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0章

41.第40章

本来以为还算隐蔽的身份, 却被他这样揭穿,总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有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还没有达到这样杯弓蛇影的地步, 可是在经历太子的欺瞒后, 总要保持一点戒心。

但是君越这人, 我信他并不是我的敌人, 凭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种盲目的信任吧,或许就因为他当初从李沐飞手下保住我。

就像现在, 他道出了我的身份,可是我竟丝毫没有害怕, 或者, 还庆幸不用再瞒, 我是个藏不住本性的人,若是真的可以成为兄弟, 我也想和他坦诚相对。

“你不怕我去揭穿你的身份吗?”他笑着看我,“怎么不紧张,还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也笑了,“那你不也不怕我去揭穿你吗?”

他哈哈一笑:“没想到我竟然遇到你这样有趣的人!”

我苦笑,有人说我无能, 有人说我厉害, 有人说我精明, 有人说我有趣, 我连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过, 你也实在是无需担心,”他说, “你可知道,陶文还拜托我经过扬州之时要多多照料你呢!”

“咦?”我很是意外,“我不认识他!”

“但你一定认识蓝耀光将军吧,太子的亲舅舅。”

的确是认识,但是那个时候,太子和我并未反目,只是蓝将军一向正直,我相信太子所做必定瞒着他那个有些过分顶真的舅舅。

没想到蓝将军受托照顾我,竟是这样尽心尽力。

“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情!你和林深居然长得这样相似。”

或许对我来讲比较占便宜,不过对林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我很好奇,你不在那里享福,怎么反而到处乱跑,还和李沐飞闹得这样僵?”

“你以为我想吗?”我颇为无奈,便将那些事尽数讲了一遍,当然和太子的那段被我自动删减。

“没想到,当初友遥一时恻隐之心不顾反对救了林深,居然意外给了你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可是——”他听了不由皱眉:“‘得四皇子,则得天下’?我并未听过,而且这预言也来的颇为奇怪。”

“奇怪?”

“没错,众所周知木游子预言每五年一次,那这一句又是何时得来?每次预言都有皇上及列为大臣在场,而陶将军曾向我提过预言之事,但从未提过这一句,怕是有人刻意散播来借此挑起皇室内乱,妄图坐享渔翁之利。”

我倒是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经他这样一想,不由觉得句句有理,只是,到底是谁会这样无聊加阴险?

“既然现在你已经和林深交换了身份,为今之计,你只有暂时用他的身份待在‘君子堂’里,你放心,你是皇室血脉,陶将军忠君爱国,必然会保你周全,绝对不会让恶人的奸计得逞!不过,你也要万事小心,太子能想到找相貌相似的人来冒充,李沐飞也必然会想到这一招,所以他才千方百计要赎你,其实这样也好,到时候你不仅可以恢复本来的身份,而且太子和李沐飞都会只将你当作替身而已,对你而言其实很安全。”

的确是好计策,若是在李沐飞的操作下和林深换了身份,那太子依然当我只是个冒牌,而李沐飞也会认为我是他找来的替身,对我而言,其实更为安全,只是,林深却要替我背负不该属于他的危险,两方都会认为他就是真的“李沐云”,而现在,只有李沐飞不知道他是假冒,万一林深落在李沐飞手中,结局一定会很惨,而太子虽然也不是善类,但至少不会太过为难他,毕竟林深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威胁,会安全很多。

“你在犹豫什么?”君越问,“你在担心林深?”

“他是无辜的,”我叹了口气,“我实在不忍心让他来替我背负灾难,起码现在的他还是安全的。在太子手里,总好过在李沐飞手里。”

他顿了一顿,也叹了口气,“的确。那你打算如何?”

“起码要选个适当的时候。”

“什么叫适当的时候?”

