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楚留香此刻心中百味夹杂, 他气愤南宫灵害李红袖，可是南宫灵此刻的坦荡无悔、割袍断义却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南宫灵为何要维护那人，为何要害红袖？他似乎早就知道事情会发生, 可为何就这么看着他发生？这一切是他所希望的还是被逼无奈？可若是被逼的话, 他又为何会如此坦然、毫无顾忌地做呢？一系列的问题让一向清醒精明的楚留香都糊涂了。
不过不论南宫灵之前做过什么, 现在呈现在楚留香面前的事实就是他伤害了楚留香身边最亲近的人。这是楚留香最不能容忍的。
楚留香在看到李红袖的惨状之后第一次有了那么强烈的杀人的冲动。
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南宫灵和楚留香对视着。空气中仿佛又一根看不见的弦正渐渐绷紧。落叶悄无声息地落下, 直直落在楚留香和南宫灵之间。
忽然，南宫灵和楚留香一起动了。一眨眼，两人徒手过了七招。只一瞬两人□□后退, 站定看向对方。
楚留香叹道：“没想到你的武功竟然已经如此之高了。”
南宫灵压下翻腾的气息，笑道：“可还是不及楚兄你。楚兄可是执意将我抓起来问罪？”
楚留香说道：“那是自然。”
南宫灵叹了口气, 说道：“看来我们注定要比一场了。只是楚兄你就那么自信你抓得住我？”
楚留香说道：“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南宫灵大笑：“的确, 这世上没什么是楚兄你做不到的。只可惜, 有些事情纵然知道很难做到，却也不得不做。所以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楚留香知道南宫灵话已经说尽了。南宫灵抽出青竹杖, 这已不是丐帮帮主的那根，而是他后来重新准备的一根。楚留香神色变得庄重，他见过南宫灵用打狗棒法，知道南宫灵的打狗棒法很高，想他能轻易地夺去黑珍珠的鞭子就可以看出。
棒影闪动, 那根青竹杖在南宫灵手中似乎有了生命一般, 随着南宫灵的动作变得灵动、犀利。楚留香不能硬接, 他只能侧身闪过, 右手急速伸出, 想趁机扣住南宫灵的手。不过南宫灵察觉出了楚留香的动作，手腕一转, 青竹杖便横扫向楚留香。楚留香抽身后退，可就在南宫灵以为他会躲开的时候，楚留香手腕一翻，抓住了南宫灵的青竹杖。
南宫灵运力想将青竹杖抽出，但却发现楚留香根本不打算放手。
忽然间，空气中传来一声箭啸，目标直取南宫灵。南宫灵立即松开青竹杖后退。此时又有一道鞭影出现，黑珍珠闯入院中。方才的箭狠狠钉入南宫灵原先站地地方，南宫灵仓皇躲过之后，黑珍珠的鞭子已然接近。南宫灵当机立断，向后翻身一跃，躲过了黑珍珠的攻击。
楚留香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见黑珍珠立即喊道：“住手！”
黑珍珠恨恨地看着南宫灵，厉声道：“你还我爹命来！”
楚留香没想到黑珍珠竟然已经知道了札木合的死讯，只是是谁告诉她的？
黑珍珠含恨出招，招招凌厉，势必要将南宫灵诛杀。南宫灵一开始被黑珍珠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躲闪。不过当南宫灵反应过来之后，他闪身进入黑珍珠的鞭影中，伸手抓住黑珍珠的鞭子。
黑珍珠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宫灵，说道：“你这个伪君子，杀人魔！”
南宫灵只是沉着脸看着黑珍珠。其实在刚才，南宫灵已经看见房檐边有个黑影闪过，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动作。南宫灵已经知道黑珍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南宫灵没有理会黑珍珠，不过楚留香已经发现南宫灵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南宫灵猛然运力，黑珍珠手上一麻，鞭子便脱手，被南宫灵夺了过去。
这时李红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似是疯狂，似是仇敌落网后的愉悦。楚留香看见李红袖，立即冲过去扶住她，柔声说道：“你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在屋里呆着。”
李红袖靠在楚留香怀里，但是眼睛却是看向南宫灵的，她笑道：“你终是走到了这一步。怎样？被人遗弃的滋味不好受吧。”
南宫灵只是冷笑了下，说道：“多谢李姑娘关心。只是你似乎忘记了你自己的处境了吧。”
楚留香厉声问：“南宫灵，你究竟对红袖做了什么？”
南宫灵抿了抿嘴，没有回答。此时黑珍珠有突然发难，南宫灵旋身闪过，向后退了一步，刚好背对李红袖，李红袖从袖中亮出了一件物什，楚留香并没能阻止她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暗器直直射向南宫灵，而南宫灵此时已经不能躲过去了。
忽然，剑光一闪，一柄剑出现在南宫灵身后，挡下了暗器。楚留香暗松了口气，他没想到李红袖竟然会背后伤人。楚留香看向来人，是一点红。
南宫灵微微怔愣，然后皱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点红说道：“我没有追上他，让他给跑了。”
