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楚留香心情很沉重, 果然是南宫灵。
那天楚留香找到秋灵素的时候，发现他被白玉魔逼到了悬崖边上。南宫灵说过知道秋灵素所在的人当世不会超过三个人。那白玉魔是从何得知的？难倒是南宫灵告诉他的？
不过白玉魔如今已经掉下悬崖了，尸骨无存, 楚留香也无从问起。
不过让他气愤的不是这个, 而是济南近来发生的事情果然和南宫灵有关。任慈的死、左又铮、札木合、灵鹫子、西门千等人的死也和南宫灵有关。还有天一神水的事情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还要加上任夫人秋灵素的死。
楚留香很难想象南宫灵那个原先笑容明媚, 热情侠义的少年, 竟会参与进这样的阴谋中。他是主谋还是只是其中的棋子？想到南宫灵离开前的那个神情, 楚留香心中又生出一丝期盼，楚留香想回去问清楚，问清楚南宫灵究竟是怎么想的。
楚留香潜入丐帮的香堂, 却发现南宫灵身边的小叶在和长老们处理丐帮内部的事务，而不见南宫灵的身影。楚留香微微诧异, 原先应由他来处理的事情为何交与小叶？南宫灵此时在何处？
楚留香想到了南宫灵平日呆的后院, 便潜伏过去。
明月皎洁, 南宫灵一个人喝着大曲，坐在平日里经常坐的树枝上仰望天际。透过浓密的树叶看向天际的那轮明月, 月光纵然再皎洁，也无法照亮黑夜。南宫灵灌了口酒，估算着时间，楚留香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一片落叶随风飘落，南宫灵接过, 轻抚着叶子上的纹路。他将叶子放在唇边, 缓缓吹出一曲, 是萧忆情在离别前唱过的流年。曲调婉转, 却透着一股伤情。一曲吹毕, 南宫灵思绪飘散，静谧的夜色, 清风吹拂，他将叶子揉碎，缓缓张开手掌，看着碎叶随风飘散。
就在南宫灵正对的屋檐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留香，你终于来了。
楚留香的双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灼灼的目光就那么看着树梢上的南宫灵。
南宫灵轻笑一声说道：“楚兄，你终于来了。”
楚留香问道：“真的是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南宫灵看着天际的明月，笑道：“不错，在你出现在济南城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楚留香问道：“为什么？我所认识的南宫灵是侠义心肠的少年英豪，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南宫灵缓缓道：“我自从第一次见到你，便认为你可以做我终生的好友，你……你可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什么地方？”
楚留香道：“是在泰山之麓，那时齐鲁四雄非但劫了金陵‘双义镖局’的镖，还将总镖头沙天义的女儿绑了去，我听到后，不禁又犯了好管闲事的脾气，立刻赶到泰山，不想你已先我而至，赶到那里。”
他锐利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缓缓接着道：“我赶去时，你以一双铁掌，已重创了齐鲁四雄，我见到你不同凡俗的武功，又是如此少年英俊，也不免大是倾倒，那时若有人问我，谁是天下第一少年英雄，我必定会毫不迟疑地告诉他，是南宫灵。”
南宫灵微笑道：“从此以后，你我就成了相知好友，只要我有空，我就会到你的船上去呆两天，你可记得我为苏蓉蓉画像的那次……”
楚留香嘴角也泛起了微笑，道：“那次是你我相处得最久的一次，五天之内，你我喝光了船上所有的藏酒，有一次我喝得烂醉，要到海中去捉月亮，你居然也跳下去帮我的忙，我们月亮虽没捉到，却捉回了一只大海龟。”
南宫灵大笑道：“那只海龟，真是我平生从未吃到过的美味，你我比赛看谁吃得多，偌大的海龟，竟被我们一天就吃光了，但我们的肚子却因此疼了两天。”
两人相与大笑，笑得是那么开心，像是已忘去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不快，但不知怎地，笑声却又竟然微弱下来。
楚留香喃喃道：“那些日子，可真是一连串快乐的日子，我有时总不觉奇怪，为什么快乐的日子，总像是分外短促？”
南宫灵嘴角泛着苦涩，微微叹道：“世事烦恼接不过人在江湖生不由己而已。”南宫灵敛起那抹失落，目光清亮，笑看向楚留香，问道：“不知楚兄想如何待我？”