“……暂时还没有想到。”我老实交代。

“好吧,”他点了点头,“现在也只有这样了,你的考量也没有错,林深毕竟曾是我们‘君子堂’的人,我不会不顾他的安危,既然现在还不能将你们互换身份,不如就让太子来劳神好了,我们也乐得自在。这李沐飞纠缠一阵,估计也就会放弃了,毕竟争皇位更为重要。想来他这次和吴太守一起,定是要谋些什么事出来。”

“我们能打听出来吗?”我问。

君越摇头,“可能有些难度,况且那个无弦门的当家也不是简单人物。”

我知道君越的顾虑,一旦涉及到了大位的争夺,只要介入其中,就再也不能脱身,他不想再多管这件事,一定是怕到时候连累到陶将军。

“林深可知道你们的身份?”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毕竟在一起这么久。

君越摇摇头:“他并不知晓,还有友遥和锦澈也不知道我和文儒的真实身份。友遥是陶将军旧友的儿子,只可惜家道中落,他又单纯,不知为何就进了那种地方,幸好我和文儒发现的及时,便将他接来,但友遥心地太过善良,思想太过单纯,不能做我们这样的事情;锦澈是文儒在半途所救,他家人都死于水灾,文儒见他孤苦一人便收留了他,他也很懂得报恩,对文儒也很是崇敬喜欢,只可惜他性子过于冲动,难以成大局,所以也不能让他加入。林深是友遥所救,当初林深拒绝接客被打得浑身是伤,友遥动了恻隐之心便救他回来。但他们三人却都并不知道我和文儒之事。”

也是,友遥一根筋,锦澈粗神经,林深不在乎有没有神经,要瞒其他人也许困难,可是要瞒着这三个人也太简单了。

“师、师父……”我卡了卡,叫这个果然很奇怪,总隐隐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拿着金箍棒的猴子。

“你就和他们一样喊我名字,这师徒关系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君越笑笑,“知道你叫起来便扭。”

“君越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赶紧马屁跟上。

“其实说是师徒,不过是为了传东西给你罢了,”君越递来一本书道,“这是我师父传下的学武心得,说是一脉相传,只能传给我的徒儿,我只好占你便宜,让你叫我一声师父了。”

“学武心得?”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双手捧上,赞:“好东西啊!”

“的确是好东西。”君越点头,“从今以后,我师父也就是你师祖就不会一直缠着我看了,以后回了皇城,我也就解脱了……”

我呆住:“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

君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死老头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破东西,我根本没有兴趣看,我现在已经把衣钵传给你,你得好好学才是!以后回了皇城,我自然会将你引见给他,你放心,他肯定很喜欢你。”

“……”我欲哭无泪。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突然感觉自己上了大当了,只可惜木已成舟,拆也拆不开了。

文儒很快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我已经是君越的“徒儿”,马上换了一脸的幸灾乐祸看我,我也只好自认倒霉,哑巴吃黄连,谁让我遇到君越这厮。

据说这一带已经呆得够久,赚够了银两收够了情报便商量着挪窝,君越有伤在身,好说歹说他才肯多留留养伤,但还不忘让文儒教我练武,以便早日可以和他们“同流合污”,文儒也算尽职,一直累得我趴地上直喘气,然后在边上一蹲,挺同情对我说:“你居然没有逃开君越的陷害,想当初他要收我当徒儿的时候我可是死活也不肯。”

我愤愤然道:“以前友遥、锦澈、林深三个大活人摆在他面前他都没有阴他们?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啊!”

文儒笑笑:“因为他们三个和我们不同。”

“不同?”他明显话里有话,我追问:“哪里不同?”

“我们三个这辈子注定要和权势牵扯不清,而他们三个,却是随时都可以离开,过自己的生活去的。”

我不由一怔。

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却又一针见血。我从来都不想卷入什么权势的争斗,可是却又从来不能如愿。

锦澈对我一如既往的看不顺眼,这点我倒是比较容易接受,反正他也开始慢慢接受了我逐渐暴露的本性,以前的柔弱和孤僻在他眼里就是我用来吸引文儒的手段而已,因而就算我对他几句嘲弄玩笑,他也绝对没有怀疑我不是林深,反倒是友遥,对我贴得死牢,活像一只拼命要保护小鸡的老母鸡,母爱爆棚,一副恨不得把我栓在身边连三餐都要喂的模样,我又不好对他太狠,着实憋闷,只好异常纠结地接受着他的无微不至。

终于启程,往北,几个人也算浩浩荡荡,君越雇了人抬轿子,简直风光无限,可是刚出了城,弯到宽阔荒凉之处时居然有人胆大包天来打劫。

还真有不怕死的呢!我兴致勃勃举了剑出来,第一次实战,激动啊!

