲切,“原来君上早就知道了。”
君御望着天,眼神有些飘渺,“宫里的太监都是因为家境贫寒而卖身皇宫,这样贫寒的家境怎么可能教养出一个识字晓兵法且有些武攻底子的孩子?自朕登基以来,每次衡老将军晋见,你都会借故离开;自从岭儿入宫,你对他是那么的关心,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因为你和小贵子总是悲伤的叹息,所以朕让人去查你们,本以为是思念亲人,可得到的答案却令我吃惊,小贵子是孤儿,而你竟然会是大将军的儿子。”
小杜子悲切的回忆着,“那一天,我因为贪玩从院角的狗洞爬出,对外面的一切都那么的好奇,于是到处走到处看,直至黄昏,当我发觉天已经暗了的时候我却不记得回家的路,坐在路边哭了起来,围观的人很多,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婶上前询问我为什么哭,我告诉她我迷路了,想回家,她笑着说知道我住哪,愿意带我回家,可是我没想到她竟是个人贩子,她将我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里面被关着十几个和我同样大的孩子。因为是将军的儿子,而且哥哥志向高远,所以自三岁起母亲就请人教习我武艺,只为了传承父亲的衣钵,我从没见过父亲,只知道他很了不起,因为哥哥与父亲在我出生前起过很大的争执,所以母亲和哥哥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他。母亲总是搂着我说‘易儿呀!以后要像你父亲一样做大英雄。’这句话在脑子里不断的翻涌,于是我鼓励着那些孩子同我一起逃跑,逃跑的那一天那个坏蛋正好带着人回来看货,我见情况不对赶紧跑了,后面传来那些孩子的痛哭,脚步声叫骂声很近,我害怕的一个劲的往前跑,却不注意摔下了山坡,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记忆,被恰好经过的来喜公公带回皇宫,后来的事帝君都知道了。”
君御咂了咂有些干涩的唇,眼神有些黯淡,“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小杜子苦笑,“我第一次见大将军的时候心底无端有着亲近,第一次跟着主子出宫的时候我收拾行李发现了那块我自幼佩带的玉,来喜公公说我被他捡回来的时候那是身上唯一的东西,于是我暗中让暗部的人帮我去查,却得知自己竟是衡大将军的儿子,如此残缺的我怎么不过是给那功勋世家丢人罢了,况且我早已习惯呆在您的身边。”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君御有些迟疑。
“这次遇袭,被击伤头部。”
君御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怒火腾腾,“那犯妇的下落你可有查到?”
小杜子有些迟疑,“她已经死了。”
君御看着低着头的小杜子,眼神莫测。“小杜子,朕会视岭儿如亲子。”
小杜子猛一抬头,看着君御的背影良久,默默的磕了下头,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君上。
与呼颔岩大军的对峙已有一月,期间几次交锋君御只是战成平手,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对戎军来说,这是胜利,他们高估了这个帝王,本来以为他的到来会让景国的士兵士气高昂,一路将他们打回草原的腹地,可是没有,如今景军的士兵已经开始有些丧气了。
戎兵到底是高兴的,每日喝酒吃肉放言明日要将这个黄毛小儿捉回来,可都没有一个人成功,不禁有些乱了起来。
呼颔岩正在军帐中与将领们商讨要事,一名魁梧须着落腮胡的将领有些不满意的嚷嚷,“已经一个月了,将军你还未将那黄毛小儿抓来,若是让我去,我包准将他打得屁股尿流。”
大帐里其他的将领也看着呼颔岩,呼颔岩眼一冷,“单哥你又能将他捉来?”
单哥拍了拍胸脯,“让我出战,我定能把那小子捉来。”
“若是不能呢?”
“单哥我愿以死谢罪。”
“好,那我就...”
“将军!不好了!”一个衣裳褴褛满脸血污奄奄一息的士兵被人抬了进来。
“阿罗,这是怎么回事?”呼颔岩心里一滞。
奄奄一息的士兵断断续续的说道:“王...王庭...”
王庭?!单哥吼道:“王庭怎么了?”