楚留香叹道：“你纵然要为父复仇，手段却不该如此残酷，更不该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我希望你暂时辞去帮主之职，找个地方，闭门思过，你……你还年轻，将来再从头做起，以你的才干，必定还会有作为的。”
南宫灵微微一愣，忽然大笑，说道：“你以为我在意这帮主之职？”
楚留香蹙眉。
南宫灵叹了口气说道：“楚兄，我南宫灵做事纵然会心存遗憾，却也绝不后悔！”南宫灵苦笑道：“我是对不起养我的义父，对不起丐帮。不过那又如何？我无须为此浪费时间。”
楚留香叹道：“我只是要你为自己所做的事赎罪，只是要你改过，我们依旧是好朋友、好兄弟。”
南宫灵笑道：“楚兄恐怕要失望了。我南宫灵就是死不悔改。楚兄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楚留香沉声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南宫灵皱眉道：“他？”
楚留香道：“他就是杀死天鹰子，杀死宋刚的人，他也就是自‘神水宫’盗出天一神水的人。”
南宫灵笑看着楚留香，说道：“楚兄为何不认为那人就是我？”
楚留香摇头说道：“你不是他，我认得出来。”
南宫灵笑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楚留香脸色一沉，说道：“你不愿说？”
南宫灵摇头笑道：“他虽然很可恶，很招人恨，可是我却不能出卖他。”南宫灵看着楚留香说道：“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有人选不是么？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罢了。楚兄，你认为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是什么？”
楚留香脸色微沉，没有回答。
南宫灵笑道：“亲友反目，这恐怕是世上最痛心的事情了吧。”
楚留香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我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南宫灵笑看着楚留香说道：“楚兄若是见了一个人之后便不会这么想了吧。楚兄可知道你脚下的那间房里面的人是谁么？”
楚留香微微错愕，纵身跃下屋檐，推门进入南宫灵所说的房间。南宫灵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留香，也不打算背后出手。南宫灵嘴角挂起了讽刺的笑，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待会儿楚留香会含恨出手的模样了。
果然，不久之后楚留香从房间走了出来，原先一直挂着温暖的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寒霜，冰冷凌厉的视线直射南宫灵，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仿佛要将一切东西吸入其中。
南宫灵嘴角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这个笑似乎触及了楚留香的底线，他冷冷地说道：“你竟然还能笑出来？”
南宫灵眼神无波，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坦然，他就那么看着楚留香说道：“我为何不能笑？”
楚留香沉声问道：“红袖与你有何过节？你竟如此害她？”
南宫灵收敛住嘴角的笑，说道：“也许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杀了她。”
楚留香没想到南宫灵竟然会这么说，而且还说的理所当然，仿佛事情本就是如此。楚留香忽然纵身飞跃，伸手抓向南宫灵。南宫灵眼神一凛，侧身躲过，跃下树梢。两人在院中站定。
南宫灵笑着说：“看来楚兄打算以武力让我屈服了？”
楚留香问道：“你以为我做不到？”
南宫灵叹了口气，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不愿意和你动手。只可惜，我南宫灵可不会坐以待毙。楚兄，看来我们的朋友之谊到此为止了吧。”
忽然，南宫灵撩起衣袍的下摆，掌风狠狠滑下，一块碎布随风吹落。楚留香瞳孔一缩，呼吸一滞，看向南宫灵的眼神带着一丝错愕。
南宫灵笑道：“既然如此，你我今日割袍断义。接下来动起手来，你也无须顾及什么朋友之情、江湖道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