人还不算少,十几个人将我们围了一圈,蒙了面,看不出脸,本来以为还要互相报个名号什么的,结果居然一照面就开打。

“就是他!要活的!不可伤他!”其中一人抬手一指,其他人就直接往我这里进攻。

我楞了一愣,友遥马上趋步到我身前,举剑帮我挡掉一下。

“他们的目标是你!”友遥对我喊,“快,去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我!”

话是没错,我也看出来了,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君越又有伤在身,我怎么也不能当个孬种吧!

“我来帮你!”我举着剑,“他们要活捉我,我没有危险,你小心些!”

友遥闻言转头看我,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是这一转头却没注意后面的进攻,幸好锦澈及时引开进攻。

“你们两个这个时候还亲亲我我!还不快打!”锦澈大喊。

简直就是混战,文儒可以一对多,但是锦澈和友遥却明显不敌,更何况友遥还要时刻护着我,连尚未完全恢复的君越也加入了,我被护在中间,竟然毫发无伤,只是阵式乱成一团,但可以知道对方并非泛泛之辈。

对峙时间已经不短,可是仍未得手,对方已经有些焦躁,动作也更猛烈了些,锦澈渐渐不敌,其他人又自顾不暇疲于应付,文儒虽想过去帮忙,可是无奈被困着难以移动,一脸着急。

我费力地应付着,他们要活捉我,虽然对君越几个招招杀招,可是对我却不敢下手太狠,我倒意外地没有受伤,可是转眼一看,锦澈已经被逼得难以招架,身前一人进攻,身后一人举剑就要砍去,想都来不及想,我已经扑过去挡在他身后。

背后像要裂开一样,只觉得从肩上拉开一条,一直延续了整个背部,就好像沿着对角线,将身体劈成了两半。

“你……”锦澈转头惊愕地看着我,我赶忙一拉他,剑锋从我脸上划过,带出一阵尖利的疼痛。

以为还是站得住的,可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稳稳落在锦澈怀里。

他居然伸手接我了,平时可是连个正眼也不愿意瞧我呢!

我想笑,可是嘴一裂,就觉得什么咸腥的液体从口角流下。

“别说话!”锦澈苍白了脸颤抖着将我抱住,“别说话……”

“林深!”友遥顿时像发狠了一样,连伤了数人,朝我奔来。

对手也似乎楞了一愣,被文儒占了上风,剑锋直逼而去,对方猝不及防,被挑开了面罩。

我不由一怔,这人……

“走!”不知是因为相貌暴露还是因为要活捉的我已经重伤,对方居然全体撤退。

友遥将我夺到身边,似乎想要抱着,可是又不敢下手,双唇微颤,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锦澈站在那里不停发抖,文儒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说了“快去拿药”,他这才幡然醒悟般冲回轿子,而轿夫早就已经完全不知去向。

文儒搭着我的脉搏,教我调理运气,君越捂着胸口在我身边蹲下。

所有的一切突然到让我措手不及,还来不及看清楚情况,就已经结束,我果然还是没有习惯这样的人生。

在刀口上过生活,曾经是我向往的,可是今天看起来,我发现还是保命来得更重要。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是假的,命才是真的,是自己仅有的。

我胆小,又怕死,可是想要的东西却偏偏最不需要我这样的特质。

“君越……”我觉得浑身的力气就好像被抽干一样,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我根本来不及防备,毫无心理准备,“不知道我的抚恤金是多少,你要不提前发给我吧,我好看一眼……”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副愕然地看着我,君越顿了一顿,笑了:“很少很少,所以你还是不要拿了。”

“这样啊。”我叹了口气,却看到友遥红了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马上安慰:“我开玩笑的,活跃气氛嘛,我没事!真的!”

“药来了!”锦澈将药包递来,看着我神色复杂,却不敢接近。

文儒撕开我的一衣服,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帮我上药,一抬头,连锦澈的眼睛也红了。

“君越……那些人……”我抽着冷气,握住君越的手,“我认识……”

“是谁?!”

我弱弱一笑:“就是那要替我赎身的人的手下。”

是韩石青的手下,我看的很清楚。

看来,李沐飞的确想将我掳了去当个替身,只是,我伤成这样,看来他也不会再打这个主意了,留下了伤痕,长得再像的替身也不能再用。

文儒似乎懂些医术,上了药,我的确没有那么疼了,被抱进马车,他犹豫了一下,才说:“伤势已经基本控制了,可是后背和脸……只怕都会留下疤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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