“王...庭...王庭被景..景军...攻...陷。”
王庭被景军攻陷?单哥抓着那士兵大吼:“那王和王后还有王子在哪?”
“王...和王后...王子...被杀...王庭...无...无人...生还。”说完就断了气。
王庭被景军攻陷,王和王后王子被杀?!这句话回荡在帐内所有人的脑海里,戎国,亡了。
呼颔岩颓废的坐在主位上,单哥红了眼,“让我去为王报酬。”
所有的将领一致说道:“对!我们要为王报仇!”
他们的王啊!草原的雄鹰,怎能被那卑微的景国人给杀害?国破家亡,这样的耻辱要用那景国帝君的鲜血来洗刷。
“报!将军!不好了!”
单哥一把抓住慌忙跑进来的士兵,“什么又不好了?”
“景...景军把我们包...包围了。”
“什么?!”呼颔岩有些茫然了,这几个月景军的迟足不前原来是为了等待今天,景帝啊景帝!难道你真要灭了我们戎族?
“将军!让我们杀出去吧!为王报仇!”单哥沉痛的说着。
部分将领迟疑了,“将军,王庭没了,王和王子都死了,景军又将我们包围了,我们投降吧!”
单哥抓着那人的将领吼着:“莫达你他娘的还是戎人吗?王死了你不想着报仇却想着投降,我们戎族没你这样的孬种,还不如让我一刀杀了你。”
“如果我们都死了,戎族就灭亡了,我们的仇又有谁来报?”莫达有些苍白的看着单哥。
“是啊!我们都死了谁还来报这个仇啊?王族都没人了,我们还指望谁呀?!”
一时间大帐内吵扰不断,战与降成为争论的焦点。
呼颔岩惨白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景帝啊景帝,你真是个恶魔,竟能如此轻易的灭了王庭,跟随我多年出生入死让无往不惧将领心生却意,你轻而易举的毁了我们戎人的意志。
轰隆一声巨响让争吵的人全都停了下来,惊恐的看着四周,“怎么回事?”
又是轰隆一声,竟将大帐摧毁,辛苦爬出的将领惊恐的看着士兵到处逃窜,大火弥漫在这个军营里,呼颔岩脸色惨白,嘴唇蠕动着,“举白旗,投降。”
“不!”单哥疯狂的吼着,拿起从不离身的大刀骑上战马朝景国的阵营飞奔而去。
远远的单哥就看到那坐在黑色骏马上的明黄身影,疯狂的喊道:“景帝,你纳命来!”
弓箭手纷纷拉弓,君御有些无奈的看着单哥,这个血性汉子到底是莽撞的,让这样的人被乱箭射死真是可惜,于是不顾天剑的阻拦骑着马迎了上去。
“给你个公平的机会。”
看着这个美若谪仙的青年,单哥疯狂的眼神安静了下来,他说给我个公平的机会,让我和他较量,到底是他的愚蠢,还是自负?明明一声令下就可以让我被乱箭射死的,为何还要亲自上前?
似乎看出了单哥的疑惑,君御淡笑着,“我不愿我的臣民再受伤害,所以我选择征伐;我不愿你这样的人遗憾的死去,所以我给你个公平较量的机会。”
单哥心想,景帝的笑容是那么的真诚,或许他是真的不想灭了我的国家,这样如仙人一般的人或许也有他的困扰吧!如果我不是戎人,他不是景帝,不在战场相见,这样的人应该是活在九天的神仙,自己是看不到的吧!或许他的到来是天神的旨意。
单哥笑了,有些惨淡,“您应该是有把握杀了我的吧!”
君御点头。
“谢谢您给我的尊重,我是武士,是戎国的臣民,死也要死在这块生养我的草原。”说完举起刀朝君御致谢,然后自刎。
君御瞪着眼,他没想要他死的,他原本想活捉他回去的,毕竟这样的人死了很可惜,可是他似乎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有些淡漠的对跟上来的天剑说道:“把他好好安葬在这。”
“诺。”这样一个武士值得最好的葬礼。
天启五年三月十一日,羽翎军统领衡岭率三百人潜入戎国腹地灭王庭,帝于呼都利围戎军,呼颔岩率十万戎军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