南宫灵抿抿嘴，笑了笑说道：“追不上也无妨，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一点红看向楚留香，说道：“楚留香，我敬重你，当你是朋友，不过如果你要动他，那么就别怪我和你动手。”
南宫灵很是感动，自始至终，一点红都没有怀疑过他，纵使知道了他的身世也依旧站在他身边。
楚留香苦笑了下，说道：“红兄，你可知南宫他……”
一点红冷冷打断，说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点红比你清楚。”接着一点红冷冷地扫过李红袖说道：“更何况，若有人想杀他，他怎么对待那个人都不过分。”
楚留香一愣，他听出了一点红话语中的意思。
一点红转身看向南宫灵，说道：“你不是要走么？为什么还耗在这里了？”
南宫灵笑了下，说道：“有些事情早些处理比较好。”
一点红没有再说什么，他说道：“这里有我，你走吧。”
南宫灵微微一笑，他知道一点红这么说就肯定会帮到底。
此时黑珍珠喊道：“南宫灵你今天休想离开！”
一点红冷哼说道：“你是傻子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南宫灵笑道：“红兄，别说了。下次见面请你喝酒。后会有期。”
一点红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南宫灵最后看了眼楚留香以及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院落，最后纵身一跃，飞身离开。
李红袖有些不敢相信，她恨声问道：“一点红，你凭什么让他走？”
一点红冷冷地看了李红袖一眼，然后看向楚留香，问：“你想追回他？”
楚留香皱眉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刚刚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一点红摇头说道：“他不想说，我便不说。”
楚留香问道：“南宫灵究竟是不是主使？”
一点红冷冷说道：“你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你以为他是怎样的人？”
楚留香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以南宫灵的性子是绝迹不会做出杀害任慈这样的事情的。但是他为什么不阻止那人？
李红袖冷笑道：“他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事实？一点红，你被骗了。”
一点红冷冷地说道：“若你说的人是你自己，我信，但是若是南宫灵，那么我不信。”
李红袖似乎被气着了，她恨声说道：“他和无花是一路人！你为什么要为他说话？”
楚留香愣了，问道：“无花？红袖你说的无花是什么意思？”
李红袖笑道：“南宫灵和无花是兄弟，他们都是石观音的儿子。”
一点红皱眉，他看向李红袖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不过他却没有问。
楚留香被这样的消息惊呆在原地，他当然知道石观音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如果是石观音的话，那么南宫灵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有原因了。无花、南宫灵、石观音，当今世上谁会将这三个人联系在一块呢？南宫灵果然是有苦衷的。那么杀害宋刚等人的黑衣人就是无花了吧。
一旁的黑珍珠后退了几步，然后大笑道：“石观音？原来如此！石观音，我和你势不两立！”说着便闪身离开。
楚留香看向一点红，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一点红冷冷地说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楚留香蹙眉问道：“无花想害南宫灵？”
一点红沉默了，他对南宫灵和无花之间知道的事情并不是很多，但是光看表面的话肯定不会相信在不久之前他们两兄弟的关系正式告破。而少了丐帮的南宫灵在石观音那里也不会好过。世界上本应最为亲近的人，此刻都不得不防备，南宫灵他心里很不好受吧。
楚留香当然知道一点红的沉默代表了什么，他问道：“南宫是要去大漠？”
一点红没有回答。但是楚留香也知道他这已经算是默认了。
忽然间一点红问道：“你想怎样？”
楚留香走到不远的处，俯身捡起一块碎布，将其手入怀中，说道：“自然是去找他，我不想看着朋友落难。”
一点红冷冷地说道：“他是石观音的儿子。”
楚留香叹了口气说道：“他曾说过，亲友反目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了，我原以为他是说我和他。可是现在想来，他说的是他自己吧。”
一点红看了楚留香一眼，然后又看向李红袖，说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还有管好你自己的人，不然，说不定哪天我和你也会变成这样。”一点红说完便离开了。
楚留香没有说话，他转身看向李红袖，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